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路上喧闹异常。
穆星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起身点了根烟坐床上发着呆。待烟抽完后,他穿起衣服洗漱完便下了楼。
客人并不多,欧阳杰依然在帐台上坐着,穆狐儿则穿着《犬夜叉》里桔梗的COS服,在咖啡台打着咖啡。
穆星云挠了挠头发,睡眼朦胧语气慵懒道:“你不是要去参加漫展吗?”
穆狐儿喃喃道:“你在睡觉,就留欧阳大哥一个人看店吗?还好糕点都是外包出去的,不然得累死去。”
穆星云点了根烟道:“妹妹果然长大懂事了,知道为店里分忧了。”
穆狐儿朝他吐了吐舌头,将打好的咖啡送过去给客户,转头对穆星云道:“今天没接到什么任务吧?”穆星云摇了摇头。
穆狐儿试探道:“那……店里就交给你和欧阳大哥?我去漫展咯?”穆星云点了点头,朝她挥了挥手。穆狐儿开心地直接冲出了店门,打了个的士便走了。
欧阳杰道:“昨晚还顺利吧?”
穆星云憋了憋嘴道:“顺利是顺利,就是感觉有些许奇怪。我天眼都开了未见河附近有尸骸的炁,却有三个落水鬼拖住了小男孩。而且那儿的阴气重的有些诡异。”
欧阳杰道:“或许是那座山的原因呢?”
欧阳杰师承茅山道长玄一。在道士眼里,山是及其特殊的存在。《众阁真言》有言,山即为纯阳,又纳至阴,所以若有人死在山里,魂魄被锁在原地也是极有可能的。
穆星云将烟熄灭,道:“但确实有三个落水鬼的阴魂在那徘徊无法进入阴街,还得今晚欧阳大师走一趟了。”为什么一定要是晚上呢?因为要避人耳目。他们虽说是灵异管理局,这世间虽说是有鬼,但是得让民众相信科学,摈弃这些有的没的。所以他们对外都是自称杂物科,而职责都是处理杂七杂八的琐事。处理完事情后,还要打消当事人心中的顾虑,从科学出发给他们一套解释。其实至于科学不科学并不重要,实在不行胡诌也行,只要能打消当事人的顾虑就行。
欧阳杰扶了下眼镜,点了点头。这里就不得不多提一嘴,穆星云、欧阳杰、穆狐儿虽都有师承,但是师承派系不同,虽说有些东西是相通的,但是主攻方向完全不同。
穆星云师承的雾隐门济幻仙师主修杀伐之法,对阵法是没有研究的;欧阳杰师承的茅山道长玄一主修阵法、算卦与超度;而穆狐儿师承的涂山狐族狐月,主修的是迷魂术,也可以称为幻术。
夜,无月,有星。
欧阳杰背着登山包站在山脚下,他抬头看了眼清风山,从裤兜里拿出一个装着牛眼泪的类似于滴眼液的瓶子,将牛眼泪滴在左右眼珠。
他一路缓步前行着,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等到了穆星云所说的陡崖,他低头看向河边,果然看到了三个阴魂在河里左右徘徊着,但奇怪的是,那三个阴魂及其虚弱。
欧阳杰小心地探着路走下陡崖到了河边,只见他打开登山包,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布制的八卦阵放在河边的地上,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木盒子拿出一个香炉,将香炉摆在阵前;而后,又见他从包里拿出一封香,拆开香拿出三根插在了香炉上,拿出打火机点着香;最后,他拿出一柄匕首大小的桃木剑。
欧阳杰盘坐在八卦阵上,左手捏了个法诀,右手拿剑,剑指天空,嘴里喃喃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鎗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咒语念罢,只见河中的三个阴魂越来越模糊,似乎要消散在这天际间。却又在那一瞬间,他们似乎被什么拉扯住了一般,身型又变的清晰。
欧阳杰大惊失色竟叫出了声:“封魂阵!”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封魂阵?
封魂阵是茅山第一代掌教丘同生真人发明的一种阵法,得用十七枚沾了童子血的铜钱在地上伪造一个小七关。所谓小七关便是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太游关。这小七关并不是随意摆布的,得对应北斗星的方位摆设。但北斗星每天都是绕着北极星变化的,虽然变化的位置不大,但这小七关也得每天重新调整位置。意思就是说,得有一个人在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把十七枚铜钱挖出来,再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埋下去。清风山每天客流量并不小,本市的人也喜欢来这爬山锻炼身体,这要每天都有人在做这么奇怪的事,被路人看到了不得上视频热门啊?
欧阳杰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冷汗直流:“难道……对,只有这么一种可能,这不是封魂阵,这是噬魂阵!”
噬魂阵及其阴损毒辣,摆布的方法和封魂阵有相同之处,但是差别很大。噬魂阵依旧是用十七枚铜钱在地上伪造一个小七关,但不同的是,沾的血是死婴的血,小七关的摆布也是跟施法时北斗七星的位置相反。然后,寻一个没有死够七天的枉死者的尸体,放入锅中煮至骨肉分离,再利用死者骸骨为其重塑身体,并施法使其魂魄锁入假身中,最后将尸体摆在噬魂阵的阵头,伪造成北极星。此魂魄的怨气极大,且会吸收尸骸四周的怨气及其四周阴魂的阴气。待吸至魂魄破体而出时,这怨魂便会听命于施法者,且怨气冲天难以对付。至于要吸多少?吸几天?欧阳杰并不知晓了。
幸好这阵法也不算难破解,只要找到尸骸所在地把尸骸挖出来见了天日便算把阵法给破了。而找尸骸也不算难,阴魂游荡不离之处便是尸骸所在地。
欧阳杰仔细观察,发现三个阴魂虽是不规则游荡,实则以一个点为圆心绕着,欧阳杰大致确定了尸骸所埋的位置。他盘坐在八卦阵中念了一遍金光咒用于提升自己的阳气,而后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便往河里走去。阴魂惧怕他身上冲天的阳气又被噬魂阵锁住挣脱不得,竟是在原地痛苦挣扎着。他挖开表层的石头,又开始挖河中的泥沙。挖了许久,突然感觉碰到了异常的硬物。
“应该是挖到了。”欧阳杰吐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下挖,却感觉身后有异样。他立马滚地闪身,一根铁棍砸在了河水里。
幸好道体不分家,他们学道的时候也为了强健身体学了些武术,而后进了警察编织后也在警校学了两年的搏击。
欧阳杰立马起身大口吐着气,对着袭击的方向摆了个搏斗的姿势,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手拿铁棍阴沉地笑着看着他。
欧阳杰刚想开口,瘦弱男子又狂笑着冲向了他,铁棍朝着他的头上劈来,显然是要致他于死地。
欧阳杰躲闪着,躲闪间隙重重地给了瘦弱男子鼻子两拳,且一脚踹中了瘦弱男子的腹部。然而瘦弱男子却跟不知疼痛一般,依然桀桀笑着冲向欧阳杰。
“被阴魂夺舍了。”欧阳杰心中有了定论。
不知交手了几回合,欧阳杰找到机会,侧身躲过当头一棍,就在身型交错的瞬间,欧阳杰手承刀势借着身体惯性狠狠劈向瘦弱男子的颈动脉。瘦弱男子终于是晕了过去。
欧阳杰将铁棍扔掉,从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穆星云的电话,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穆星云。而后,他将瘦弱男子拖到岸上,把男子的鞋带扯开,将瘦弱男子的双手反绑住。
欧阳杰将桃木剑拿在手中,继续走到河中挖着那具尸骸。挖了一会,竟然挖出了一口棺材,棺材面上似乎刻着符箓。
欧阳杰打开手机的强光灯,自言自语道:“难怪穆星云开天眼,我用牛眼泪都看不到这怨魂,原来是刻了隐魂咒。”
欧阳杰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是谁竟然不惜折寿也要使用这么狠的邪术培养怨魂厉鬼?目的什么?控制阴魂夺舍的是同一个人还是另外一个人?
“欧阳杰!”
“欧阳大哥!”异口同声,熟悉的声音,循声看去,果然看见了穆星云和穆狐儿,后面跟着的是四个警察。
穆星云冲到欧阳杰面前慌忙问道:“没受伤吧?”欧阳杰摇了摇头。
穆狐儿冲过去踹了一脚被反绑着手的的瘦弱男子怒道:“连我欧阳大哥你都敢袭击,看我不踹死你。”这一踹,竟是把瘦弱男子给踹醒了。
“哎哟。”瘦弱男子痛叫一声,抬头便看见两男一女和他们身后的四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慌张道:“我……我这是在哪啊?”
警察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道:“回警局再说。”话罢,便带着瘦弱男子走了。
瘦弱男子边跟着走边不知情问道:“警察,我良好公民啊,为什么抓我?我这是在哪呀?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呀?”
待警察走远,欧阳杰和穆星云把棺材从河里搬到了地上。穆星云从布袋里拿出撬棍,将棺材板撬开。待棺材撬开后,尸骸终是重见天日了。棺材板被推开时,一股莫名的恶臭和一股通天怨气扑面而来,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待恶臭消散后,三人终于看到了尸骸的模样——只见这尸骸虽是泥塑,却栩栩如生,俨然一个少女模样。泥身从头部处已经裂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裂缝已经到了腹部。
欧阳杰深深吸了口气道:“还好发现的及时,要是泥身碎裂了,这怨魂便会破体而出难以对付了。”
穆星云道:“也不知是何方邪修竟用这么阴毒狠辣的方式来炼这怨魂。”
穆狐儿道:“这不就到了本小姐大展身手的时候啦?”狐族有一秘法,可以以死者的视角通过看到死者死前的景象,但同时也有代价,就是会跟死者死前感同身受。
穆狐儿手捏法诀喃喃念咒:“晚辈狐族穆狐儿,望涂山九尾大人赐予神力,通天彻地,万法解封。”念罢,左手食指抵住自己眉心,右手食指抵住泥塑的眉心。
过了一会,只听穆狐儿闷哼一声,而后一直焦躁不安,全身热汗直流。倏地,穆狐儿睁开眼痛吼一声,竟是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穆星云大惊问道:“狐儿,没事吧?”穆狐儿吐完依旧没有起身,而是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恐惧。
欧阳杰立马蹲下,右掌贴在穆狐儿的眉心,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解冤结咒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斗母玄灵秘咒,玄灵节荣永保长生,太玄三一守其真形,五脏神君各保安宁。”随着静心神咒念完。穆狐儿脸色终于恢复了血色。她站起来,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恐怖道:“她是被活活煮死的。”话罢,穆星云和欧阳杰大惊。随后,穆狐儿把所看到的讲了出来。
——女子走在一条灯光昏暗的街上,被人从后面用硬物打击了后脑勺随即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被人扔进了水里,水灌入鼻子里把她呛醒了。而后,她发现自己的四肢被人绑住,嘴也被人用胶布封住了,并且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一片黑暗,抬头不见星月,低头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只感觉水的温度越来越热,且热度上升没有停止的意思。直到水温高到她承受不了,浑身被烫的皮开肉绽,痛的她想叫却又叫不出。烫与疼痛遍布周身,直接昏死了过去。
穆星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道:“好歹毒的邪修。”
穆狐儿接着说:“意思就是说,这姐姐死的时候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欧阳杰扶了下眼镜喃喃道:“永世不入轮回,魂魄只能被打散。”
穆星云叹了口气,把烟扔掉,拔出背上的桃木剑,手捏法诀双指成剑贴于剑身,喃喃念道:“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话罢,一剑插入泥塑眉心。顷刻间,只觉四周狂风四起,躲在林里的飞鸟似是受惊般四处飞散开去。泥塑也在此刻破碎开来变成一粒粒沙,一道怨魂痛苦至极发出凄厉地叫声,而后烟消云散。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穆星云将棺材就地烧掉,熊熊火光黑烟四起,并伴随着阵阵让人作呕的气息。欧阳杰则重回八卦阵,盘坐于阵中,替那三个阴魂做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