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猛地睁开眼睛,瞬息而至的晕眩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贪婪地大口呼吸,始料未及的腥臊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她一个倒仰。
眼前隐约可见一排排模糊的影子。
她又闭上眼睛,使劲活动了一下眼球,再次睁开。
现在她看清了。
眼前挤挤挨挨的模糊轮廓,是一个个被倒吊着的麻袋,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一排排纵横交错的金属杆子,挂满了尖锐的银钩。
屠宰场?
她双手被绑在头顶,像死猪一般悬吊着。
长时间的昏迷让她失去重心,身体像煮熟的虾一样弯曲,被绑的手腕火辣辣的、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牛仔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的双腿下,穿着一双3英寸的高跟鞋。
艾琳试图重新站起来,一股惊惧忽然窜过她的脊梁,带来一阵战栗。
等等
站立的双腿?!
这怎么可能?!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深深地吸了口气,仔细去听周围的声音。
啪嗒,啪嗒……
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她小心翼翼地左右查看,环视整个空间。
三千平方英尺左右的房间里,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麻布袋。水泥墙面目测有16英尺高,有一排嵌入式的格子玻璃窗,洒落着屋内唯一的光源——月光。
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11点的方向,那里有一扇金属双开门。
左手腕胀痛得尤其厉害,艾琳稳住自己晃动的身体,缓缓张合十指,让麻木的指尖逐渐恢复知觉。
她处理过不计其数的绳结,绑住她双手的、正是最错误的一种材质。
麻绳。
不经过特别训练,越粗的绳子,越难将人绑紧。
拿手腕来举例,被绑时的状态至关重要。如果两腕相对时被绑,此时只要稍微改变手腕的方向,就能争取出空间。
只要有了空间,它就会越变越大。
十指交叉紧握、肘心合拢,艾琳使劲扭动手腕,突如其来的力量使绳圈很快松动出一丝缝隙。
她加大扭动幅度,将两手分别握拳,手腕使劲向外拉扯麻绳,缝隙越变越大。
良久,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声,她的手重获了自由。
-
此时的白南市公安局依旧灯火通明。
刑事侦查科的办公室里人头涌动。
路里揉了揉昏花的双眼,看了眼桌上密密麻麻的车牌号,向站在前方的男人道:“季队,校门的监控录像都查完了。”
他口中的队长此刻正盯着眼前的白板,剑眉微皱,棱角分明的脸上神色冷峻。
听到路里的话,季栩转过身来,示意他继续。
“白南大学三个大门,共计一百六十八辆汽车离校。”路里看了眼纸上的车牌号,“排除掉地面停车场的牌照,往西城区方向去的一共五十二辆。”
季栩点头, “差不多来电话了。” 他又回身看向白板,上面是清晰明了的时间线。
白南大学的校庆开始于下午一点三十,苏丞南作为南大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被众人关注。好几个想攀交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三点十五分左右提前离场,向着礼堂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绑匪的作案时间只能是三点十五到七点十五之间。
季栩屈起手指敲了敲白板,苏丞南极有可能在四点校庆结束以前,就被带离了白南大学。
警察接到苏家报案后,十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苏丞南价值四百多万的豪车还在地下停车场里。
监控装置全被石头砸烂,就连地下停车场入口四周的监控也全军覆没。
监控室的保安大爷,从没遇过这种要上报纸的大事。接受警察询问时,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楚。好说歹说才弄明白,中午十二点多,他就偷溜去接孙子放学,一直到吃完晚饭才回来。
“韩栋梁正在联系当时停放在地下车库的车辆,他们的行车记录仪应该会有发现。”路里补充道,“但可能需要些时间。”
苏丞南的父亲苏百恒是全国排得上号的富商,他以地产生意起家,在商海里浸淫多年,极擅审时度势,又是投资的个中好手,几十年间积累了令人眼红的巨额财富。如今的白南市放眼望去,遍布着苏家的产业。
苏丞南是苏百恒的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交个女友、换辆跑车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市民津津乐道的餐桌话题。
好在警方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了案情,并迅速封锁了消息,否则现在恐怕已经是满城风雨。
说起来,这多亏了苏丞南今晚的一场相亲。季栩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埋在资料堆里的李蔓——苏丞南的相亲对象。
李蔓其人,用路里的话来说,力大莫有人及。警局搏击特训,以一挑三,是教官最钟爱的学生之一。
她的父亲与苏百恒是昔日同窗,又是合作伙伴,两家早就想把子女撮合到一起。苏丞南这个不靠谱的儿子,花名在外,一身反骨,想让他参加父母安排的相亲,真是比登天还难。
今天苏家对他下了铁令,六点半必须人模人样的出现在订好的包厢,否则直接卷铺盖滚出家门。
一桌人从六点半等到七点,连苏丞南的影子都没看到。
苏百恒气得火冒三丈,苏母张美琪急得一边安抚李家一边狂拨苏丞南电话,可手机一直是关机提醒。
一直到七点十五分左右,饭局刚要不欢而散时,苏丞南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赶紧走向门外,按下接通键。
说话的是个奇怪的声音。
“晚上好,苏太太。”
张美琪忍了一晚的怒意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让他滚来接电话!”
对面的声音顿了几秒,语气冷漠道:
“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张美琪一听,不知道苏丞南又在和哪些狐朋狗友鬼混,想到刚才吃饭时李家频频交换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手机吼道:“让他马上来接电话!要不然就滚出这个家门!”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低笑。
“要不然,你自己和他说吧。”
听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滴地一声,就听到苏丞南问候对方父母的破口大骂,还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和“放开我”的喊叫。
张美琪跟着苏百恒在商海风风雨雨数十年,见识和胆识绝非常人。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连忙按下了录音键和静音键,又觉得不保险,手掌死死捂住听筒走回了包厢。
李蔓一家人见她回来,正准备告辞。
却见张美琪将食指竖起放在嘴边,示意他们不要出声,接着向李蔓招手,指指手机,让她近前来。
李蔓已经做了两年刑警,参与侦破的案件不在少数,职业敏锐性让她迅速会意。
张美琪打开手机外放,苏丞南的痛骂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
“你想怎么样?”张美琪取消静音,声音里再不见一丝怒气。
“你很聪明。”那头的人带着笑意,“可惜生了一个草包。”
李蔓挑眉,打电话的人使用了变声器。
“让苏百恒准备好钱,晚上我会再打电话。”说话的人讥笑一声,“别耍花样,要不然就等着在鼎枫大厦的花坛里帮儿子收尸吧。”
接着“咚”的一声闷响,苏丞南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