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对每件事都会持有怀疑的态度,心性多疑。
哪怕是眼前的工人露出真诚的笑容,两眼都发亮,他还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比外界工作最高月俸还要高出两倍,每天还三菜一汤,保证每天晚上都有热水洗澡......
这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这是消耗非常巨大事情,需要很多人力物力以及很多心思才能做到。
特别是分房的事朱棣难以释怀。
孤儿院那些建筑他见过,他也问过沈浪推广问题。
这么好的房子,那么高的成本,他给在煤炭厂干五年的工人分房?
“我们县尊是天大的好官,他怎么可能会心疼这点钱。”
老张表情突然变得正经,眼神变得虔诚。
朱棣却突然眉头一皱,眼睛微眯。
对于太受百姓爱戴的官员,帝王天然会觉得危险。
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朱棣很快就释然,恢复自然。
“县尊大人说了,我们做这些活是辛苦活,对身体健康不好。”
“月俸高、三菜一汤、每晚热水澡、五年后分房等等,都是应得的。”
“他还让我们注意休息,不要逞强,有不舒服就找大夫,工厂会报销医药费。”
“县尊不知道,我们江阴县没有他的话,现在大伙们还在挨饿,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只想帮到县尊,哪怕是累死累活,要我们这条命也可以。”
老张说着说着,大老爷们的眼睛就红了。
附近的工人也变得沉默,低头不语,好几个还擦了擦眼睛。
“他娘的,老张你说的都是啥话,害得老子眼睛进煤灰了。”
有人嚷嚷,打破了现场的悲伤气氛。
其余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围过去查看。
朱棣没有去看,心情沉重,复杂难明。
想不到我大明朝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官,天佑大明。
“这位老爷,要不要随我们做几个试试,看工作有多难?”
老张走回来。
刚才的那个工人无大事。
吹走眼睛里的灰就好了。
“正有此意!”
朱棣一愣,立即蠢蠢欲动。
能为天下百姓亲手做事,也是件快乐的事。
“爹,不了吧,这么脏。”
朱高煦拉住朱棣,劝道。
“他们都不嫌脏,我们凭什么嫌脏?”
“你也来一起!”
朱棣甩开朱高煦的手,沉声道。
朱高煦无奈,只能折起手袖跟上。
朱棣和朱高煦跟着老张,从用锤子砸碎煤炭开始,到挑选无烟煤,再与黏土按照比例混合,玩得不亦乐乎。
但是在用蜂窝煤模具制作成型的蜂窝煤的时候出了差错。
“不能过于用力使蜂窝煤散落,也不能太轻没将蜂窝煤成型。”
“这位老爷,我老张是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啊?”
老张在一旁苦口婆心指点。
但朱棣就是用力不够,不能将蜂窝煤制作成型。
每次用模具挤压成型放出来后,蜂窝煤都会散落一堆,没能成型。
“我真是服了,朕......是服了,我就不信弄不成!”
朱棣又是尴尬又是无语。
一切流程好好的,怎么最后一步就成不了。
“爹,不行就算了,别勉强啊。”
朱高煦早已经做好了几个。
本来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很不自在。
但看到老爷子尴尬得脸都红了,他十分开心。
难得看到老爷子的窘态,他早就想笑,憋得难受。
“好了,好了,你还是别干了,浪费我们的煤。”
老张最后看不下去,从朱棣手中抢回模具。
“气死我了!”
朱棣尴尬得无地自容。
手自然而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朱高煦见状,差点没忍住喷笑。
“这应该是煤和泥土没按照比例混合的原因吧?”
沈浪突然出现,道出问题所在。
“沈县令,你说的是真?”
朱棣眼神一亮,追问道。
“十有八......”
沈浪看向朱棣,正想说十有八九。
但看朱棣的样子,身上华贵的罗绸早已经黑了一大片。
原本那张虽然满是皱纹的但干净的脸,现在也是左一处黑灰,右一处黑灰,像是花猫一样,令人想笑。
“我,我怎么了吗?”
朱棣注意到沈浪的神色,连忙询问。
见沈浪没有回应,又看向老张和朱高煦。
“噗呲,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是花猫脸吗?”
老张先是一愣,随即噗呲一声哈哈大笑。
众人纷纷看向朱棣,随即发出猪笑声,就是沈浪也不例外。
只有朱高煦不敢笑,强忍着脸都红,转头一边去不敢让朱棣看到。
“好了,好了,再笑我生气了。”
朱棣的脸顿时就黑了下去,板着脸道。
但沈浪等人见状,非但没有停止,反而笑得更大声。
朱棣翻了翻白眼,又是尴尬又是无语,就静静看着众人大笑。
不知者无罪,他总不能怪眼前这些淳朴的百姓嘲笑他而治罪的。
好一会儿后,沈浪等人终于停止大笑。
“煤和黏土混合的时候,最好的比例是八比二,再加入少量的水搅拌......”
沈浪亲自操作,边做边说,很快一个蜂窝煤就出现在朱棣面前。
“我明明也是这样啊......”
朱棣喃喃,然后很快想到,他漏了一步,没有放水。
随即按照沈浪的步骤再尝试,一次就做成功,不由得再次尴尬。
“朱老板参观得如何?”
“继续参观还是回程?”
沈浪笑问道。
“回程吧。”
“浑身难受得很。”
朱棣说道。
“那就回程。”
“老张你们去干活吧。”
沈浪颔首,准备离开。
“等等。”
朱棣突然叫住。
老张等准备离开的人也停了下来。
众人看向朱棣,只见他弯腰摸了一下一块煤矿,然后走向沈浪。
“我和汉王都脏了,沈县令不能干干净净那么没诚意吧?”
话落,朱棣的手在沈浪的脸上抹了一下,沈浪的半张脸顿时黑了。
空气仿佛凝固,气氛好像变得僵硬。
包括朱高煦在内,都没想到老爷子竟然会这样。
“朱老板,你这也太幼稚了吧?”
沈浪瘪瘪嘴,无语道。
生气倒是犯不着,小事而已。
只是没想到,看似沉稳的朱无常竟然还有这样的恶趣味。
“就是,就是。”
老张等人见沈浪没追究,也没有生气。
一致觉得朱无常幼稚,一点都不像年龄该有的沉稳。
“我开心。”
朱棣哼了一声,昂起头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