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怀,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完成了没有?”
雪婷急冲冲的跑到虞怀的面前询问。
“喏!我这不是正在做着呢!我真是服了你了,让我用功夫给你磨豆腐。我在山上的时候都没有人让我这么做过,你还是第一个。”
虞怀一边以双手交替着转动石磨,一边没好气的回答雪婷。
“谁让你的功夫用来做这个最合适呢。我们下山也有些时间了,总得找到一个方式为自己谋求一个生路吧。否则即使咱俩都认为自己身怀一身绝技,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虞怀和雪婷从武当山上下来以后,就直接来到了应天府的府衙寻求解决户籍的办法。
由于明朝的户籍制度非常的严格,没有鱼鳞黄册,没有户籍完全是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各自都有自己的严格的标准,并非轻易就能入籍。一旦入籍之后更是不能随意更换。
虞怀和雪婷下山之后一段时间里面也是没有能够解决两个人的户籍问题。不过,好在他们都是曾经算是武当山的人,在国家的道士名册上都有两个人的名字。他们凭借着应天府的府衙给他们开具的道箓在应天府城郊的一个几近荒废的破旧道观里面寻得了一个栖身之所。
“不过,我倒是对你突发奇想的让我给你磨豆腐感到非常的好奇。按照常理来说,你不是一个大夫吗?怎么还琢磨上做菜这个厨师应当掌握的本领了?”
虞怀收敛了气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实询问雪婷。
“难道你不知道合理的膳食也是治病救人的一种本领吗。这些年来我跟在师傅的身边耳濡目染也算是把师傅的一套依靠膳食养生的本领给学全了。再加上你也知道师傅平日里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他看我学的差不多了以后就一直叫我照顾他的吃食。久而久之,我的厨艺也让师傅锻炼的和我的医术一个水平了。”
雪婷一边回答虞怀的问题,一边弯腰仔细查看着虞怀给她磨好的豆腐。
“不过,你不是应该着重研究一下其他美食的做法吗?怎么就先对这个这么清淡的食物产生了兴趣?”
虞怀继续向雪婷提出心中的疑惑。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雪婷直起身子,回头用她的一双明眸呼闪着直勾勾的郑重的注视着虞怀。
“我刚才在应天府城里面听说太子殿下于今日骤然薨逝,如今应天内外已是尽皆缟素,大明上下更是举国同丧。你也知道咱们的皇帝陛下是穷苦出身,这几天豆腐这种平日里原本上不了那些达官显贵的餐桌的菜品倒是一时之间变得供不应求了。等会儿我带些再进应天府城看看能否找到一条好的销路。对了,这一碗白白的是什么东西?”
说话之间,雪婷注意到了虞怀身后的石桌上面的碗里的颗粒状的东西。
“哦!这是盐。”
虞怀听到了雪婷的询问,随即停下了喝水的动作,拿过石桌上的碗递给了雪婷。
“你跟我说这是盐!这个盐的品质就是比起应天府城里面给那些达官显贵准备的上等盐都要好上数倍呀!”
雪婷捏了些许碗里的盐,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虞怀。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一个空有一身武艺的莽夫了,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领。”
“我记得能够做出这样的盐还是我在武当山上的时候琢磨出来的。山上的伙食一直是吃的清汤寡水的,我觉得嘴里没味儿。在练功之余就自己琢磨,几番尝试以后没有想到还真是让我给琢磨出来了。至于为什么会知道这样的制盐的办法我就不得而知了,就好像这个办法很早之前就隐藏在我的脑子里,我自然而然的,很顺理成章就完成了这件事情。”
只是虞怀的回答让雪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那我等会也把这些盐带上一些,跟着这些豆腐一起进到应天府城里面,想来有了你的这么好品质的盐一定能够给我的豆腐也增色不少。”
不过,雪婷倒也没有继续一直在这个问题上和虞怀纠结,反而是着手收拾起豆腐和盐。
虞怀跟着她她打着下手,帮着收拾完以后,送了雪婷出了道观的门。
“嗯?”
一座明窗几净的客厅里面,几个身着朴素的男女正围坐在圆桌旁边吃饭。坐在正上方的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夹起一块豆腐,只是浅尝了一口,便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来人!今天的饭菜是谁做的?”
“回老爷,原先的厨娘由于年事已高前些日子就告老还乡了。今天的饭菜是一个新的厨娘做的。”
听到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的喊话,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立刻跑到了他的身边。
“你把那个新的厨娘给我叫过来。”
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也没有跟瘦削的中年人多说什么废话。
“老爷,这个厨娘是近日小的在市面看到她卖的豆腐成色和滋味都不错才自作主张把她带回来的。如果她做的饭菜不合您的胃口,您要惩罚就惩罚小的,千万不要为难这位姑娘。”
过了一会儿,那个瘦削的男人就带着一个身形俏丽的少女来到了客厅,两个人齐齐跪在那个老人的面前。
“我来问你,今天的饭菜都是你做的?不要害怕,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如实回答即可。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没有理睬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而是直接询问面前的少女。
“我叫雪婷。不知道我做的饭菜是否合老爷的胃口?”
雪婷也琢磨不透老人的话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在心里泛起了嘀咕,更是尽量细声简洁的回答老人。
“抬起头来!”
只是让所有的人没有想到的是,老人只是听到了雪婷说了一句话就一下站了起来。
“你是……?是你吗?”
雪婷没有办法只能听从老人的话语,慢慢的抬起头。只不过与老人四目相接的一刹,雪婷竟是看到了老人的脸上迅速蔓延起不可置信的神情。
“嘉儿,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或许是老人对于眼前突然发生的事情还不敢轻易相信,他竟是颤颤巍巍的走到了雪婷的面前,甚至连伸向雪婷的手也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
“嘉儿?父亲,你是说这个姑娘是瑶嘉?”
听到老人突然这样称呼雪婷,原本围坐在圆桌旁的其他人也瞬间不再淡定,全部都迅速起身走到了雪婷的身边。
“她真的是三弟的女儿嘉儿?”
“我也不敢相信现在眼前发生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可是老夫坚信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糊涂到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会认错的地步。孩子,快起来,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就没有必要这么生分了。”
老人显然是十分的高兴,赶紧伸手把雪婷搀扶起来。
“等一下!老爷爷,你刚才叫我什么?嘉儿?还有,你为什么说我是您的亲孙女?另外,这位大叔说的三弟的女儿又是什么意思?”
雪婷显然被这家人突如其来的热情给震惊到了,竟然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啊?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呢?竟然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记得了!”
雪婷看着老人眼含热泪和其他人满心欢喜的表情已经逐渐相信这些人没有在作假。
“我是你的亲爷爷傅友德,你是我的亲孙女傅瑶嘉。他是你的大伯傅忠,这位是你的大伯的妻子,那个是你的四叔傅春。”
傅友德赶紧把傅瑶嘉拉到众人的身边,一个接着一个向她介绍。
“爷爷?大伯?大伯母?四叔?”
傅瑶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事情,怯生生的向每个人行礼。
“你们为什么确定我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傅瑶嘉?还有,我的父母都是谁?”
“这个……唉……”
傅友德听到傅瑶嘉突然提问显然有点欲言又止。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说话。最后还是傅友德长叹了一口气,勇敢的回答傅瑶嘉的问题。
“虽然那个时候你还未曾及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只是年岁增长了,容貌与当年并未有多少差别。何况你的脸上还有诸多你爹和你娘的特征,老夫还不至于认错。”
傅瑶嘉道:“可是,师傅明明说他是在战场上发现我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师傅是谁,但是他的确没有说错。”
傅友德非常肯定的回答了傅瑶嘉的问题。
“你的大伯和大伯母有一个儿子傅谨言,从小跟随你的大伯习武,自小也是跟着我们在军中历练。你的二伯傅添过继给了老夫的大哥傅友仁。你从出生开始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宝贝疙瘩,自小就深受我们一家人的宠爱。有一次老夫带着你的大伯和父亲出征,你也非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当时想着有我们三人保护你,一定不会让你有任何的风险,也就直接答应了你的请求。可是,谁能知道战场混乱,我们还是把你丢失了。回来以后,你的祖母非常生气,由于和我置气,竟是直接负气离家了,近些年我才听说她带着遗憾离世了。你的母亲更是因为整日以泪洗面,最终思念成疾,年纪轻轻的就走了。自那以后,我就交卸了军中职务。由你的大伯代我管理军队,我就专门派人出去找你。可惜的是多年没有结果,渐渐的我们也开始心灰意冷了。可是,老天待我和我傅家不薄啊,天可怜见,今天阴差阳错之下你回来了,又让我们找到了你。”
“爷爷,那我的父亲呢?”
傅瑶嘉听完傅友德的解释也接受了现实,转而向傅友德询问父亲的情况。
傅友德道:“就像老夫刚才说的一样,当年的那场战斗其实是老夫吃了败仗。你的父亲由于替我承担了过错,被陛下削去了军职,发在宫中做了奉天殿的轮值宿卫。这会儿他还在宫中当值了,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
“爹,那我这会儿就赶紧进宫,把这个喜讯告诉三弟。”
说话之间,傅忠已经跑出了客厅。
“嘉儿,赶紧坐下跟爷爷说说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傅友德立刻拉着傅瑶嘉到自己刚才旁边的位置坐下,并且安排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赶紧去添置一副碗筷。
傅瑶嘉道:“我是被一个白发长须的邋遢道士在战场上发现的,他收了我做徒弟。这些年我一直跟着师傅云游四海,学了他不少本领,近日他才把我带回武当山,直接就安排我和虞怀一起下山了。今天我带着豆腐和盐到应天府城置换物品,正好被刚才那个管家带回家里做饭。”
“盐?难怪老夫吃了你做的菜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是盐的缘故。老夫不说是尝尽了天下各种名菜,也算是品尝过不少山珍海味的了。你做的菜竟让能够胜过老夫以前吃过的所有的珍馐。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盐,竟然让菜有了老夫以前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傅瑶嘉的话语一下子引起了傅友德格外的重视。
“喏!就是这种盐。”
说话之间,傅瑶嘉从身上的布袋里拿出了刚才做菜还没有用完的盐。
“嘉儿,你怎么会有这种品质的盐?你知道这种盐是怎么制成的吗?”
傅友德看见傅瑶嘉手里的盐惊喜的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这是虞怀给我的。我不知道这种盐是怎么制成的,虞怀知道。这种品质的盐就是虞怀做的,我当时还没有来得及问他就出门了。想来这种盐他应该做了不少,都会放在道观里。”
傅瑶嘉非常直接的回答了傅友德的询问。
“道观?”
傅友德听完傅瑶嘉的话语再次惊讶了。
“是的!道观。”
傅瑶嘉望着傅友德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我和虞怀从武当山上下来以后由于在鱼鳞黄册上没有户籍,没有办法在应天府城安身立命。不过好在我俩还有一层在武当山呆过的身份混了两份道箓,勉强在应天城郊的道观里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哎呀!坏了,我忘记虞怀还在道观等我回去了。我出来这么久,估计他在道观里早就着急的不行了。我得赶快回去。”
“唉!嘉儿,既然你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道观里去呢。想来你刚才一直提及的虞怀应该也是救你一命的那个师傅的徒弟,老夫差人上门表示感谢,再送些银两过去也就是了,你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跑一趟呢?”
傅瑶嘉听到傅友德说出这些话语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并非说是他与虞怀之间存在多少感情,只是毕竟师出同门,近些日子也是朝夕相处,怎么说也是有些江湖情谊。傅友德能够有那样的想法,或许也是出于自此以后她和虞怀的身份会变得渐渐的有天差地别而已。
“那边我还有不少非常重要的东西,您总得让我过去拿回来吧?”
傅瑶嘉也没有打算直接忤逆傅友德的意思,只能通过撒娇的方式跟傅友德软磨硬泡。
“父亲,不如就让嘉儿回去一趟吧?我跟四弟陪着嘉儿一起去,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再带上家里的几个府兵,保证让嘉儿速去速回。”
傅忠的妻子看到这副局面,瞅准时机赶紧开口。
“也好。你们跟着一起去,我也能够放心一些。”
傅友德也是心疼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孙女,既然聪慧的儿媳妇给了一个台阶,他自然顺势而为了。
“虞怀,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傅忠的妻子和傅春就跟着傅瑶嘉来到了应天城郊的道观里。道观距离傅友德的府衙还是比较远的,天已然慢慢的开始暗下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呀?我刚才出门去找你好几趟,以为你让谁给拐跑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傅瑶嘉等人站在道观的门口,听到门里传来一个少年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四弟,你在这里陪着嘉儿,等会儿跟她一起回去。我现在必须进宫一趟。”
随着道观的门打开,虞怀带着一副看上去有些生气的表情站在了傅瑶嘉等人的面前。
只是第一个看到虞怀的面容却是傅忠的妻子,仅仅一眼,便震惊了她。于是,傅忠的妻子都没有来得及等到傅春的回答,就急切的差使了几个下人立刻抬起自己乘坐的轿子,并且命令他们即刻赶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