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卫若东镶嵌(1 / 1)

暮雨之下 文石叶 1661 字 2024-03-11

我们按着门牌号向里寻,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和油烟,楼道墙面因长年堆积杂物浸染了深重的污渍。陈志站定,对着那扇红漆木门对我点点头,我抬起手轻叩了两下,眼前漆面斑驳缀着零星裂缝的门,正散发出淡淡陈旧的气息。

稍顷,早已锈蚀的门合页吱吱呀呀刺耳地叫着,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孔从门缝中露出来。

“有什么事吗?”她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制服,眼里平添了些惊恐的神色。

“您是林羽的母亲吧,我们是区刑警队的,为林羽的事来。”我尽可能地用亲切的语调说,并从衣兜里拿出证件对她亮了一下,身侧的陈志也忙去摸口袋。

“我儿子?他出事了吗?”她惶惑地问,“同志,先进来说。”她把门拉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打扰了。”我和陈志依次进去。

她给我们搬来凳子请我们坐下。我环顾一眼,客厅陈设很是简单,除了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外别无他物,显得有些空荡。

她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说:“这是为了儿子上学,租的房子,没有布置。”说完,把手在围裙上揩了揩,进厨房去端来两个茶杯。

“别客气,您也请。”我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指了指身边的凳子。

她应了一声坐下,双腿紧紧并着,两只手板板正正地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踧踖。

“大姐,我们这趟来,是执行公务,”我顿了顿,“我们怀疑林羽和成筑中学几天前发生的一起重大事故存在牵涉,这趟来,是要做一些搜查。”

闻言,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是要搜查这里吗?”

“是的。”我朝陈志递了个眼色,他从包里掏出搜查令,展开来出示。

她凑近了身子,眯着眼睛仔细看。片刻后,她的身体忽地瘫软下来,缓缓向着左侧倾倒,我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头:“只是来这里例行搜查,不要多想。”

“有什么可查的呢,家里什么都没有,”她双手用力地扯着围裙,又晃动着手指点着屋里,“一室一厅,电视机都没有。”

“例行公务,大姐,请理解。”生活的困苦已深深印刻在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中,我只能尽量用不那么冰冷的语气说话。

她缓缓让开身子,我微微颔首,起身移步进了林羽的房间。她站在客厅的一角,紧紧抿着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眼眶里莹莹烁烁似乎快要掉出泪来。我暗自叹了口气,在一位母亲面前这样随意翻动家什实为不妥,但寻根究底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们此趟来的目的很明确,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的话,相关的物证应该就在此处。

屋里的陈设甚是简单,水泥地面,毫无装修痕迹的几个房间,基本所有物件都可以一目了然地看见。半小时后,基本所有的抽屉和能装东西的盒子都被我们打开,身后林羽母亲始终聚焦于我们的目光也愈发焦灼起来。

我在屋里踱着步,走到林羽和他母亲的房门口扫视了一圈,又走到阳台站定,林羽母亲始终伫立在客厅角落,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大姐,屋里这些家具,都是原来的房东留在这里的吗?”我开口问。

“嗯?不是”她好像缄默太久,忽地回过神来,“都是从以前的家里带过来的,都是老家具了。”

“看上去像是手工打制的?”

“是的,是我结婚的时候,孩子父亲自己打出来的。”她的语气有些黯然,“孩子念旧,搬来这里的时候求家里亲戚给送来了。”

“只从老房子带来这些家具吗?”我打量着屋里简单的几件木质家具,虽稍显陈旧,但依稀能看出打造者精湛的手艺。

“是的,孩子坚持把这些桌子柜子从老家带过来,当时请了人帮忙,费了好一番功夫。”

“好手艺。”我踏进稍显逼仄的阳台,“这是林羽的自行车吧?”脚边的单杠自行车倚墙立着,斑斑锈迹早已爬满整个车身。

“是他父亲的,他偶尔会骑着上学,但很少,他很宝贝这辆车。”

我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陈志也停下手里的工作欲说些什么,旋即被我用眼神制止,屋里瞬间陷入岑寂。

“陈志,你先忙你的吧,注意不要把东西弄太乱。”我张口破开屋里沉默的气氛,“大姐,麻烦你搭把手,省得他乱翻。”

林羽母亲微微颔首,跟着陈志进了林羽房间。

五分钟后,陈志从房里出来,冲我摇摇头。“没什么发现。”

“嗯,我刚才看过一遍了。”我正摆弄着车后轮的链条锁。

“你那还……”他看着我手里握着的东西,眼睛倏地一亮,“老卫,这?”

我摇摇头,抿嘴看着手里的铁链,压低声音说:“虽然外观十分相似,但长度太短,想要替换锁链也是不可行的。”

陈志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似乎听见了我们的低语,林羽的母亲站在几步外莫名地看着我们。

“大姐,今天打扰你了。”我欠身站起,整理了一下衣领,陈志正左右打量着客厅的地面。我扫视了一眼,虽然之前的搜查称得上是翻箱倒柜,但地面上堆叠的东西却是不多,得益于这个屋子里实在没什么物件,能看得出这对母子搬家带来的东西确实很少,平常除了生活必需品似乎也很少购置什么。

“屋里弄得很乱,”我上前几步,蹲下身子,陈志也赶忙到我边上,和我一同收拾。

“不用,警察同志,我自己来,太麻烦你们。”林宇母亲忙伸出手阻拦。

我摆摆手,抓紧拾掇着地上和柜面上的东西,她也不再言语,弓着腰钻进阳台整理。

“老卫,这是第一次吧。”陈志压低声音说,“以前从没见过你搜完屋子还帮着拾掇的。”

我皱眉瞪他一眼,他旋即钻进另一个房间忙活。这个家里的东西实在很少,林羽母亲的动作也很是麻利,很快,屋里的陈设恢复如初。

“老卫,就这么走了?”陈志有些困惑地跟上来,“这趟一无所获,回去跟张局难交代了。”

“暂时没必要在那里耗时间了,先吃午饭,吃完直接去成中。”我先一步走出小区,门口摆着地摊的菜贩子正卖力地吆喝着。

“现在就过去啊,还吃饭干嘛,耽误时间”陈志一脸不解地看我。

“现在这个点过去,正是晨操的时间,”我抻了抻胳膊,将手腕露出来,“等学生上课了再过去,能不惊动侯校长最好,我们也方便。”

他若有所思地抿起了嘴,向街对面张望着。“局里催得那么紧,这几天都没啥胃口,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吧。”

“这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也不是很远。”我先一步走上斑马线,他便三两步跟了上来。

转过一个街角后,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店面不大,正好摆得下六张桌子,墙壁上凝着久经岁月熏染的油渍,桌子却收拾得整洁光亮。我们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不消片刻,两碗漂浮着诱人油辣子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小卫,有好一阵子没来了啊。”老板在围裙上揩了把手,笑呵呵地看着我。

“刘叔,这不是来了。”我笑着回应,伸手指向对面,“陈志,我同事。”

“以后常来,常来啊,那个,阿瑞!”他朝着身后帘子外面的男孩喝了声,男孩闻声麻利地夹了两个酥饼装盘里递了过来,“小卫,你们慢慢吃,我不在这和你们聊了。”

“叔,这哪行,以前就老这样,以后真的不好来了。”我忙站起把盘子往回推,“外面是你孙子吧,一两年没来,是个大人了,能帮店里分担了。”陈志看我眼色,也一迭声地帮着说推辞的话。

“大人个啥,初中生了,还不知道用功读书,放学就来店里忙活。”刘叔加重了力道,“你和你爸,以前都是这儿的老主顾,你还跟我客气啥,以后有机会就来这吃顿饭。”

闻言,我不再推却,默默接过放在桌上。“刘叔,谢谢。”

“嗐,跟我客气啥,你跟他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你爸就带你在我这吃饭了”他冲门外的男孩望了一眼,“小卫,今天来这边是公务在身吧。”

“是的,来这边办点事。”

“那你们先吃着,我去招呼别人了,那孩子一个人也做不利索。”他摆摆手,拨开帘子走了出去。

“老卫,这家店你以前常来?”陈志捧起碗嘬了口汤,眼里流过一丝惊异,“确实地道,怎么之前不来?”话说完,又倏地噤了声。

“以前跟家里老爷子经常过来,吃了十几年,和老板一家人都混熟了,前年之后,就一直没再来过,”我抓起筷子,挑起几根面吸进嘴里,“这地方离局里太远,这趟碰巧,带你来尝尝。”

陈志没再吭声,只是脸色有些凝重地低头搅拌着碗里的面,良久,他忽然开口:“自那以后,一直没听你提起过,我以为你早就看开了。”

“为人子女,怎么可能。”

“对了,你知不知道局里同事以前私底下怎么说你的?”

“怎么说?”

“说你天天不见笑,感觉没人情味,难怪侦破率高。”他说,“当然,但凡我听见,我都为你据理力争了。”

“你不会也这么觉得吧。”我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才和我说?”

“我跟你这些年,还不了解你?”他咕哝着,把嘴里东西咽下去,“老卫,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个了?”

“这些对工作没帮助的事我不关注。”

“那就好,以前我总觉得,做我们这行,感情太丰富要不得。”他又夹起一大筷子面,“话说回来,人之常情总是难以避免的,是吧。”

“抓紧吃,等会儿出发去成中。”我抬起筷子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