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晴天,太阳落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织田作双手抱着一袋玩具和糖果,带着略显纠结的表情,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些东西,是准备送给那几个孩子们的。
由于长期的躲藏生活感到无聊的孩子们,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贿赂而感到开心吗?
他不清楚。
大人所感觉到的足够,在孩子们那里,一直都是不够的。
街道上,年轻人骑车子吹着口哨从面前经过,孩子追逐着蝴蝶跑在母亲前面,与犯罪组织的抗争,就像是发生在地球另一边的事情。
他在脑中思考着关于mimic的事情。
mimic,是近期与港口黑手党对抗着的组织。
他们本是军人,却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沦落为了无处可去、为了死于战场而寻求着能够解放他们灵魂之人的幽灵。
前不久,他曾和mimic的首领纪德交手,对方拥有和自己的【天衣无缝】类似的异能,可以预测到几秒之后的危险,并提前做出应对。
出于这一点,他被对方视作可以给予他们救赎的人。
但是,
“抱歉,我有不杀人的理由。”
脑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当时,他那么说道,
“我有一个梦想,在事情结束之后,我想待在那个能够看得见海的房间里,坐在窗边的桌前写小说。”
“某个人曾经对我说过,写书即写人。手上沾染了他人性命的人,是无法书写人生的。因此,我不再杀人。”
得到了拒绝的答案,纪德却仍旧未曾放弃。
“我会让你明白,这里面的东西的。”
纪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中是一片固执的虚无。
之后,mimic的人不知为何忽然隐匿了起来,战斗陷入了未曾预料到的胶着之中。
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他们找到了安吾——在三人常去的lupin酒吧里,见到了这位来自异能特务科的潜入搜查官,坂口安吾。
在太宰的调查和安吾的自述中,他得知了安吾的三重卧底身份。安吾在上级的命令下,先后潜入黑手党,mimic,一手引导出了如今mimic与港口黑手党彼此争斗、互相消耗,异能特务科坐收渔利的情形。
那次喝酒后,三人的友谊也自此破裂。
“我,并没有在难过,”
缠着绷带的少年垂下头,将自己的脸隐匿在黑暗中,让人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我一早就清楚一个道理,无论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得到之后也总是会离开,不管我们愿不愿意……”
他拨弄着酒杯中的冰球,像是处于迷途中,不知所措的孩子,倔强的地不肯承认自己的难过。
安吾轻叹了口气,带着满满的愧疚,
“太宰,织田作,如果有一天,这些机构不复存在,若是我们能够自由地放下立场,无拘无束地交谈,届时,我们再在这里……”
“别说了,安吾。”
他抬起手,阻止了对方想要说下去的话。
“不要,再说下去了。”
无数个夜晚,他们相聚于此,举杯同饮,闲聊日常,却心照不宣地同彼此保持着距离,维持着这份不远不近的友谊。
但如今,这份友谊出现了裂痕。
就到这里吧。
也只能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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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回到了孩子们所在的咖喱店的门口。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纷杂的思绪从脑中抽离,想要以最精神的状态,面对那些精力旺盛的孩子们。
一步,两步……他走进了店铺之中。
然后……
手中的袋子啪嗒一下掉落在地。
桌子翻倒着,墙壁上被开了洞,地面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和血迹,被踩碎的蜡笔,还有什么东西拖拽过的痕迹……
蓝色的眼眸骤然缩紧,脑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本能地朝着二楼的方向跑去!
“幸介,克己,优,真嗣,咲乐!”
口中喊着孩子们的名字,织田作慌乱地朝着房间里看去,期待着某个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空无一人。
难不成……?!
[我会让你理解的……]
脑中豁然浮现出纪德之前的话语,他猛地站起身来。
直到刚刚,他终于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只要孩子们不在了,他的生存意义,也就没有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真正体会到他们的感受,然后——给予他们救赎。
可恶!!可恶!!可恶!!!!!!
都是因为自己……
血丝从攥成一团的手中缓缓溢出,他踉跄着站起身,四处搜寻着孩子们的踪迹,试图找出他们仍旧活着的印记,却什么都没找到。
是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们,对上一群持枪的士兵,会是怎样的结果,他是知道的。
孩子们天真的笑容在脑中一一闪过,他不由得跪倒在地,发出了悲恸的嘶吼声。
地面上,不知何时被钉上了一张地图,那是在为他指引着报仇的方向。
抱歉,夏目先生。
我可能……没办法再写小说了。
他站起身,擦干了泪水,将防弹衣,配枪、子弹一一装备好,带着满满的决意,朝着既定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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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
太宰匆匆赶来,看着凌乱的、满是血迹的屋子,骤然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别去,就算你那么做了……”
“孩子们也不会回来。”
织田作缓缓说出了这一事实,语中却并无一丝动摇。
“这次的事情,应当还有什么内情,在知道那些之前……”
“已经全部都结束了,太宰。”
织田作转过身,眼中满是寂灭,
“余下的,就只是怎么样都好的事情了。”
……
雨丝缓缓飘落下来,敲打在房檐、窗棂和树叶上,像是在奏响一曲悲歌。
“织田作,原谅我奇怪的说法,别去,”
太宰停顿了一下,用从未有过的、脆弱的语气说道,
“去依靠什么东西吧,期待之后会发生的好事吧!”
“那一定是存在的。”
……
“听我说,织田作。”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黑手党吗?”
“因为……期待这里能有什么。”
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将自己一直以来掩藏在坚硬外壳下、脆弱无比的内心,一点一点地剖出来,
“暴力和死,欲望和本能,身处这种毫无保留的人类身边,就能近距离感受人类的本质。”
“这样的话,或许,就能找到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看看吧,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仍旧活在这世上。
所以,请努力去相信,努力活下来吧,我的朋友。
不要抛下我,拜托了。
……
“我,曾经,想当个小说家,”
织田作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着,
“因为觉得杀人就会失去这个资格,所以不再杀人。”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我现在所求的,只有一件事。”
眼中是满满的、走向毁灭的坚定,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像是在同他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然后——
大步地离开了。
……
“织田作——!!”
太宰几乎是恳求似地,喊着他的名字,朝着织田作的方向伸出手。
别走!
纤瘦到有些不健康的手指努力地朝着前方伸去,想要够到他的衣角,
——落空了。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织田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像是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冲洗掉一样,裹挟着足以摧毁一切的能量,重重地朝着地面砸了下来。
太宰木木地站在原地,心中满是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