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遥的车驾出了归叶城南门不久,迎面遇到独自赶来的彩烟,知晚大喜就要拉彩烟进车同坐,彩烟推辞不就,只说夫人如何着急,对自己如何得知他们行踪的事只字不提。云知遥告了辛苦,遣忠伯先行骑马回去禀报,让彩烟上车同坐,自己驾车,及至家中取了知晚八字命人即刻送往归叶城,独自回房不提。
知晚向母亲请了安,免不了又被训了几句,临走王夫人又嘱咐彩烟让好好给小公子洗澡云云,知晚撒了会子娇,母子俩玩笑一阵便散了。
行到园门,知晚一把推开门疯跑着冲上了床,边跑边喊:
“我可不要洗什么澡,你们谁有心的,洗几个枣子给我吃”
房里丫鬟名叫喜晴的笑道:“咱这儿倒是有前几日那谁送来的回鹘绵枣,可那劳什子太甜,我们怕你不喜欢,便都替你吃了”
知晚三两下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向外堂笑道:“吃吧吃吧,没了枣子,我也不洗澡了,皆大欢喜”
“在外面疯了一日,连衣服都酸臭了,还不洗澡”彩烟闻了闻脱下的衣服,捧来一个小暖炉递到知晚手里说道“你且暖和一下,我去给你打水,再把你这脏衣服洗了”
“你这会子还是继续骗我吧”知晚假装撇嘴道“早上说带我晚上去看戏,结果骗了我,这会说要打水,你还是骗我一天吧,我不要洗澡,你也不要洗衣服。”
喜晴笑嘻嘻的从外堂走进来,从青碧琉璃盏里夹出几颗枣喂给知晚,倚在床框边打趣道:“你可别去洗澡,彩烟就喜欢身上臭臭的男人,要是乞丐那样就最好了”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笑的前仰后合。
彩烟脸上一红,瞪了喜晴一眼道:“你这蹄子,他才多大你就胡说”
“怕什么”喜晴笑着对知晚说道:“你乖乖洗澡然后睡下,有好故事听哦”说完便赶忙跑了出去。
待服侍知晚洗过澡,丫鬟们都已沉沉睡去了,夜凉人静,知晚悄悄拉着彩烟让她讲故事哄自己睡觉,彩烟扭不过,只好半趟过去,斜靠着枕头,问知晚道:你想听什么故事。
知晚想了想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你不是见过打仗吗,就给我讲讲打仗的故事呗。”
彩烟揉了揉眼睛,柔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要听我就讲给你听吧”彩烟轻轻叹了一声,随即缓缓说道:“金人打到我们村子的时候,我刚七岁,弟弟那会儿只有两岁,父亲为拖延贼人让母亲带我们俩躲藏,被贼人杀死,我们躲的草摞里挤了好多人,有个人不让我们进去,害怕被发现,然后……”彩烟转过头,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然后,母亲把我和弟弟塞了进去,自己又爬了出去,她似乎在跑,之后我就听到撕扯衣服的声音,不一会儿就看见,就看见血水慢慢渗了进来。我狠命捂着弟弟的嘴不让他喊叫,我又咬着自己的手。结果……结果等贼人退去,才发现,才发现弟弟已经被我捂死了。”
“你……我……”知晚咬着嘴唇,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彩烟摸着他的头,轻柔的说道:“弟弟若还活着,约也跟你一般大了”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的东西,说道“这是父亲做的,父亲会雕刻,总给我们做些小玩意,母亲说南方的玫瑰花最好看,可父亲从没见过,于是父亲就做了这个,还给涂成红颜色,骗母亲说这也是玫瑰花,而且永远不会凋谢。弟弟最喜欢它了,一看到它就不哭”彩烟笑着问知晚道“好看吗?”
知晚眼睛通红,哽咽着说好看。
彩烟怜爱的抱着他,轻柔的说:“这故事太吓人了吧,我抱你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彩烟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怀里知晚的梦呓
“玫瑰花,玫瑰花,别走啊,别走啊”
彩烟忍泪轻笑,也沉沉睡去。
?云知晚睡着了,梦里他来到了一处幽深静谧的洞穴,洞穴黑暗且深邃,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进,只感觉两侧的岩壁正随着步伐慢慢脱离自己摸索的双手,四周正缓慢的开阔起来。知晚心中惊惧万分,用尽全力想要叫喊,喉咙却紧闭着发不出一点声音。正惊慌失措间,只听得洞穴深处缓缓飘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阿婆,您在找什么呢?”
闻听此声,知晚心内一震,这,这分明是大嫂的声音。
正以为遇到亲人,结果却见眼前红光渐起,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恭敬的搀扶着一个形容枯槁瘦小干瘪的老太婆出现在知晚面前。
老太婆已苍老如一块衰朽的残木,面容凹陷,佝偻的身体竟只到身边女人的大腿高度。墨黑色的披风将她整个人紧裹,她的眼睛似乎已腐烂了很多年,几滴血水从眼角缓缓滴下,滴到她脚下那双同样惨红如血的绣花鞋上。
“我在找,在找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那声音枯萎而衰朽,恐怖而哀怨。知晚心中骇然,但喉咙不听使唤的还是不能让他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呆呆立在原地看着老太婆蹒跚的向自己走来。
“阿婆,您看是这个吗?”
妇人抬手刺向知晚身旁的墙壁,两根手指顿时变的尖利如针,瞬时间墙壁里竟传出一声女人断肠般的尖叫声,随即一双血淋淋的眼珠带着新鲜的血腥味从知晚面前掠过,捧到老太婆眼前。
老太婆闻了闻摇头不语,那妇人丢了眼睛,边擦手边说道: “此间已再无新鲜奴隶了,您且等等,我这就差人去找。这次打算要怎么样的?”
“我要刚出生婴儿的眼睛,你把他们带到我面前,我要最新鲜的最新鲜的”
梦境在老妇人的背影里缓缓退去,周遭的漆黑如幕布般垂下。在半梦半醒之间,知晚猛然看到,那老太婆脚下的绣花鞋上,分明绣着一朵血红的玫瑰。
且说府内诸房今日一早开始就忙着准备上元节府里的应节之物,西园家塾里除离家近的孩子都各自回家之外,其余离家远的学生、先生等等按旧例都要一齐到东园聚餐过节,负责餐食的准备好需购的清单交给采买,负责采买的又排着长队等从盼春手底下领取票银,另有洒扫庭院的、装灯挂彩的、迎接宾客的,又有戏班一群人张罗着支琴挂景,东院里人来货往,好不嘈杂。知晚正闲逛间,灶头二瓜的婆娘赖大嫂火急火燎从后厨跑来,对知晚行了礼正欲走,知晚问道:“你手里这纸上写的什么?”
“回公子,这是后厨新开的几样单子,我给盼姑娘送过去。”
知晚好奇,夺来打开看道“獐子五十只、熊掌二十对、鹿肉五十斤、狍子十只、鹌鹑二十只”随手又翻了几页,后面都是些什么花瓣茶叶之类。忽又想起什么问赖大嫂道:“前几日我说要的野鸡毛,可曾给我留着?”
“都备好了,五十枝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全都毛色相配,长短一致。”
“好极了,我这就去取。”
赖大嫂忙阻止道:“好天爷,你要什么只管吩咐我去就行了,去年因为在灶上玩火把手烫了,夫人怎么罚你的你都忘了不曾。你且在这儿等着,我从盼姑娘那儿出来就去取给你”说完就连忙走了。
知晚正左右无聊,忽然听到大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有人高喊道“老爷的车驾已进了南门,就要到家。老爷的车驾已进了南门,就要到家。”知晚赶忙跑回自己园中换了衣服,彩烟麻利的给他梳了梳头,及赶了出去,家中大小一干人并外来的宾客、官员,已齐齐立在街口等着迎接。
楼小乙此时仍旧穿着那身乞丐的破烂衣服,彩烟荷包里散碎的银子此时已成了数十个烧饼,被用一块干净的粗麻布包裹着扛在肩上。穿过沿街两侧迎接云巨象的人群,楼小乙斜眼观瞧,只见银丝镶边金线络的云字旗从街口一直排到城外,五个都组成的一营银甲骑直直分列左右,个个身负重甲,银光粼粼。云巨象的云纹红木雕花马车被四匹周身赤红的骏马拉动着,缓缓驶过。在他之后的马车队里楼小乙认出临洮太守周文辅的车夫,以及骑着马跟在最后的涿阳县令刘竹勋。除此之外尚有十几驾马车,想来其中所坐的也定然都是权贵,楼小乙眼珠一转,当即也立在一旁观瞧。
随着前行官一声长喝:
“一律官员人等,在此下马”
车队稳稳停在了牌坊前,楼小乙纵身跳到一旁树上向里观瞧,车帘拉开,只见一白发老将在其中正襟危坐,身着麒麟镶金铠,足蹬云纹豹尾靴,腰系兽面环带,肩披鹤氅银袍。
凛凛威严如象
烈烈势壮如山
正是云巨象
一个让金人闻之色变的名字。
然而楼小乙的目光具不在此,只在云巨象此时手中正握的那柄剑。
寒光明暮野,
剑气动乾坤。
神威昭玉阙,
四海更无伦。
正是玉阙剑,独一无二的玉,独一无二的剑。那本该被供奉于金殿高阁的神器,此时就握在他的手上。 云知遥带众人行礼毕,大家纷纷入园,家仆上前带领各位官员匆匆往后堂议事,街市上顿时便恢复了平静。
城北郊外的葫芦庙,旧年间也算有些香火,然而随着战火的吞噬,如今这里早已破落不堪,庙宇倾覆,佛像坍塌。救苦救难的神仙塑像,每到夜里阴森恐怖如吃人的鬼。
神一旦成了鬼,就只能用血来献祭。
这里已经留了很多血,当楼小乙赶来的时候又有人死去。
毒疮,溃烂后流出的脓血全是黑色。
“先吃点东西吧”楼小乙丢下布包,一群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人冲上去便开始争抢。小孩子顾不得手被踩踏,拼命捡食烧饼的残渣。
“还是埋了吧,免得传染的更厉害”楼小乙无奈站在一旁,显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早有预感。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汉,手里捻着已经发黑的烟丝,放到鼻子跟前使劲闻了闻,闭着眼睛缓缓说道:“
“他这是咋弄的”一个刚逃到这里的中年男人指着地上的尸体问道。眼中露出惊恐厌弃的神色,“哎哟哟,死的这么惨,这可是会传染的,你们都不怕死奥。我得离你们这群人远一点”
没有人答复他。
一个中年妇人双眼呆滞绝望的坐在尸体边上,一双不知沾满了鲜血还是脓血的手不住的在她死去的男人脸上抚摸,周围的人在远离她的地方窃窃私语。
“毒疮,化脓,死了”楼小乙斜眼打量了一下问话的男子,摇了摇头递给女人一个烧饼说道:“还是埋了吧,我帮你”
旁边问话的男的赶紧叫道:“对对对,这可得赶紧埋了,弄不好出大事的,你离的那么近,你快出去,快出去,你肯定染上了。”
没等他说完,楼小乙闪到身后一脚将他踢到尸体旁边笑道:“行,她出去,你帮我吧。”
男子又臊又惊,忙爬起来就要打还回去,楼小乙自幼浪迹江湖,如今虽只有十几岁,但聪敏灵动,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也学了一些功夫。这男子虽牙尖嘴利,但手不能缚鸡,哪是对手,三下五除二让楼小乙制住动弹不得,只得乖乖照做。
料理了尸体,楼小乙清点人数,叫众人且在此安顿,等他晚上再来。
且说自从云巨象回府,便与众宾客聚在书房议事,门窗紧锁不说,房前屋后,园门左右都有银甲士持剑而立,防人擅入。
云巨象卸下甲胄端坐太师椅上,但见苍髯如戟,凛凛生威,下方左侧依次坐着镇远将军陈之豹、抚远将军云知遥、定远将军洛敬山,右侧依次坐着郎首太守郭子义、钦州太守周文辅、昙阳太守林远泽,另有涿阳、白山、河池三县县令坐在最后,众人寂寂不敢做声。
云巨象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如今朝堂之上向河北道、河南道、范州府同时举兵收复失地的声音很盛。诸位将军、大人,以为如何啊?”
此话一出,座下哗然。定远将军洛敬山曾是云巨象旧部,因立战功,被封定远将军,此时阔步站了出来说道:“末将以为,如今梁贼已退,理当克复中原,还于旧都。”
云巨象抿茶不语。
郎首太守郭子义面露难色说道:“克复中原,还于旧都自然是我辈夙愿,可若贸然举兵,一旦引火,与蒙古人开战,黎民或将有倒悬之危啊。”
钦州太守周文辅附议道:“愚以为,目下还是当以联蒙为主,休养为辅,不宜再动刀兵。”
“我堂堂天国,岂能苟事蛮夷,畏之如虎。”镇远将军陈之豹拍案而起喝道“蒙贼野心昭然若揭,人所共见,与其偏安求和,不若先行下手,以挫其锐。”
云巨象捋髯不答,转头问道:“涿、白、河三县地居边镇,我闻诸地干旱日久,近日如何?”
三县县令起身行礼,河池令回道:“回忠勇公,鄙县自年初大旱,到如今田园已半数荒芜,水枯池废,百姓食不果腹,逃难者十之五六。”
云巨象再问,其余二县并钦州太守亦如此说。
云巨象点头知悉,钦州太守周文辅乃前左丞相苏子瞻的高足,见众人不语,谓周文辅道:“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文辅说道:“且不论对敌胜算几何,今我兵马疲惫、粮草欠收,若此时兴兵,正中敌之下怀啊。”
云巨象笑道:“诸公所虑与圣上相同啊,然为君者,不私一城之利,具为国图。故圣上已经下旨”说着一抬手,随从躬身双手捧出圣旨,众人跪接,云巨象朗声宣读道:
“自战败蒙羞以来,民,抱仇敌之志,国,怀雪耻之丧。今,梁敌即退,国体稍安,当迁民于故土,还国于旧都,荡清余孽,克复中原。朕命:骠骑大将军忠勇公云巨象为中军元帅统御三军,镇远将军陈之豹率部收复河南道,定远将军洛敬山率部收复范州府,中军元帅云巨象率部收复河北道,抚远将军云之遥加封御林军统率,拱卫京师。着,钦州、郎首、昙阳三镇戍边防御,以防蒙古军趁虚来犯。朕,遥待奏捷。钦此。”
云巨象笑对众人道:“我等既遵圣命,唯当戮力同心啊。”
众人连连称是,云知遥对让他回京的圣命心中疑惑,但此时不便多问,先请众人移步主厅用餐不提。
且说府内今夜处处华灯泛彩,宴上个个美味珍馐,各桌或猜拳行令或邀酒吟诗知晚坐在当中好不无聊,趁戏还没到演的时候,便趁着大家不注意叫了铭燕二人偷偷溜了出来。
上元节这几日城门不关,坊门不闭,城里城外人们都可以随意往来。街市上更是热闹,不仅各处的楼、树、桥上华灯夺目,街上男男女女手里提着、头上还戴着各种样子的彩灯,照的夜如白昼。二人再往前走,街边两侧各路卖艺之人临时搭起的棚子鳞次栉比,几家变戏法的争奇斗巧,这边人喷火,那边石变银,这边变出个美女,那边变出个黄莺,一时间四周叫好声此起彼伏。铭燕还在那儿伸着脖子叫好,知晚却早已看出其中端倪,摇头笑笑拍了一把铭燕便走。越近城中心,歌舞弦乐之声越清晰明亮,铭燕告诉知晚,自昨日开始这里就在举行“新曲折桂”的活动,来自附近各地唱曲的都在城中心宣化楼四周街头搭上台子比试,谁家的词最好,唱最佳,在上元节这天晚上就有登上宣化楼来唱的资格。到今夜只剩了眼前这两家,定是要决出个头名的。
知晚觉得有趣,二人便挑了街边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观瞧。
这边厢三个女子粉黛轻轻,翠衣蝉袖,台边笛琴相奏,上台行礼唱道:
“未待春来春早去。染柳烟浓,风在深深里。几树梨花翻作雨,忽而争上秋千去。缺月疏光明紫玉。宫曲吹残,到了无生趣。窗剪寒波清彻地,映阶一片凉如许。”
知晚对铭燕道:“唱的虽婉转悠扬,但这阙词写的却不大好”
“我觉得还可以啊”铭燕不懂诗词文章,只认为凡是能押韵的便属上乘了,知晚也不与他争论,笑了笑便继续听曲。
另一家相较就寡淡了些,只有一女子年约十八,素衣无妆,身旁也无琴瑟伴奏,独独一人,上台时双眸凝泪。台下看客一阵骚动,那女子缓缓张口唱道:
“一张机:惨云遮却凤楼西,黄昏暗淡风间雨。归鸿有信,玉门关外,连夜起羌笛。
二张机:秀阁传信问君期,行营夜放三十里。未堪回寄,三军受命,提马向胡西。
三张机:红妆瘦损望将虚,楼中日日轻无语。残秋欲老,赤云环月,关塞近天低。
四张机:金钗换马赴河西,寒沙炙浪浑不计。冰肌若裂,水颜如泻,何似旧年妻。冰肌若裂,水颜如泻,何似旧年妻。”
一曲唱罢,人群里偶有几个流泪者,但更多是男人们四起的嘘声,显然,她输了。
铭燕自语道:“唱的不好就算了,长的也不好。”
一旁伏在栏杆上的知晚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以至周围的一切都被他屏蔽了。台上,那女子双眸凝泪,此刻,他也凝着泪。眼前灯火通明的闹市,渐渐变成了风烟四起的沙场,他看到了纵横百里的沟壑下,血流成河,看到了一个个士兵倒下,看到了他的血溅向天空,化成了一朵赤红色的玫瑰花,落在了一个女子的发端。
等他回过神来,起初那三个女子,都已换上了更清凉的衣服,此刻正站在宣化楼的高处唱着听不清的歌,随意扭动着身体,楼下的人群又恢复了叫好的气力。知晚看了看宣化楼的牌匾,不觉失笑。摇头起身便走,边走口内边喃喃道:“宣化宣化,宣传的确是如此教化。”
“你觉得这些美女不好?”
知晚正恍惚间,一个男子的声音从楼顶传来,还未等知晚开口,铭燕叫道:
“你个小叫花子,又让爷爷碰到了。”做势又要冲上去动手,被知晚一把拦下。
“并不好”知晚回道。
楼小乙纵身跳下,也不理会一旁咋呼的铭燕,靠在栏杆上向知晚道:
“可多数人都觉得她们很好”
“多数便是对吗?”
“不是”
“那少数便是对吗?”
楼小乙拿起知晚盘里的点心边吃边回道“也不是”
“众人说好,独我说不好,便是我的不对吗?”知晚逼问道。
“当然不是”楼小乙抹了抹嘴,走到知晚身边咧嘴笑了笑道“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说罢纵身一跃,已从窗口飞出。
铭燕又做势要追,知晚也不抬头,只从怀内掏钱叫他去结账。却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荷包。
这时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想要荷包,明日午时,到城外葫芦庙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