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少卿明显要比颜玖韵更加兴奋:“终于,终于!我逆天改命的时候到了!……”
。。。
“好吧,逆天改命什么的太夸张了,用不着这么兴奋的。”
但正在放光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不知为何,过了一会,远处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隐隐听到外公在和谁争执。。。
“难道是,不合礼法之类的原因?”怀少卿上下打量着正在认真听讲的孔丘,又开始了胡思乱想——“或者,果然还是这所谓的‘先生’更可疑些……”
转头朝着对方望去,吴桐先生却像换了个人般正襟危坐,那一本正经,仪表堂堂的样子,与之前的邋遢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微微颔首,示意三人跪坐于前,而后才又开始缓缓讲解,将这个世界的基础奥义娓娓道来……
另一边,还没换下官服的怀泽远老爷子已经快步来到了亭内,他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那位衣服打满补丁,面容清秀的陌生少年:
“阁下,便是孔丘吗?”
声音低沉而富有威严,孔丘却并未因此吓到,反而起身深深作了一揖:“正是,不知……”
“收起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你——是魔物吧?”
“魔物?”不是吧……这,可是孔丘啊!就算世界观不同,也不应该是所谓的魔物——
外公却并不在乎众人的疑惑,他口中默念咒语,缓缓伸出了右手,可以看出掌心中的魔力正不断汇聚,如同虚化的火焰正在燃烧。。。
怀少卿不自觉跟着站起身来,看外公那凛然的神色,似乎不像在开玩笑——“那个,爷爷,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虽说怀泽远是他的外公,但既然父亲是赘婿,自然要称呼其为爷爷祖父云云。
“是啊,这位老先生,在下实在不知您在说什么……”
“少卿,你别挡着!让我杀了这该死的魔物——你,出来!”
左手对着站在最后一排的孔丘一指,怀泽远用丝毫不带客气的语气命令道。
“爹!怎么刚刚回来就……”
夫妻二人紧跑慢跑,终于跟上了老当益壮的怀司空,他们姗姗来迟,见到这番景象,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仍然出口劝说……
然而这次,就连亲生女儿颜采薇也劝不住这位倔老头。。。
“爷爷!”颜玖韵对于魔物还没什么概念,“不过——如果孔师兄是坏的话,现在就该先把哥哥杀了吧……”
“玖韵啊,我们可没什么仇什么怨的吧!何况,我可是你哥——”
“人家只是做个假设而已嘛!”
“够了!你们几个,赶快过来!”
怀泽远手中的一团火焰似乎已凝为实质,见孔丘没有丝毫动身的意思,他只得对怀少卿二人施加命令……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加油啊!脑袋有些凹的大哥哥!”
不知何时,颜玖韵已躲到怀泽远的身后,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向对面懵圈的几人做了一个鬼脸……
“阿西——”怀少卿扶额失语,他可以肯定,这特么的绝对不是自己教的,“可恶啊……难道是玩手指扮演的时候被她听到的?”
太令人羞耻了,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也只是让在场众人凝视了怀少卿一眼,从他们那意义不明的眼神来看……“我死了——”他想要装晕,却让身后的孔丘轻轻扶住,而后则被交给了正在一旁摸鱼的吴先生:
“先生,你不说几句吗?”
“说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何况——你先从我腿上下来。”
怀少卿并未乖乖照做,反而稳稳靠在了吴桐身上:“爷爷的火焰不会伤到我们吧?”
“放心,他自有分寸——我也想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孔丘看了一眼怀泽远手中的火球明焰,本应紧张的他此时的语气却异常冷静:
“我不知您为何会如此怀疑,但如果您真的要攻击我,早在一开始便可以出手了——现在这团火焰,外实中虚,阴阳阴象应为坎水,威力已大大减弱……”说着,孔丘又恭恭敬敬作了一揖,“不知,晚辈说的对不对?”
“好小子!”怀泽远哈哈一笑,缓解了现场凝重的氛围,“不愧是前陬邑大夫叔梁纥的孩子,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不过——”怀泽远话锋一转,凝神静气,释放了那颗看似威力十足的火球,“这一击,你也必须挨着!”
孔丘看着愈来愈近的火球,已知自己避无可避,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挡在了吴桐二人的面前……
“怀司空,何必这么大火气……”孔丘紧闭双眼,听见吴先生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那颗火球并没有打中他,而是偏了几寸,与孔丘擦肩而过,后继乏力般落入了池塘。
“哦?阁下想必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举荐来的先生吧?”
“您说的不对,您的儿子——怀将军可无愧于怀家世族。”
吴桐这样说着,放下怀中的少卿,悠悠站起身来。
“先生,刚刚……”
“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玩去!”
“爹——您到底……”颜采薇迈起步子,便要上前搀扶,却被老爷子抬手打断:“你也是!”
吴桐拨开孔丘,轻咳一声,便迎着怀泽远缓步走去……
“快点!”
“诶是!”
像极了犯错被老师抓到的的学生,吴先生小步快跑了起来……
怀泽远用炽热的目光对其上下打量一番,又掏出怀中正在空空作响的魔力追踪器,对它拍打了几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坤卦?”见对方点了点头,又朗声说道:“失敬失敬,原来是诸侯直系——阁下是哪国……”
“怀司空,我不过是怀将军的一个普通朋友,按照辈分,还应该叫您一声伯父——哪能和诸公侯爵扯上关系?”
怀泽远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见对方故作镇静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今日我出城得归,理应为我接风洗尘,你们几个却——还不如思柔那丫头……”
“三妹不是让管家带着去街上玩了——”怀采薇话音未落,却被颜旭拉了拉衣袖:“岳丈大人,抱歉,这是我的失职:经过推算,我们都以为您明日才能回来。。。”
“嗯——嗯,能推演到这种程度,也算不错了……”怀泽远穿过亭子,在孔丘面前停留,扫视一番,便从对方怀中抽出了那块菱状护身符,拿在手上端详片刻,后者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后,他却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孔丘的肩膀,便缓步走下石阶,又回头看着呆呆望着的众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我毫发无损的回来,还不好好庆祝庆祝?对了,那什么……孔丘是吧?你也留下吧!”
“吴先生,今日可否为孩子们放假一天?”
“既然怀司空说话,那自然该——”
“那就烦请吴先生,帮忙转告小女了……”自然,他说的是自己的三女儿——怀思柔。那丫头被管家拉去陬邑古街游玩,却与怀泽远老太爷偶遇,管家急中生智,遂称为其接风洗尘——
不过怀思柔明显还没逛够,于是,怀老爷子只能自己先回来了。。。
“陬邑昌平路,吴先生也理应知道那地方……”怀泽远没有回头,言毕,便沿着长廊,穿过内院进入了明堂内……
“你外公,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似乎还是孔丘主动询问的第一句话,怀少卿闻言,自然不敢马虎回答:“可能只是想试探试探?爷爷他一向如此,所谓‘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当着正主的面说出这种话,怀少卿这才发觉自己的失礼——“不,这是完全的剽窃抄袭吧……”他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见父母和妹妹已经缓步离开,吴桐也出了宅门,不见踪影,便转移话题道:“我们快跟上,一起去内院休息一下!”
一只信鸽落在了西厢房门前的竹林枝头,颜旭与怀采薇相顾无言,他发动魔法,将那只信鸽用风托了过来……
“是爹的信——不过,为何到的如此之晚?”
终于,正午时分,怀家举办了一场看似平常的聚餐,怀少卿伸了个懒腰,便严格按照餐桌礼仪,与妹妹,以及三姨怀思柔像往常一样,在小桌上吃起了午饭,不过这次却多了一位——
孔丘,已经吃了三碗饭的他,似乎还没饱腹,而且……
“丘,你在搞什么?”
“这——”孔丘挠了挠头,本来打算带些食物给自己母亲,没想到竟如此容易就被发现……
“太显眼了吧!”怀少卿眼睁睁看他将一份鸡腿揣入怀中,不禁在心底吐槽起来……“不过不愧是魔法时空,比起之前看过的史书描述,这世界的食物倒是丰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怀少卿明白,要想彻头彻尾改变自己的世界观,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家母日夜操劳,常常食不果腹,今日幸得款待,望诸位……”
“爹爹!这家伙想偷吃!”话音未落,却被怀思柔打了小报告。。。
“三姨母,你——”
她并未理会怀少卿的指责,而是屁颠屁颠的跑进正厅,来到怀泽远面前,控诉起这位外人的“不耻行径”。
见有孩子过来,几位“大人”瞬间变了脸色,不过看清来人是思柔,众人便松了一口气——即便她是四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位。
“孔丘这孩子——他们也不容易,你啊,就让着他点吧!”
了解情况后,怀司空并未阻止,笑着将自己这位小女儿打发了出去……
而后,众人又恢复了刚刚的凝重神色。
“所以,那孩子真的是?”颜旭有些不愿相信,史书中明明对此毫无记载,“不过,本来就是残缺不全,而且有太多相互矛盾的事迹……”
“没错,那块九宫符,想必就是叔梁纥为他求来的。。。”
“听闻这位老前辈,为了颜氏女子甘愿与孔家断绝关系?呵,倒是位痴情之人呐!”吴桐自然没有上桌的权利,只能孤零零一个人侍立在旁,独自品酒,语气却有些自嘲的意味。
“即便如此,那股突然的能量波动……”纵然怀采薇只能用魔杖才能控制自己的魔法,也时不时感受到了……“如今还能镇压,可是待其继续成长——爹,您觉得该怎么办?”
怀泽远抿一口酒,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这才开口道:“看那孩子的模样,明显毫不知情。况且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渊博的学识,以及超乎常人的魄力——或许以后,他有能力控制住那股力量吧……”
“这——是否太冒险了?”
“吴先生,是您把他带来的吧?”滴酒不沾的颜旭夹起一块红烧肉,不慌不忙,送到了吴桐面前,“既如此——”
“不必特意提醒——”吴桐一口吞下,这肉已不是很烫,“在下自然会盯紧他的……”
于是,或是教导,或是监视,当日午饭完毕后,孔丘便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了拜师之礼,正式成为怀少卿兄妹二人的“师兄”。
孔丘虽时常为生活奔波,却也挤出时间参与修习——就这样,众人度过了还算平静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