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得。”
沈浪摇摇头道。
“怎么说？”
朱高炽顿时有点急了。
“按照你的意思，我是常州知府，我就能命令治理下的各县收留难民，救到更多的难民，是这样吗？”
沈浪缓缓道。
“是的。”
朱高炽颔首。
坐等沈浪记下来的话。
他今日一定要说服沈浪回去就任。
“那如果说我是南京巡抚，是不是可以救更多的人？”
沈浪又问道。
“是的。”
朱高炽眉头微皱。
感觉沈浪的这个假如有问题。
但按照他刚才的意思，确实是那样理解。
从管理一县的，到管理数个县，再到管理数个府。
官职升上去了，管理的地方自然就多了，能救的人自然就多。
可是......朱高炽却觉得有矛盾，只是一时间没有想透而已。
“巡抚之上，还有各部尚书，还有内阁制度，还有太子和圣上。”
“那不如直接让太子和圣上下令，让每个县收留难民，那不是能救更多更多人？”
沈浪微微一笑道。
朱高炽沉默了，他也明白了。
怪不得刚才觉得沈浪的假如有问题。
他是太子，他也是想天下没有难民，各县能收留难民。
想必老爷子也是这样想的。
但想归想，却不能下那样的命令。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一旦下达那样的命令，各地的难民可能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各县是不会冒险收留难民的，因为会给自身带来太多太多的麻烦，一旦有人死在本县压不住，他们乌纱帽会不保。
与其冒着丢乌纱帽的可能收留难民，那还不如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那份有风险的功绩，平安一时。
“我懂了。”
“沈浪，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接任常州知府，你治下若有难民死亡，朝廷不追究你的责任。”
朱高炽深吸口气，沉声道。
他没能让整体的局势都改变，那就从局部开始。
一旦沈浪作为常州知府，打开局面，将会有更多人随同。
大明达到真正的安定富强不远了。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我却不能答应。”
“你可以信任我，但我不能信任我下面的各县官员。”
“你可以相信我不会随意残杀百姓，但我不能相信我下面的各县官员不会。”
“好了，也聊了这么久，我还要回去吃饭。”
沈浪摇摇头道。
随即起身，朝外走去。
“等等，沈浪。”
朱高炽跟着站起身。
他喊住沈浪，却一时间无法反驳沈浪所言。
身为高位者，他深知下面的人什么样的品行都有。
所以他才这么爱惜沈浪，不惜冒着寒冷来寻沈浪。
但如沈浪所言，很多事情都是想当然而已，难以落实。
“还有事？”
沈浪停下，眉头微皱回头。
今日钓了条大青鱼，心情美哒哒。
和对方聊了会儿，丢了不少，再聊下去今日的好心情就要没了。
“你说的没错。”
“但何曾不是一个挑战？”
“我们可以携手共进，谋出理想大明。”
朱高炽盯着沈浪，正色道。
沈浪负责搞钱，自己负责内政。
大明朝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沈浪呵呵一笑，没有回应，转头就走。
“我是太子朱高炽！”
朱高炽以为沈浪是不信他的话。
以为沈浪觉得他地位不够，不足以说出那样的话。
沈浪的脚步当即停下，身体仿佛僵硬在原地。
好一会儿后，沈浪才脸色复杂转过身。
“你果然是太子。”
沈浪神色复杂，叹息道。
“你，猜到了？”
朱高炽愕然。
“算是猜到了。”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沈浪叹息一声，作揖行礼。
“免礼，你是怎么猜到的？”
朱高炽大步上前，搀扶住沈浪的双手。
“你和汉王、太孙一起的时候，他们似乎以你为中心。”
“当时我以为是你比他们年长，是长辈关系好的原因。”
“但太孙这人......除了你是太子，应该再无其他身份。”
沈浪将手抽回。
他还是不喜欢和男人过于亲近，哪怕是对方是太子。
“太孙这人怎么样？”
朱高炽追问道。
“沉稳大气，手段老练。”
沈浪正色道。
“你就吹吧，我儿子我还不懂？”
朱高炽翻了翻白眼道。
“太子，没事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
沈浪微微一笑，退后道。
“沈浪，我展示身份，没有施压的意思。”
“我只是想坦诚相见，表示我对你的重视，想请你为朝廷效力。”
“我可以许诺，你的政策我会支持，你的想法我会同意，你的要求我也会满足。”
朱高炽喊住沈浪，正色道。
他以为，自己这般礼贤下士，沈浪应该感动得跪下表效忠。
然而，
“太子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早吗？”
“圣上尚且壮年，他不会允许有人过于插足他的权力。”
“还有汉王殿下，他盯着太子之位也不是一时半会了，你的太子之位不见得坐得顺利。”
沈浪摇摇头，走出亭子。
他从士兵手里接过大青鱼，往房子方向回去。
“我是太子，我有足够的权力。”
“汉王和赵王联手，只要圣上不点头，他们也不用担心。”
朱高炽大步跟上，依旧不死心，想说服沈浪。
“这些是太子的事，我向往的不是官场和权力，我向往的是自由自在。”
“每天钓钓鱼，种种菜，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沈浪摇摇头道。
“每个人都喜欢自由自在。”
“但没有实权的自由能算自由吗？”
朱高炽反问道。
“自由的方式是不同的。”
沈浪轻笑道。
加快脚步，不再和朱高炽说话。
朱高炽停下，大口喘着气，看着沈浪的背影，又跟了上去。
找了那么多天终于把人找到，不将沈浪请出山，誓不罢休。
没多时，沈浪回到院子，把大青鱼放在水缸里，转头放柴烧水。
刚好，师梦婕和孙若微从大棚里出来，手里捧着些刚摘下来的蔬菜。
三人还没有说得上话，朱高炽就从外面笑眯眯走进。
师梦婕和孙若微相视一眼，然后看向沈浪。
“不用管他，当作不存在就行。”
沈浪低头宰鱼，淡然道。
师梦婕和孙若微相视一笑，果真当作不存在。
朱高炽尴尬得摸了摸鼻子，随即注意到两女手中的蔬菜，当即诧异。
现在还下着雪，满山的树都差不多光秃，竟然还有这么新鲜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