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朱棣正在批改内阁呈上来的奏折。
有内阁的辅助，朱棣的工作量锐减，但依旧很忙。
“圣上，户部尚书求见。”
黄俨小声汇报。
他身上太监的衣服变了，不再是司礼监掌印。
因为上次收沈浪的钱，他已经被革职，现在就是个小太监。
但朱棣看他这么多年用的还顺手的份上，虽然职位没了，但还是留在身边使用。
“宣。”
朱棣头也不抬，淡然道。
没多时，户部尚书手持奏疏走进御书房。
“圣上，臣弹劾常州知府沈浪私印纸币，有不轨之心。”
夏原吉沉声道。
“不轨之心？”
“夏尚书不知沈浪乃是天下官员榜样？”
朱棣眉头一挑，深深看向夏原吉。
御寒之功还没过去多久，夏原吉就弹劾沈浪，何人指使？
常州端木钱庄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就民间出个钱庄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情。
“圣上，沈浪骄傲自大，得意忘我，未曾没有可能。”
夏原吉面不改色，沉声道。
“你且说说看。”
朱棣沉吟片刻，停下手中工作。
“将近一个月前，常州知府主持创办常州端木钱庄。”
“以知府之尊，号召百姓存钱其内。”
夏原吉沉声道。
“端木？山东的那个端木？”
朱棣眉头微微一皱，来了兴趣。
端木一族很低调，从不过于张扬做事，慢慢发展其家族产业。
以至于历朝历代都想拉拢这个家族，但对方每年积极纳税，不愿意安排人手进入朝廷。
对于一个愿意给钱，又不会乱来的家族，朝廷只是派人盯着他们，并没有控制，也没想过抹杀。
“正是！”
“圣上，沈浪创办常州端木钱庄已经是以权谋私。”
“现如今更是推出纸币，试图掌控我大明经济，其心险恶，请圣上明察。”
夏原吉微微一愣，有点意外圣上竟然会提到山东的端木世家。
“夏尚书多虑了吧？”
“民间钱庄自宋以来就有，多如今一家又能怎样？”
朱棣轻笑道。
自宋以来，民间就有不少钱庄。
大多数是以府为单位成立钱庄，很少有像大明宝钞一样能全国通用的。
最多也就是临近两三个府能通用。
因为朝廷不支持，甚至会在某个时候打压他们。
偶尔因为某些事情罚点钱，已经是朝廷某些部门默认的规则。
“陛下，这不同啊！”
“常州隶属南京管辖，南京有地方钱庄，对朝廷来说是一种挑衅。”
“再者......圣上应该也知道，我朝宝钞在民间的情况，若是有三五纸币冲击，还会有百姓使用大明宝钞？”
夏原吉沉声道。
“还有呢？”
朱棣眉头微皱，示意夏原吉说下去。
“以现在沈浪的名声，他推广的钱庄必定会慢慢被百姓们接受，从江阴县开始，然后是常州府，然后是南京，最后有可能是天下。”
“南京是我朝重地，如此重要的地方竟然也被民间纸币冲击，对大明宝钞来说是惨重的打击，对我朝的威望来说也是巨大的影响。”
“会让天下百姓觉得，大明宝钞还不如一民间纸币。”
夏原吉沉声道。
“夏尚书说的有道理。”
“但常州端木钱庄正处于萌芽之中，是否太过于看重？”
朱棣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明宝钞的问题谁都知道了。
就算是朱棣都对大明宝钞感到不满。
但不得不觉得大明宝钞是好东西，随便发出去就是大量的白银回来。
尽管兑换的倍率不同，但白纸换真金白银这等好事谁愿意停止？
况且现在的国库本身就空荡荡的，要大量的钱填充。
“圣上，防患于未然啊。”
“若是让事情发展下去，恐将有大变。”
夏原吉语重心长道。
“朕以为你弹劾的不无道理，但过于谨慎，你且先回去。”
朱棣最终还是觉得夏原吉说的言过其实。
一是他并不觉得民间多一个钱庄就有多么可怕，哪怕是在南京一带。
二是沈浪刚刚被他钦点为各地官员学习对象，这种事情就严肃处置，有点恐吓天下官员的感觉。
“圣上，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
“若不加以干涉，常州端木钱庄就要在南京崛起。”
“到时候大明宝钞的信誉，圣上的权威都将遭到严重的冲击。”
夏原吉哽咽着喊道。
他噗通一声跪在朱棣面前，眼眶湿润。
“夏尚书，言重了。”
朱棣神色微沉，不满道。
他觉得夏原吉有点危言耸听的感觉。
“圣上，常州端木钱庄存在对朝廷百无一害，圣上为何任由它成立而不愿意阻止？”
“圣上，臣是户部尚书，臣愿意以官职担保，常州端木钱庄的出现，对我朝来说绝对是没有好处的。”
夏原吉咬咬牙，恨声道。
朱棣见状，终于动容，忍不住起身。
一位尚书亲自担保，他应该是有一定把握才是。
“传朕令！”
“命刑部郎中徐景琏前去常州端木钱庄调查，朕要知道它是否安全。”
朱棣沉吟片刻，朝一旁的黄俨下令。
黄俨立即应是，大步离开去宣旨。
“圣上英明！”
夏原吉当即大拜。
没多时，常州知府创办了一个钱庄的事就传了出来。
原本默默无闻的钱庄突然名声大起，但却可能会成为它辉煌前的最后余晖。
消息传得挺快的，在常州府的沈浪很快就知晓夏原吉弹劾，朱棣派人来调查的事情。
“是否安全......这个调查理由真是敷衍。”
沈浪摇头失笑道。
这明显就是找茬。
“府尊，现如今应该如何应对？”
端木一红坐在一旁，神色变得沉重。
她早就预料会有人来搞事，但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皇帝的命令，那怎么应付得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内幕？”
沈浪沉吟片刻，看向她道。
“端木一族虽然低调，但也有竞争对手。”
“我怀疑是对方联系户部尚书，这才引起他弹劾你。”
端木一红沉吟片刻后说道。
可能性很大，但不能说百分百保证。
“你可有破解之法？”
沈浪颔首，问道。
“如果是其他人，我有办法应对。”
“但出手的是圣上，抱歉，只能依靠府尊了。”
端木一红摇摇头，叹息道。
皇权之上，朱棣有雄才大略，端木家不敢得罪。
“先按兵不动，确保钱庄给人安全的感觉。”
沈浪想了想，吩咐道。
次日，徐景琏再次带着刑部的官兵到江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