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盯着门外脑子失神了多久,回过神之际才看到王艺伸着手不断在眼前不断挥舞,嘴里不断叫唤着我的名字。
“你没事吧?”
面对他的担忧我摇了摇头,端起酒一口喝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掩饰我的情绪,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门上的玻璃,“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事实上我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心脏剧烈跳动的抑制不住,捏着杯子的手需要不断用力才能控制手的颤抖。
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再出现过了?4年来出现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时常会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只是在做梦。
那么长的时间下来,回顾第一次相见的情景,详细记忆早已经淡忘。
努力保持冷静后向王艺道歉,“不好意思啊不用管我,你继续我听着。”
听了我的话王艺没有再多说,“我刚才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话一出我心一凛,敛了心神看向他,他漆黑的瞳孔与我对视,神情更是大大方方,似乎是表示他在诚心邀请。
我对他的信任是没有的,就算是看在同学的面子是想拉我一把,可我们的情谊也没到这地步,而且,我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当今社会骗子跟传销组织疯狂盛行,骗亲朋好友的更是不计其数,更何况我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同学。
想到这我看王艺的眼神都变了,默默边上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心中暗骂早知道不跟他来了,我就说他怎么这么熟悉这酒馆,怕不是他们的巢。
然而都到人家贼窝了懊悔也没有用,我只能扯着僵硬的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些,企图唤起他的良知放过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一丁点儿财产。
王艺却看着我的反应愣住,嗐了一声指着我哭笑不得,“想什么呢你?我又不是骗子,突然这么警惕干嘛。”
“……”演技有那么差劲吗,不过被看穿虽然很尴尬,但因为他的话我稍稍松了口气,居然他都已经直说,想来可信度还是能有一点点。
到这个时候王艺终于不卖关子了,向我凑过来点,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我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我啊,确实带着人,不过我是带他们抓爬子。”
“抓爬子?”我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嘘嘘,小声点。”王艺有些紧张,压下更低的声音,“就是倒斗。”
我这才恍然大悟,倒斗我知道,只是为什么叫抓爬子我是真不理解。
王艺坐回去,依着椅背神情凝重,“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在得到我点头后他又继续道:“怎么样?敢加入我们吗?呵,不过既然我都告诉你了,你这不加入的话多少是不给我们同学情面。”
王艺在笑,但我感觉他的笑容背后藏着东西。倒斗,我从没想过,伸手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感受酒水在口腔跳动。
倒斗,一个我从未触及过的领域,却是一个对于我来说很不错的提议。
“你放心,加入我们你能得到的好处是不会少的,而且比你在工厂上班好多了,又累又苦,赚到口袋的钱还少。”
我沉默了会儿笑了,“行,我答应你。”他说的确实对,工厂又累又苦,钱还少,人生苦短,或许我寻找的方向就在这。
王艺笑得更加高兴,让我等一下就起身出去带回来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很好,整体看起来却意外的不壮硕,人也很爽朗,从进门开始到坐下一直都在挂着笑。
“你好,我叫孙勐。”
男人的嗓音与他身形一般沉稳可靠,我点头颔首回握了孙勐伸过来的手,“你好,李泽安。”
同我一般,我打量他时,他也一直在打量我。
聊其实没什么好聊的,素不相识,还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尴尬氛围,孙勐毫不掩饰的告诉我他也是同王艺合作的一员,不过二人也才刚合作没多久。
瞎扯间王艺主动与我说倒斗之所以叫抓爬子是因为农村里有一种虫子喜欢钻在地底下生活,卖的价钱很高,很多人会去抓来卖。加上这虫子小,跑的又快,所以抓它时要趴在洞边上跟着爬才好抓,于是村里人喜欢把这种行为称为做抓爬子。
这万一倒斗过程中被警察抓到,被问起做什么,也好理直气壮的回抓爬子,这一没凭二没据的,警察可不得放人嘛。
……
夜晚总是能让人多想。
白天的事情烙在我心上,翻来覆去的如何都睡不着,之所以会演变成这样皆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情。
事情发生的时间距离我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那么十几天吧。
舅舅家开着一家饭店,原先是租住住在楼上六楼,后来二楼空了下来,图方便干脆也跟房东讨要租住。
舅舅舅妈夫妻俩店里事情忙走不开,表哥一人打扫不来卫生所以叫上我一起。
房子统共就一间房,腾出很大一块地方做客厅,原先租客应该是教舞蹈的,一大块镜子几乎嵌满了一面墙。
镜子那面墙角落添置着一张床,可能是怕大半夜起床被自己吓到,床头放了块巨大的木板将镜子遮住。
木板上贴着海报,上面裸露出来的就两张,一张是印着五星红旗的国歌海报,一张是气势蓬勃的万里长城,剩下的都被床头柜挡住看不清楚。
我盯着海报看了许久,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扒拉。
在海报下我眼睁睁的看到一只手张开着手指缓慢升起,手指很白,也很细长,那时我大脑宕机了会儿,等反应过来我已经因为害怕摔下床。
表哥晃着哥的扫把不明所以,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看见我出丑时肆意嘲笑。
我爬起来时他的笑声已经戛然而止,一双眼瞪的极大,握着扫把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泛起白色,望着床头满脸惊恐,我回头看去那只手已经升了大半,攀着床头柜似乎想往外爬。
我们逃走后我妈不知怎的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找人打听一番后带我去找了神婆问仙。
那时的我并不想去,冥冥之中意识到只要我去了就会失去某样什么,可我还是败在了胆小上,我不敢让母亲知道我的抗拒,最终还是怀惴着不安的心情去了。
从那天之后那个时常在夜晚出现在我身旁的身影消失不见,哪怕仅有几次感觉到他的存在,也都是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跟梦境。
今天骤然看见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我敢肯定今天最起码我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