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铎的样子，看得朱瞻基眉头直皱。

但他更期待沈浪的反应，于是看向沈浪。

只是他失望了，沈浪神色淡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朕已知晓，起来说吧。”

朱棣右手隔空微扶，淡然道。

随即看向沈浪，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混蛋，揍了人还一副有理的样子。

你倒是说点话，向朕说点求饶的话啊。

“请圣上为下官主持公道！”

马铎起身，狠狠盯着沈浪。

“沈浪，何故伤人？”

朱棣沉声道。

“马铎弹劾我创办孤儿院是豢养死士，意图谋害我性命。”

“他有证据就算了，没证据还像狗一样乱咬，揍他一顿算轻了。”

沈浪还是刚才的话。

哪怕是来到朱棣面前也同样这样说。

“你还想杀我是不是？”

马铎指着沈浪，厉声道。

朱棣眉头微皱，不满看了马铎一眼。

这是设套，沈浪若是说想杀，问题得升级了。

“那倒不至于，我不是嗜杀的人。”

沈浪淡然道。

杀人说得简单，做得却很难。

饶是沈浪是常州知府，也无权下令杀囚犯。

杀人的权力只掌握在皇帝手中，需要皇帝批红才能砍头。

“不是还是不敢？”

马铎冷声道。

而下一刻，他腹部遭受一击。

砰的一声，马铎倒飞回去，屁股摔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两眼冒着金光。

“你现在觉得我是不是还是不敢？”

沈浪冷声道。

“圣上，你要为微臣做主啊。”

马铎挣扎着起身，哽咽朝朱棣跪拜，满是委屈。

“沈浪，你太过分了！”

朱棣沉着脸道。

当着朕的面打人，还有没有敬畏之心？

是觉得朕不会惩罚你？那你太天真了！

“圣上所言极是，请圣上责罚。”

沈浪淡然道。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次御寒有功，朕不好惩罚你？”

朱棣看沈浪一脸淡定的样子，心底就来气。

这是承认错误该有的样子吗？

分明就是有恃无恐。

“从未如此想过。”

沈浪微微一愣，摇摇头道。

这次从朝廷的局面来说，御寒确实有功。

但沈浪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得到朝廷的嘉赏等等。

这次朝廷统计南京十四府的冻死和冻伤人数完全是秘密进行的。

别说沈浪，就是其他的知府县令也不知道此事，也是朝廷事后公布才知道。

可以说，现在有很多知府和县令都睡不着觉，惶惶担心朝廷会追究。

毕竟往年大家都是随便上报几个冻死冻伤的百姓而已。

“没有想过最好！”

“你御寒有功，成为南京一众官员的典范，朕理应重赏你。”

“但你殴打马铎，有辱斯文，明知故犯，朕要剥夺你所有功劳，功过相抵！”

朱棣冷哼道。

这是他刚才想到的办法，功过相抵。

作为南京一众官员学习的榜样，身上不能有污点，否则就成不了榜样。

至于马铎，就给他点好处，塞住他的嘴巴就是。

“圣上......”

马铎不满，有心不同意。

但朱棣眯着眼朝他看去，顿时令他闭嘴。

然而，令朱棣意外了，现场还有一个人不同意他的做法。

“圣上，我不同意。”

沈浪摇摇头，沉声道。

“你不同意？！”

朱棣的脸慢慢黑下去。

朕是在帮你，你却说你不同意？

年三十那天，朕就让黄俨跟你说过不宜再封。

当下你还想持功放纵......那就不要怪朕不给面子。

朱瞻基和马铎也是惊讶看向沈浪，神色带着不解和肆虐。

“御寒非我一人之功，是常州府上下官员的功劳。”

“圣上可以惩罚我，但不能剥夺我御寒之功。”

沈浪解释道。

“朕是剥夺你个人的功劳，不是所有常州府所有官员的功劳。”

朱棣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明眼人都知道，常州府御寒成功是沈浪的功劳。

承包客栈，赏赐棉被，无限提供蜂窝煤，都是从沈浪腰包里掏出去的。

估计不是不想从府衙里取钱，而是因为府衙没有那么多钱去安排那么多百姓。

永乐十二年朝廷没钱，地方没钱，这并不是秘密。

即便如此，沈浪也没有想过独占功劳，而是主动分给下面的官员，难得可贵。

“我年三十的时候已经奏疏朝廷，将我的功劳赠送给了张二狗。”

“圣上若是剥夺我的功劳，就是剥夺了张二狗的功劳，我不接受这样的功过相抵。”

沈浪解释道。

“张二狗是谁？”

朱棣眉头微皱道。

朱瞻基和马铎也满是好奇。

“一个传信的差役，冻死在送信的路上。”

沈浪语气变得沉重。

“你要将你的功劳赠送给一个传信的差役？！”

朱棣仿佛听到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觉得荒谬。

朱瞻基和马铎也是如此，以为听错，以为沈浪傻了。

传信的差役，一听就知道是没有入编的临时工，吏都算不上。

“是的！”

“为此，我要纠正一点，永乐十二年冬，常州府冻死和冻伤人数不是0，而是冻死人数1，冻伤人数0。”

沈浪郑重点头。

“你在跟朕开玩笑？”

朱棣深吸口气，沉声道。

纠正数据，他不知道那份数据代表着什么吗？

“我奏疏上都有写明。”

“为此我还请示朝廷，更改数据，并为张二狗连升三级，以典史身份厚葬！”

沈浪沉声道。

朝廷对于临时工是没有抚恤金的。

只有吏以上的身份才会抚恤金，身份越高抚恤金越高。

身份高到一定程度，朝廷还会对其家人有一定的帮助。

“荒谬，大大的荒谬！”

“为一个差役想改朝廷的数据，还想连升三级和厚葬？”

“沈浪，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朱棣气得拍桌子。

连升三级和厚葬他都不是很在意。

死后的虚名罢了，给了也无妨。

但要改朝廷的数据就是不行。

朝廷要以常州府的御寒数据作为往年天下各地府县的追求目标！

“圣上，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沈浪沉声道。

不改数据，就无法把张二狗定为因御寒而死。

没有这个说辞，就没办法将自己的功劳赠送给他，就没办法为他请升三级和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