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贺天然推开诊疗所的门时,门顶的黄铜铃铛随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当”声响。
诊所内的光线不亮不暗,色温偏暖,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私密感,馀闹秋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她站在窗户角落的落地暖光灯旁,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剪子,正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插在花瓶里的一支花枝。
听到风铃声,她转过头来,见到贺天然明显一愣,但转瞬又恢复正常,将剪切的一截枯枝随手丢进废纸篓里,红唇轻启:
“稀客啊,今天是什么风,把贺大少爷给吹过来了?”
她将剪刀随手插进花盆的土壤里,拍了拍手,从贺天然眼前走过。
她的脖颈还围着一圈纱布,似乎是才换过药,所以纱布的一端还搭拉在胸前没有系紧,这是上次她与曹艾青赛车造成的扭伤。
“路过的时候看你灯还亮着,所以就上来看看,不欢迎啊?在我印象中,你这有段时间没营业了吧?”
贺天然双手插兜,踩着室内的红木地板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已经回到自己桌位上的馀闹秋得体地作出一个“请坐”的手势,然后双手交叉:
“海港区事务繁琐,我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过来,而且这边的客源也逐渐稳定,所以年前就被我改成了预约制,其实心理谘询的工作我一直都在做,只是你不怎么关注而已。”
“难得。”
贺天然混不吝地一屁股坐下,嘴里评价了一句,接着道:
“我以为,你现在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地产行业里接你爸的班,但没想到馀医生还挺敬业,你是真的喜欢搞心理谘询吗?”
“那贺导儿,看你最近的动作,都是一些融资上市的大项目,却一直没有什么新戏激活的消息,那你现在算是一个商人呢,还是导演呢?”
两人都在对方的职业上进行了挖苦,对视了两秒后,皆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诚然,这两个人之间就是各怀鬼胎,针锋相对之间都是别有用心,但在成长环境与职业境遇的层面上,两人又如此的相似,在很多时候,关于一些身不由己的话题,两人还真可以好好聊上一聊,只是从前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因为象他们这种人,深怕一个交心,一步踏错,就中了对方的道。
“脖子还没好?”
贺天然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纱布。
馀闹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颈侧,动作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
“托你那位女朋友的福,还要戴一阵子护颈。不过这不影响我做谘询,毕竟心理医生靠的是脑子和嘴,倒是你”
她的话音微微一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男人:
“我对你重新去追求曹艾青这事儿不觉得意外,反而好奇她为什么在经历这种渣男负心的遭遇后,还能愿意重新接受你”
贺天然在对方的注视下,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我就这么糟糕?”
馀闹秋摇摇头:
“换成一般贪慕虚荣的女人,重新接受你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但曹艾青可不象是这么一个人。”
男人眯着眼,玩味道:
“看来,你们这么一撞,你对她的评价提高了不少。”
馀闹秋也不否认,稍稍偏了偏头,坦诚道:
“反正她是我见着的第一个敢为‘爱情’这种事情去死的人,虽然最后没死成,但光活着就能让你这样的人死心塌地的,这世界上没几个了。”
她刚一说完,就见一个黑影伸到自己面前,她脑袋一缩,定睛一看,原来是贺天然的手机。
手机界面上,还显示着微信聊天记录,聊天栏最顶端,赫然有着“艾青”两个字的备注,而贺天然的手指正按最下端的语音发送按钮,馀闹秋对着对面嬉皮笑脸的贺天然怒目而视:
“你做什么?”
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屏幕中间的语音显示还荡出了一条音量波浪。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从你嘴里夸出这么一句,比我平时哄她两三个小时还好使,要不你再把你刚才的评价再重复一遍,我发给她,她肯定要高兴坏的。”
“贺天然,你为什么总能象个真正的神经质一样出其不意呢?”
即便已经对男人创建起了深刻印象的馀闹秋,再被这么一闹,表情中依旧是忿然嗔怒。
“没准我就是呗。”
被讥讽的男人不以为意,没被配合后显得悻悻然地收回了手机。
馀闹秋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睁开后,已经恢复到了一种职业化的冷静。
“其实我现在回过头来想了一想,你这个人在人格心理上,确实有着很大的问题。”
“嗯?”贺天然心头一跳,但面上仍是一副好奇的样子:“什么问题,馀医生帮我分析分析。”
馀闹秋微微一笑,没有着急将话题推进下去,而是云淡风轻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后重新戴上,然后随手拍下了一旁的计时器。
“前面的话,我可以当成是叙旧;但如果是来作心理疏导的话,贺导儿,我就按分钟来计费了。”
贺天然瞟了一眼计时器里开始跳动的数字,摆了摆手:
“行,职业化,按流程办事,我喜欢。但馀医生,别到时候你分析一通,还没有我自个剖析来的专业,可别怪我给你打差评”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这里,问了我那些问题吗?”
还没等贺天然说完,馀闹秋就抢先甩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都是什么时候黄历了,我那还记”
“不,你一定会记的。”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就提醒过你啊。”
“”
馀闹秋笑而不语。
贺天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则心里却在疯狂回忆自己从进门到现在的每一处细节。
如今的这个“贺天然”,确实不知道他第一次来这里问过馀闹秋什么问题,那都是原主问的问题,他只确定馀闹秋伙同贺元冲对自己有所图谋,自己的征状,有绝大概率就是被馀闹秋的催眠所诱导,可那次的细节
现在这个“他”如何能记得住?
不过,馀闹秋确实提醒的足够多了,结合之前的谈话,能提炼出来的主题也就一个
贺天然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
“啊,我想起来了,那次我跟你提过艾青对吧。”
馀闹秋不置可否,只是顺着话茬道:
“那,当初的那个问题,现在还是问题吗?”
“哎呀,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在这儿跟我绕来绕去的,当初那个问题?艾青都跟你这样的,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问题呢?”
贺天然很是不耐烦,到目前为止,他也确实做得很好。
在内心世界没有变成现在这样之前,贺天然来馀闹秋的诊疗所,确实有聊过曹艾青,而且确实是问出了一些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正是他这大半年来一路这么经历过来的所有。
因为他当时问过,他除了曹艾青,好象对旁人动了心。
这个旁人,不言而喻。
如今,与馀闹秋一系列的纠葛,让他歪打正着接住了馀闹秋的话,然而,这也只是当初话题里的一部分
“那你,有再梦到当初的那个‘少年’吗?”
“你你说什么?”
贺天然心下巨震,一时间他都差点以为馀闹秋真的能看穿现在他的大脑里在想什么
“你忘了我对你的催眠了?”
馀闹秋双手再次交叉,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云淡风轻,而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在说话的途中,变了个调子,用着充满疲倦的口吻:
“是当初你自己说的,‘要是能再梦见那个少年就好了,上次梦见他,我有些不耐烦,早知道,去安慰他两句也好啊’”
她放下手,身子前倾了几分,刻意追问:
“所以,你有再梦见过那个‘少年’吗?还是说
你现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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