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栩把赵晓萌案寥寥无几的物证摆放在台面上。
除了衣物外,仅有一张藏在口袋里的“遗书”。那是一张小巧的方型便利贴,字迹已经晕染了大半,但依稀可以辨认“对不起”三个字。
根据目前所搜集的信息,他们推断赵晓萌在六月三号便遭到凶手的控制,手机的支付记录也自那时起中断了。凶手囚禁了她整整五天,直至八号的夜晚才将她溺死在人工湖中。
回顾了刑侦科手头的证据链,他们在查的几条线索似乎都走进了死胡同。
季栩再次翻阅尸检报告,赵晓萌除了手臂有明显的割伤外,并未遭受其他人为的伤害,也未受到性侵害。
凶手囚禁赵晓萌的目的是什么?
等等
有什么忽然闪过季栩脑海。
如果赵晓萌不是死于自杀,那么她手臂的伤口,就未必是她自己造成的。
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有六道已经结痂,只要询问与赵晓萌朝夕相处的室友,就能判定它们形成的时间。
他在待办事项中记下这点。
刚拿起笔,手旁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你好。”季栩边写字边拿起电话。
“晚上好,季警官。”清冷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了他耳边,“我是白南大学的姜屿,关于赵晓萌的案件我有些发现。”
季栩挑眉,无论姜屿在苏丞南的案件中有多么敏锐,她不过也只是个没出社会的学生。当时他鬼使神差地留了电话给姜屿,但递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些后悔。
没想到真的会接到她的来电。
姜屿单刀直入道:“赵晓萌不是死于自杀,她是被人杀害的”
刑侦科虽然已经明了这点,但季栩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他们知道了。
姜屿很快就从季栩的回应中有了察觉。
她将指甲的发现和赵晓萌可能一直被控制住、并在别处被溺死的猜想告诉了季栩,“想要伪装一个人自杀,比想象中难得多,犯人几乎就要得逞了。”
季栩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
姜屿作为第一发现人,仅仅在打捞尸体的时候看到了赵晓萌,对于案件具体情况更是知之甚少。
只依靠这么少的信息,就能推断出这样的结论吗?
刚想出声回应,没想到姜屿的下一句话,给了他更大的冲击。
“赵晓萌,可能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姜屿自知掌握的信息极为有限,但还是决定将这个猜想告诉警察。
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石破天惊”,听到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动静,还以为对方当她是恶作剧。
她连续“喂”了几声,迟疑地问道:“季警官,你还在吗?”
没有等到意料中的嘲笑或是质疑,季栩的声音带着天然的信赖感:“你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说赵晓萌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姜屿将章梦欣失踪一事告诉了季栩,“我看过照片,章梦欣的外貌和赵晓萌高度的相似。两人都是刑法系大三的学生,都是在假期开始前出的事。”
“你怎么会联想到这起失踪案?”季栩敏锐地问道,“它们之间相差了七年。”
姜屿一丝停顿也没有,“我有个好朋友,就是白天和我一起那位,她认识很多不同科系的学长学姐,对学校的事情知道得比较多。”
好个答非所问。
季栩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你手上有当年的寻人启事照片?”
姜屿应是。
“可以加个微信吗?感谢你提供的重要线索,我们会仔细调查的。”
姜屿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没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后把章梦欣寻人启事的图片发了过去。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路里刚顶着一脸热汗踏进刑侦科的大门,就接到了季栩的信息,让他速去调取过去一桩失踪案的案卷信息。
章梦欣?
他拉住匆匆起身的李蔓,“湖里打捞完了?”
昨天打捞队已经连夜将人工湖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仍旧没有发现手机的踪影。
“老大在钟法医那,听说案子有重大发现。”李蔓没空再和路里多说。
才一个晚上过去,案件进展得这么快了吗?
路里闻言不敢再耽搁,七年前还没普及电子档案,他得从堆积如山的档案室里,翻找当年那份案卷。
另一边,钟芸办公室。
“如果赵晓萌真的被囚禁了五天,那她营养不良的状况也就说得通了。”钟芸听完季栩的话后回答道,“一开始我以为是她在自杀前绝食引起的。”
昨晚接到姜屿电话后,季栩重新审视了整个案件。
除了章梦欣的失踪外,姜屿还有一个观点,引起了季栩的注意。
她怀疑赵晓萌可能先在别处被湖水溺死,随后尸体被抛至人工湖。这与他们推测赵晓萌失踪超过五天,并遭凶手囚禁的情况吻合。
果真如此的话,凶手就需要一个隐蔽的地点来关押赵晓萌。
其次,在溺死过程中,为了避免赵晓萌身体上出现反抗或按压瘀斑,她必须处于足够虚弱、无力挣扎的状况。
光是饥饿真的能让赵晓萌无力反抗吗?
不够。
季栩怀疑赵晓萌还受到了药物的控制。
“赵晓萌体内没有查到药物残留,”钟芸翻开了尸检报告,“尸表也没有发现明显的注射痕迹。”
“药物的代谢需要多长时间?”季栩忽然问。
“你是说” 钟芸马上明白了季栩的意思,“根据赵晓萌的体重来看,我估算20小时左右药物就能完全代谢掉。”
犯人不需要持续对赵晓萌使用药物控制,连续用药三天以上,即使之后停止用药,赵晓萌在短时间内,也会继续出于嗜睡、神志不清的状态。
此时只要再进一步控制她的饮食,就足以使她处于无力反抗的状态。
钟芸合上报告,“我会申请对她进行二次尸检,倘若真是被药物控制,一定有没被发现的线索。”
白南大学,图书馆。
姜屿收到了方卉发回的邮件,上面详细列出了对毕业论文的修改意见。
她这才第一次看到这篇“自己”写的论文。
探讨略显稚嫩,但观点颇具创新,选题也很独到,能窥见“姜屿”让方卉念念不忘的优秀。
姜屿过去在温刻尔警察学院作客座教授时,也指导过许多学生的论文。退出一线后,她开始专注于犯罪学研究,出版了不少犯罪学书籍,对文书工作信手拈来。
曾经的满级大佬如今也不得不兢兢业业地修改作业。
好在“姜屿”的选题正是她擅长的专业领域,如果不是输入法要了她的老命,修改的速度还能更快一些。
等她把修改好的论文再回传过去,才发现随着邮件一起发来的,还有方卉律师事务所的offer,上面写明她可以马上入职,并有资深律师带她熟悉工作。
做律师吗?
姜屿与辩护律师和检察官打过不少交代,她本身并不排斥这份工作,只不过内心深处,总是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她仍想成为一名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