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阴雷篇五三(1 / 1)

第二天上午十点,父亲如约而至,他的双眼黑了一大圈,看来昨晚是没睡好。

走程序时父亲基本没怎么说过话,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离开民政局后,父亲转头看了我们一眼,费了半天的劲终于挤出一句,「各自保重吧,风远你有空的时候多回来看看。」接着转身就准备走,但她却叫住了父亲。

「俊和,当年骗了你虽然不是我的意思,但终究是我的错,只是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没有对不起过你。」

父亲盯着她看了良久,默默叹了口气。

「好好照顾儿子,这小子比我有出息。」

「嗯,我会的。」

他们两人寥寥数语就给这段十五年的婚途划上了句点。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在心里后悔了。也许秦武恒说的对,父亲是真的配不上她。

尘埃落定后,我们转身没走多远,突然 一个人影闪到了面前。

「我能和风远说两句话么。」曼文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询问着,我还是头一次 听到她如此谦卑的口吻。

她微微皱眉,神色复杂的看了曼文许久,最后对我点了点头,走到了一边。

我尴尬的看着依旧浓妆艳抹的曼文,不知道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风远,你妈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别看你爸那样,他心里估计已经有点后悔了,昨晚他可是一夜没睡,我知道这事你爸做的不地道。但他这个人本质还是好的,你千万别记恨他好不好。」

曼文一副讨好的语气,生怕我和父亲会结下梁子。

「曼文阿姨,你放心吧,不管怎么说血缘关系还在,我说过会给他养老送终的。」

「嗯,阿姨相信你,还有这张卡你拿着。阿姨命不好,不能有你这么好的儿子,这笔钱就算是我们给你的抚养费。你也别推辞,毕竟于情于理这都是你应该要的。」曼文一把抓住我的手,把卡塞了进去,然后又赶紧合上我的手掌。

我其实并不想要,但又不想因为这个伤了她和父亲的心。

「我知道了,你替我谢谢他。曼文阿姨,以后就麻烦你照顾我爸了,可能的话尽早生个孩子,他这人其实挺在乎这事,而且重男轻女,到时候要是有啥矛盾,你多担待吧。」

我觉得自己只是很平常的交待了几句应该说的,可没想到曼文居然哭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流下的眼泪在粉底里淌了一条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早熟,句句都说到人心坎里。别说你爸,连我都想把你抢过来。放心吧,你父亲那脾气阿姨摸的透透的,不会有矛盾的。总之你只要有空就多回来看看,这里也是你一个家。」

「嗯,回吧阿姨,我走了。」或许曼文和父亲才是真正般配的一对。于是最后一刻我给了她一个爽朗的笑容,既然事情都已经结束,那么我们就都放下负担,轻松面对未来吧。

「她和你说什么了啊。」我刚走到她面前,她就迫不及待的问我。

我拿起手里的卡塞进她手里,「我的抚养费。」

她看着卡,半天没说话,最后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她应该是个比我更好的女人吧。」

我拿过她手里的卡,塞进了她的包里。

「别胡思乱想了,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女人,是父亲配不上你。」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慢慢笑了起来。看见她笑了,我原本故作深沉的脸自然也绷不住了。

在镇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她就神秘兮兮的拉着我上了市里的公交车。在她的带领下,我们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百惠酒店。

进了那扇四翼旋转门后,她看了眼前台挂钟的时间。

「看来时间还早。」

「什么时间还早啊?」

她没回答,只是对我笑了笑,随后便拉着我手进了 电梯。有那张房卡在手,看来这酒店对她来说是畅通无阻的。

电梯直接在最顶层停了下来,我像是刚入城的乡巴佬,踩着厚实的土耳其拉花地毯跟着她穿过整个走廊,停在一扇双开的鎏金红木大门前。

看这架势,难道还是个总统套房?

我飘逸的思绪还没来的及归位,大门已经被打开了。走进去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她说的真对,有些事看到远比听到更有说服力,并且更加让人感到震撼。

我的心情由惊讶到感动继而转为沉重。眼前最大的那面墙壁上,四个金色的亚克力闪光字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

「寻子联盟!」

「别傻站着,进来看看。」她拽着我的手,把我拖进了房间里。这座套房相当大,但却一点也没有总套该有的奢华,目前所在的大厅完全就是一间会议室的装扮。可容纳将近二十人的会议桌,演讲台,幕布投影,还有一块支架的挂式手写白板。

除了寻子联盟四个字外,剩下两面墙其中一面都是五颜六色的标语。

「不抛弃,不放弃!」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结果。」

「找了 十年就不在乎再找 十年。」

而另一面墙上贴满了孩子的照片,而我自己那张傻乎乎的童照则被贴在了正中央。

在她的指引下,我又分别进了周围几个卧房。

「这间是资料室,这间是谈心室,这间是游戏室,这间是发泄室。」

「还有游戏室?」看着满地草绿色软垫和一旁整整齐齐的各项游戏道具,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我们会经常组织游戏,为的就是短暂分散父母心里的痛苦,并且加强彼此的交流,让每个人都不会觉得那么孤独。毕竟孤独和无助是寻子过程中最常出现的负面情绪。而这个发泄室顾名思义就是给那些情绪压抑的父母哭泣或者呐喊的。我也进去过不少次,效果还可以。」她就这样用最轻松的表情说出了她生命中最痛苦的事。

「所以,这个联盟是你创的?」

「应该说是我和陈姐也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一起创的,她是会长,我是副会长。不过资金方面肯定是她负责的,我主要负责组织活动还有招募新的成员。」

她端正的坐直了身体,倒是很有几分领导的架势。

「怎么会想起来做这个事呢。」

「这说来就话长了,这里的老板叫陈珺,是秦武恒的朋友,她的女儿是六年前走失的,当时还只有四岁。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秦武恒把我介绍给了她。我也算是过来人,就陪了她一段时间帮她缓了过来。毕竟是同病相怜慢慢我们就熟悉了,之后她听说别的省有人组织了这种协会,所以就鼓动我做了这件事。这个总统套房是她专门改建的基地,我和她一人持有一张房卡。」

我如梦初醒般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九年的时间她不仅自己在找孩子,还在鼓励着别人,我真为有这样的母亲而由衷的自豪。

「虽然我找到了你,但我觉得这个联盟还是要继续维持下去。所以那天我也是过来组织活动的,只是半路上遇到秦武恒,他说他来找陈姐有事,让我搭车。当时时间上有点赶,所以就和他一起过来了,没想到居然被你看见了。」

在目睹了这一切后,秦武恒那孙子在我心里根本都不算事。我迫切的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地方的故事。

「你们现在有多少会员了啊?」

「登记在册的有三十四个,经常来参加活动的有二十一个,还有十三个离得比较远,或者是长期在外找。一般都是电话交流多些。」她如数家珍的和我说着。

「那这些年找回来的多么?」

听完这个问题,她原本温柔的表情顿时被失落所掩盖,缓缓的摇了摇头。

「加上你,只找回来4 个,其中一个回来时还少了一个肾。」

我被这样的结果压抑的说不出话来,可想而知在这样辽阔的土地上,找一个孩子真的比大海捞针还难。

就在我们母子俩伤春悲秋的时候,套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我抬眼望去,来者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身材匀称,穿着干练的直筒商务西装,脚下踩着一双镂空细高跟,虽然长相上有些中规中矩,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整个人的造型配上精致的短发显得特别盛气凌人。

「陈姐你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白风远。」她笑着站起身,一脸骄傲的把我拉到陈姐面前。当 妈妈和她站在一起时,简直就是 女神和女王。

「陈姐,哦不,陈阿姨好。」在这种环境下见面对我来说的确有些别扭。

「哎呀,还真是个小帅哥。我说你不会骗我吧,这真的是你儿子?怎么看着像你弟弟似的。」她来回打量了我好几眼,随后又对她半开起了玩笑。

「陈姐,你就别逗我了。」她红着脸看了我一眼,有些埋怨的回了一句。

陈珺围着我从头到脚不断扫过,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嘴里也念叨着。

「挺好,真的挺好,能找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就开始发红,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上去把陈珺抱在了怀里。

「陈姐,没事的,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陈珺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我被她突然变化的情绪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远处躲了躲。

「我昨晚又梦到我女儿了,六年了,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换了一个遍,但我还是会在家里看到她的影子,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你能撑下去的陈姐,我不是也找了九年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然然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么……」她轻拍着陈珺的背,低声细语的安慰着。

虽说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但陈珺从刚刚的女王范跌下神坛的速度也太快了,从陈珺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她曾经在这所套房里的影子。

「小远,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让你看阿姨的笑话。」陈珺冷静下来之后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阿姨您别太难过,您一定可以找到女儿的。」刚刚的一幕的确让我很受震动,但碍于自己的身份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珺点点头,随后又重重的「嗯」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们待会再和其他会员见见面?」陈珺转而又问道。

「不了,我们就是来看你的,见了其他人肯定会影响大家的情绪,让他们知道这个事就可以了。」她应该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而在目睹了陈珺这一幕后,我也认为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说的也是,那行吧。我也恭喜你和你儿子重归于好。以后会里的事你要是没空就不用常来了。」

我听到这里,抢先答了一句,「没关系,以后我和我 妈妈会住在市里,她还是可以来的。我也希望你们都能找回自己的孩子。」我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怎么舍得断绝这里。毕竟这里的一切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愣愣的看着我,欣喜中又有几分疑惑,但却没有说话。

「行吧,我就代表大家谢谢你们母子俩,现在时间还早,你们想去哪,我送你们。」

「不用了吧,我们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陈珺却没理她的推辞,一脸严肃的说,「怎么着,有了儿子陪,老姐妹就不要了?」

「哪有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面对陈珺,她的确表现的更加熟络和自然。

出了酒店的大门,陈珺去车库开车,我 回忆着刚刚的一幕,不解的问道,「既然陈阿姨总是在家里看到女儿的影子,那为什么不干脆搬家啊。」

她轻叹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能搬的,别说搬家,丢孩子的父母一般连手机号都不敢换,怕的就是万一哪天孩子自己跑回来,或者被解救出来找不到自己。这种事我们也遇到过,有的父母受不了打击的,搬走了,或是离婚又组建家庭。孩子最后回来也找不到他们,最后只好送去孤儿院。」

「那这也太煎熬了,天天睹物思人,不得疯了?」我现在算是明白她之前和秦武恒说的那句就算是死也要埋在家里等我的真正意思。

她皱着眉,迟疑了片刻,「疯了也有的,还有自杀的,辞职出家的,抢别人孩子的,我都见过。我们不聊这个了好不好。」

我看她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赶紧上去搂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那是,你要是再丢了,我干脆死了算了。」听她说到死字,我下意识把她搂得更紧。

「我说,你们这母子俩感情是不是太好了,站在我酒店门口弄的跟小情侣似的,合适么。」

陈珺一手架在车窗上,摘下墨镜调笑着我们。那扇寻子联盟的大门对陈珺来说简直就像是封印,在里面和在外面完全是两种精神状态。

她听完羞涩的笑了笑,转头对我说,「陈姐就是特别爱开我玩笑,你别理她。」

我的确是没理她,因为我前几天牵肠挂肚的白色路虎现在就停在我面前,别说这车倒是和陈珺的女王气质挺搭的。

搞了半天,那天从青遇山把她接走的是陈珺 我不禁倒吸了口气,还好当时自己比较冷静,没被这件事干扰。

上车后,陈珺问我们去哪,她刚想说回家,我抢先一步递过去一个地址。

「陈阿姨,能带我们去这个地方么?」

陈珺接过地址看了一眼,「嗯,没问题,就在城北,十来分钟就到了。」

她坐在我旁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满是疑惑。我小声凑到她耳边故作神秘的说道,「小惊喜,到了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我们站在了文鑫河湾小区十二栋三楼的一栋房子里。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张皓翔没骗我,这房子的确新的可以。而且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叫人来打扫过了。两室一厅干干净净,卫生间里居然还有浴缸,家具虽说少了点,但比起小镇的老家来,这里已经算是完美的住处了。

「风远,这房子怎么回事,谁的房子?」她的惊喜只闪过了一瞬就被忧虑取代了。

于是我只好把和张皓翔之间的事如实告诉她。我有些害怕她会生气,毕竟我不仅想过要断绝亲子关系,还付诸了实际行动。

「不行,不行,你是我儿子,怎么能落到别人户里。」她皱着眉轻咬着下唇,显得一脸的委屈。

「这个的确是个意外,那时候我真的没想那么多。你别生气啊,不过只是给别人当三年弟弟而已,又不是当儿子。我保证大学毕业以后一定把户口和你重新并在一起,一直并到我死,行不?」为了弥补心里的亏欠,我围着她尽量挑好听的说,过了好久才算勉强平息了她心里的不甘。

之后她又觉得不能接受这房子。我只好又苦口婆心的把张皓翔的原话告诉她,表示这算是我用成绩换来的房子。

前前后后围着她折腾了小半个小时,她才算是重新展开了笑脸。

「原本我还打算让陈姐帮帮忙,给我们准备个住的地方。没想到你连房子都准备好了。」

「我估计你也不愿意多麻烦陈姐,现在阴差阳错有了这房子。也算是我们要转运了吧。」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傻笑着。当时张皓翔要借我房子的时候,我还自尊心十足的不想要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捧住我的脸,盯着看了好久。从她柔嫩的手掌贴上的那一刻,我脸就开始烧了起来。

可她的动作固定的我根本转移不了视线,只好也看着她诱人的脸颊,心里扑通扑通的也开始乱跳起来。

「妈,你怎么了啊。」

「没什么,就是感觉我的儿子突然就像个大男人一样,不,比很多大男人还可靠。 妈妈觉得很自豪,很欣慰。你能回来就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像是汇聚了有生以来所有的希望。

我不知道以后的路是怎样的,我只知道自己肯定会不遗余力甚至会不惜性命的去照顾她,守护她。

这时候我根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针对她悄然觉醒了某种新的属性。

当天晚上返回小镇,我们就开始收拾彼此的东西。最后发现她住了这么多年,东西居然还没有我多。

我收拾完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唐家,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唐烁听说我要离开了,当时抱着我就哭了。我尴尬的安慰了她好久,把一个哥哥的样子做的足足的。

而唐辉虽然有些不舍,但毕竟是男孩子,也只是嘱咐我不要忘了他们。反正我们三个人还有一个qq群,肯定不至于会断了联系。

接着我把市里的住址写给他们,让他们以后来市里可以直接去找我。

孙阿姨倒是一脸的笑意,她趁着我和唐辉唐烁聊天时,收拾了不少干货,有些还是唐叔从外地带回来的。之后便是嘱咐我要好好对妈妈,不要惹她生气之类的。

出了唐家的大门也算是了却了这小镇上的最后一丝牵挂。唐辉唐烁必然是我一生的好友,这一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回家后,发现她正拿着那本简爱准备往包里塞。

「这么喜欢这本书?都快翻破了。」

她拿着书随意的翻了翻,还是塞进了包里。

「这本书算是这些年的精神粮食吧,里面有很多的话都特别让我感同身受,你知道 妈妈最喜欢哪句么?」

我闭上眼睛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简爱里的经典名句。因为时间有些长,所以能想起来的不多。

「『我越是孤独,越是没有朋友,越是没有支持,我就得越尊重我自己。』是这句么?」在我能记起的段落里,好像只有这句最贴合她。

「这句我也挺喜欢的,不过最喜欢的还是那句:即使整个世界恨你,并且相信你很坏,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知道你是清白的,你就不会没有朋友。所以即使这些年过的很累,我也还是能有陈姐这么一个贴心的朋友。虽然我从来没有和她抱以即使这些年过的很累,我也还是能有陈姐这么一个贴心的朋友。虽然我从来没有和她抱怨过什么,但只是和她平等的相处,就已经让我很安慰了。」

她从昨晚开始,嘴角几乎就没怎么垂下过,除了偶尔望着我出神,基本都是笑吟吟的状态。刚刚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愉悦。

这样真的挺好,每次看到她笑,我也会忍不住的微微笑起来,似乎获得了某种巨大的满足,我不知道这种心情是不是一个儿子面对母亲的正常状态,毕竟我已经有九年不知道所谓母亲二字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吧,你长得这么漂亮,又那么善良,以后在市里肯定会有很多朋友的。」

而且我发现自己恭维她的话说得越来越顺口,其实也许根本算不上是恭维,因为在我心里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 妈妈都要被你捧到天上去了,原来我家风远说话这么甜。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就只会凶我呢。」她故作埋怨的看了我一眼。被人揭了老底,我脸上自然有点挂不住。

「妈,那是你儿子中了邪,被人下了蛊,等我们离开这里,这些不好的回忆你能不能都忘了。」

「嗯……你再叫我一声,我就答应你。」我今天已经在她的要求下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妈妈了,但她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算了,只要她高兴,就算当个复读机又能咋的,反正人类的本质不就是复读机么。

「 妈妈!」

「嘻嘻,儿子真乖!好了,以后到了市里,镇上的事咱俩都不要再提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站在大门口,她回头仔仔细细的环顾了一圈这个家,随后毅然决然的关上了大门。而我原本对这个家就非常陌生,即使想装出留恋的样子来也很艰难。

不管怎样能够轻松割裂过去总比痛心疾首要好吧。

走出小镇大拱门的那一刻,我俩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了几眼。

清晨的薄雾下,卖菜的小贩早已沿街摆好了摊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大妈们划价。偶尔穿过几个身着校服的孩子你追我赶,踩翻了菜篮也只是回头做个鬼脸。还未上班的工人则光着膀子,站在街边一边漱口一边和过往的行人瞎扯。

远处,船工们在小河上支起了桨,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老奶奶在门口点起了煤火炉子,半湿的柴火闷出的烟呛得大婶不敢出门晒上刚洗的衣服。

原本在我们眼中灰暗无比的小镇,此刻却似乎被人用画笔重新涂抹上了颜色,

呈现出了我们从未见过的生机勃勃,我们的离开解脱自己,也解脱了小镇。

良久之后我和她相视一笑,转身离开了这片故土。而我们的故事从此刻起才真正开始。

我叫白风远,身旁的女人是我的妈妈,沐婉荷。 ------------------------------------------------------------------------------------------------

我们俩刚刚在市里的车站下车,身后突然就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

「沐婉荷,好久不见。」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发现身边的她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开始颤抖,表情从惊讶,慌张继而转为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