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大惊。

对精瘦青年的说法认可度很高。

现场大部分的俊男俏女从一开始对沈浪充满好奇且带着些许敬佩。

现在，则是满满的怀疑，以及慢慢加深的鄙夷。

要说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对沈浪看法的，只有三人。

师梦婕，孙若薇，以及......张云香。

“我早就觉得他是运气好罢了。”

张云香拍着桌子，冷哼道。

从江阴县回来，张信就时不时说她没眼光，迟早后悔，她恼怒得很。

现在听完马铎的解释，更加坚定她认为沈浪是运气好，能有现在的地位也不过是赌来的。

一个赌徒，他也许能赢一次，也许能赢两次，也许能赢第三次，但不会赢第四次。

“马兄所言极是，我也早就觉得沈浪名不其实，只是人云亦云不敢多言了。”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方知凡事要多听多想而不是人云亦云。”

又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

沈浪看过去，认出对方是之前有过交集的徐景琏。

随着张云香和徐景琏相继表态，更多俊男俏女出声，指责沈浪道貌岸然。

师梦婕和孙若薇两人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想拉着沈浪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狗屁文会，都快成了批斗大会。

一群小屁孩，有什么资格质疑圣上的认可？

“沈浪，你不说两句吗？”

朱瞻基神色平静，却满是期待看着沈浪。

现场虽然有不少人觉得沈浪道貌岸然，但更多人好奇沈浪会怎么回复。

被人当着几乎整个京城的公子小姐面前质疑，解释不好的话以后在京城的名声就臭了。

在京城的名声都臭了的话，以后的仕途可以说止步于此。

“这位马兄言之有理，分析得真知灼见，说出了我的心声，请受我一拜！”

沈浪深吸口气，突然作揖，郑重一拜。

“你，这是何意？”

马铎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惊讶看着沈浪。

朱瞻基等人也是如此，满是诧异盯着沈浪，心思百转。

沈浪这是承认马铎所言，承认他不过是个好运的赌徒？

众人无法淡定，好奇心像是猫儿在挠痒一样，迫切想知道原因。

“如马兄所言，我确实是在赌。”

沈浪感叹道。

众人哗然，忍不住起身。

“常州府靠海，地势低而聚水，南京多处府县冰雪融化的水都流经常州府，进入江阴县。”

“那时候的温度约莫零下十来度，健康成年男子长时间待在外面都可能被活活冻死，更不要说老弱病残孕幼。”

“逼不得已下，我只能兵行险招，赌一把上天是不是垂怜我，是不是垂怜常州百姓......如今想起依旧是脊背发凉，赌性太大。”

“马兄眼光如炬，我深感佩服，理应一拜。”

沈浪言辞切切，满是真诚实意。

众人看在眼里，一阵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本想看一看笑话的，但沈浪真诚的承认后反而笑不出。

“哼，我就说他是运气好，他自己也承认了！”

张云香再次发言。

但回应者寥寥无几。

只有徐景琏少数人附和着。

“心里佩服就行，拜就算了。”

“只希望往后沈知府做事，赌性不要太大。”

马铎深深盯着沈浪，想要看穿沈浪的真实意图一样。

沈浪的回应让他太意外，压根就没有反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有心让他难堪，却很难到达想要的效果。

“马兄说的是，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沈浪郑重点头，真诚作揖询问。

仿佛是学生拜见老师一样，充满了尊敬。

“说来看看。”

“马某就算解决不了，在场才子佳人们也定有妙计。”

马铎眼睛微眯，嘴角微微上扬。

当众批评了风头正盛的常州知府，他又以师礼请教自己。

今日之后，京城还有谁不认识我马铎？

前程尽在脚下！

“如果马兄是我，当如何在常州一府五县御寒？”

沈浪正色道。

他承认他的方式赌性太大。

但那时候就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如果能有更好的办法，往后再有这样的情况可以套用。

话落，现场慢慢变得寂静，众人纷纷看向马铎。

同时也代入角色：如果自己是常州知府，如何御寒？

这就是你的反击吗？

朱瞻基眼睛慢慢眯起来，看向沈浪的眼神再无看戏的想法。

他无需想怎样御寒一府五县，他要的是如何驾驭各种各样的人。

而沈浪也是他将要驾驭的人。

但他一时间看不懂沈浪。

“我...我会以村为单位把每村的人集中在一起，提供足够的蜂窝煤取暖，每天安排暖食。”

“村人相互之间知根知底，不会混进歹徒，还会相互照顾。”

马铎微微一笑，自信道。

话落，有人颔首认同，却更多人眉头紧锁。

“马兄的方法弊端比较多，我随便两点吧。”

沈浪听完，顿时有些失落道。

“常州府有956条村，人口最少的村有98人，人口最多的村有34253人，腊月寒冬里哪里有那么大的地方把他们都集合一起？”

“假设其一成立的情况下，那么多人聚集后的粪便怎么处理，婴儿夜里哭啼吵得人睡不着怎么办？每天提供的暖食钱从哪里来？”

马铎顿时哑口无言。

刚才的自信荡然无存。

单单是沈浪说到哪里有那么大地方把他们集合一起就无法解决。

那时是冬天，能冻死人的冬天，得有庇护所，把所有人都安排进去才行。

“马兄还有其他妙计吗？”

沈浪叹息一声，真诚看着对方问道。

马铎身体一颤，忍不住后退一步，求助性看向不远处的友人。

友人顿时低头。

御寒简单，但要做到沈浪这般没人冻死，没人冻伤很难。

哪怕是赌性很大，哪怕是沈浪的运气好，事实就摆在那里。

南京十四府只有常州府做到！

这一刻，马铎后悔自己多嘴。

“没有也没关系，办法都是讨论出来的。”

沈浪失望摇头，看样子今日想听到更好的办法是不行的了。

随即问道：“对了，还没请教马兄尊姓大名？”

“马铎。”

马铎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他朝沈浪作揖，转身灰溜溜逃离。

“等等！”

沈浪突然叫住他。

马铎僵住身体回头，却吓得脸色大变。

只见沈浪黑着脸走近，扬起拳头朝他砸来。

现场众人看着，一个个惊讶得嘴巴张大。

下一刻，沈浪的拳头砸在马铎的脸上。

砰的一声，马铎踉跄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