夜晚的冯家米铺,特别的安静,门板子已经下了下来,只留下门口的两盏灯笼,随风摇晃。齐先生绕过前厅吃饭的佣人们,沿着树荫,来到了柴房。粗重的锁链缠绕在门栓上,门口并没有看管的下人。
破旧的柴房,只有锁最结实,门板上是大大小小的缝隙,齐先生选了最顺眼的一条。
“还活这么?”他在门缝处蹲下,试探着问。
“活着呢、活着呢。齐大兄弟,是你么?”
“嗯,要吃的么?”
“要的,要的,那群小瘪犊子,拿臭汗巾子塞我的嘴,不给我吃的,还给我身上浇凉水,还好我是铁打的汉子,要不让他们折腾死了”
齐先生将吃的从缝隙塞了进去,“自己挑着吃吧,吃不完藏起来明天吃”,说完扭头就要走。
“哎~哎~小老弟,你就没别的话给我说?”阿力喊住了要走的齐先生。
“晚安?”
“嘶~老弟啊,你这个笑话有点冷啊,你这人太实在了,要吃亏的,你知道不。这样吧,我也不能白吃你的东西。我跟你说,那个长得老吓人的那个冯大小姐,今儿找我给她查事情,具体查的啥我不能跟你说,但是晚上她要搞一波大的,你赶紧去瞅瞅吧”
“谢了!”齐先生对阿力道了谢。
“还是好人多啊,给我这一大包吃的,我都挑花眼了,鸡爪子明天再吃吧,这也没个光,别啃住我自己手指头了……”阿力一边翻着吃的,一边自言自语。
齐先生踩着树荫,隐蔽身形,脚步又轻又快,快接近院子的时候,瓷器碎裂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越发的明显了,中间夹杂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嚎。
齐先生望了望守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下人们,放弃了从前门进入,他绕道院子侧面丫鬟婆子们走的侧门,进去后闪到窗下。现在正是夏天,窗户没有关严,透过窗缝,可以看到冯老爷子、冯夫人,大小姐夫妻俩,二小姐,以及一个背对着窗户而站的中年妇女,看打扮应该是个地位不低的婆子。
大姑爷脖子上、脸上满是抓痕,大小姐脸上一个硕大的红巴掌印,发髻散了一半,钗子歪斜着,这会儿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见她被二小姐与冯夫人拉扯着还在往陆三甲身上扑,染了红色丹蔻的指甲,在烛光下显的分外尖利,她歇斯底里的怒吼,“你就是我们冯家的一条狗,我要弄死那个小杂种,还有那个贱女人”
“你们家狗能让你住大房子,能让你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还让你在外面找野男人。”
“你闭嘴,你闭嘴!”冯大小姐突然暴起,冯夫人一时脱手,被她冲了出去。
陆三甲被冯老爷子拉扯的动弹不了,眼见着冯大小姐又要扑过来,迎面就是一个窝心脚。
冯大小姐被踢了个正着,哎呦一声仰躺到了地上,碎了的花瓶,茶杯,没有小丫鬟敢进来收拾,正好被大小姐躺了个正着。齐先生看着,耳边仿佛能听到瓷片穿透皮肉的声音。屋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拉姑爷的,扶大小姐的,乱成了一团。
“奶娘你快去喊郎中”,爱丽的喊声震的奶娘清醒了点,她急急跑出门去,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个跟头。
齐先生的方向,却是清晰地看到,爱丽将冯大小姐脖子上的瓷片狠狠地往里摁了摁。她死死的抱着冯大小姐的脖颈,呼喊着“姐姐,姐姐”,胳膊正挡着冯大交接抓向颈间的手,只见冯大小姐的手在爱丽胳膊上抓挠了几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爱丽死死的抱着大小姐,像是被吓坏了,除了用手给姐姐捂脖子,完全不知所措。陆三甲更是被吓尿了一地,喃喃着“我杀人了”就要往地上倒。
眼见着冯大小姐已死,外面的佣人们也要赶来了,齐先生赶紧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他小心避开了院子里无头苍蝇一般的下人们,离开了冯记米铺。
祝言就着昏黄的烛光,正在看原主留下的画本子,就在这时,她听到窗户的动静,她捞起桌上的茶壶,轻轻地走到窗户的后面,只见这时,窗栓被轻轻地挑起,窗户被推开了,一个人影爬了进来,祝言手里的茶壶也从抡的姿势换成了轻轻提着。
“齐先生来了呀,坐坐坐,我给你倒茶”
齐先生看清了祝言的动作,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待坐稳后,他说:“冯大小姐死了”。
“冯大小姐不是已经死了么?”祝言不解的问道。
“我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冯大小姐”
祝言有些震惊,这个进展,太快了,快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齐先生将看到的情景讲给了祝言。
“我看清了,那个奶娘就是咖啡店的老板娘,今晚我要在你这里,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找她”
“嗯,好,可是我们这个怎么睡啊?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啊”
齐先生走到窗边的贵妃榻上,在祝言说话的功夫已经躺好了,“你坐火车卧铺时候也这么讲究么?”,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祝言又双叒被噎住了,她气鼓鼓的拉过被子,蒙住了头。被子里面的表情却特别的平静,完全没有被气到的样子,如果他们猜测的正确,咖啡店老板娘是这次游戏的关键点,亲眼见到自己视若亲骨肉的大小姐死到了自己面前,不知道原来就是这样,还是因为玩家的加入。祝言在被子里面,眼睛睁得大大的,回想着来到这个游戏的点点滴滴,直到她听到屋子里面的另一个人呼吸还是变得绵长,才闭眼睡去。
早晨,感受到屋里有动静,祝言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昏暗。
扭头看了眼走到桌边倒水的齐先生,祝言问道:“起这么早啊?”
“不早了,我的生物钟是8个小时起床,按时间推算,现在应该是早上6点了”。
闻言,祝言再次看了眼窗外,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片纸灰飘进屋内,抬眼望去,天空上飘满了黑絮,像纸钱燃烧过得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