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白南公安局。
走进警局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怀念感向她涌来。
李蔓在科室门口等她,齐耳的短发,十分飒爽利落。
两人一起走进了刑事侦查科的谈话室,与李蔓一同在谈话室的另一位姜屿也认识。
“季警官。”她向季栩点头致意。
“请坐。”季栩示意她坐在两人对面。“今天找你来,主要是补全一些案件的细节,以便我们归档结案。你不用紧张。”
姜屿斟酌片刻,问:“绑匪抓到了吗?”
这是一个非常合乎常理的提问。
“嫌犯已全部落网。”李蔓露出亲和的笑容。“你能和我们说说具体的经过吗?”
姜屿结合苏丞南口中听来的信息,加上自己清醒后的经过,尽可能还原地说给两位警察。
李蔓点点头,“多亏了你在电话中的信息,我们才能迅速锁定那里。”她笑了笑,“说实话,一开始我都没反应过来。”
季栩也不由赞道:“在那种严苛的环境和巨大的压力下,还能准确传递关键信息,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也未必做得比你好。”
来了。
姜屿知道,这是他们的第一波试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从小就对户外探险和侦探小说之类的很感兴趣,看了很多相关的纪录片和书籍,从里面学到了很多。”
“身手挺不错的,专门学过吗?”季栩饶有兴趣地听着她的话,没有继续深究之前的问题。
听到这句,姜屿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学过一点皮毛。”
昨晚姜屿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她只需要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就可以。
说到底,作为一名城市里的学生,警察只会认为她的行为有些反常,但这个世界上反常的事情可太多了。
“真是学以致用了。”李蔓笑道。
姜屿还给他们一个笑容,一副品学兼优的模样。
“你相信她的话吗?”路里望向姜屿离开的背影。
李蔓想了想:“说不好,她当时的行为的确有点出人意料。”
“还记得那间仓库的窗户吗?”季栩从案卷中抬起头问。
“窗户怎么了?”路里一下没反应过来。
季栩从案卷中将现场照片拿了出来。“我到现场看过,这个窗台离地面至少有两米五。苏丞南就算抬着她,也不一定能爬上去。”
两人凑向照片看了看。
“这个角度,如果不爬上窗台,根本看不见户外的情况,更别说飞机轨迹了。”
“苏丞南的口供你们也听了,他说话添油加醋,难免有夸大之嫌。但至少透露了一点,因为姜屿,他们才获得了关键性的优势。”季栩看着姜屿白衬衫的学生照。
李蔓重新理了理:“我们对案件的来龙去脉已经全面掌握,她在此案中确实没有可疑之处。”
季栩没有出声。
姜屿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半,她本身已经研三,几乎没什么课程了。既然不急着回学校,她想去做件更重要的事。
出门前姜屿在手机上搜索了市立图书馆的位置,她想去查阅一些历年的报纸。
走进地铁站,她在售票机旁学着别人的模样,投入纸币买到了乘车票。
看着这枚硬币大小的通行证,她仍然有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白南图书馆位于市中心一条优美的林荫路上,即使在工作日也人来人往。它建于1965年,红砖砌成的四层小洋楼设计,时至今日也风采不减。
她先找到了咨询台,询问工作人员旧报刊资料的位置。
“我们前段时间升级了新系统,与全国的图书馆进行了联网,可以在电脑端直接查询历年来的新闻报纸扫描件。”工作人员接过她递来的证件,在桌面的机器上“滴”的刷过,“你之前办过我们的图书证哦,忘记带了吗?”
姜屿面不改色地答道:“不好意思,我把原来的卡弄丢了,可以重办一张吗?”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60元,怎么支付?”
稳妥起见,姜屿从钱包里拿了张现金。
办卡的速度很快,她存了包,走进了图书馆的电子档案查询室。
空荡荡的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排桌子,桌面放着轻薄的电脑屏幕。姜屿找了一个较偏的角落坐下,她的警觉性总让她乐于选择可以环顾四周的位置。
电脑都发展到这么轻巧了,她不由感叹。
输入借阅证卡号后,一个由年份分类的页面展现在她眼前。
她拖着鼠标一路往前滑,安静的空间只有鼠标滚轮的轻微声响。
片刻时间,连这微小的声音都停止了。
鼠标悬停在一行蓝色的数字上,姜屿愣怔了片刻,按了下去。
1975。
一个她熟悉的年份。
报纸上记载着那一年发生的形形色色的事,她在环球报纸上搜寻着,遍览她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国际新闻。
大量信息的涌入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首先,她的世界和这里的世界是同一个世界。至少记载在报纸上的“历史”她是存有记忆的。
她跨越了四十年的时光,来到了同一条时间长河的另一个位置。
姜屿又准备搜索她的名字,在搜索栏键入她的全名,刚准备按下搜索键时,一阵剜心刺骨的剧痛窜过她的身体。
姜屿双眼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摔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服,原本殷红的唇瓣也失去了血色。她死死咬着牙,害怕惊动外面的工作人员。
然而这阵剧痛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甚至愈演愈烈。
艰难地睁开一只眼,她看向输入在电脑检索窗口的名字,脑海中闪电般窜过一个念头。忍着剧痛,姜屿艰难地挪动到桌子旁边,伸出手,颤抖地按下了键盘上的delete键。
黑色的字母伴随着闪动的光标迅速消失。
就在最后一个字母消失的瞬间,那阵突如其来的痛楚,如同它的到来一般,迅速不见了踪影。
姜屿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缓了好久才勉强有力气坐回椅子上。
我不能搜索自己的信息?
她想了想,又在搜索框键入她曾经所属警局的名字。
这次,搜索结果立刻弹了出来,但并没有她需要的内容。
除非她能进入温刻尔警察厅或者犯罪调查局的内线网络,否则在面向大众的搜索引擎上,想找到自己的信息,简直是大海捞针。
姜屿只能暂放一边,先把身边的问题解决好。
她选定了一份较为权威的报纸,从75年开始浏览,只看该年份最重要的新闻。
接下来的一天,她都泡在了图书馆的这间资料室里。
晚上回到家,她又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逐一查看手机软件中的聊天记录,特别是接触比较多的班级群、学生会群等。
好在除了涉及到的相关人员,几乎没人知道她也被苏丞南的绑架案波及,给她大大减轻了社交负担。
爆炸性的信息输入,让姜屿久违地感觉到学生时代的痛苦。
想到明天就要应付学校之行,她揉了揉仍有余痛的脑仁,早早睡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