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挟着孔丘,转瞬之间便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小道,见已离开了结界,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就这样并排漫步起来。
“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呵呵……只是,来这里散散步,恰好遇见罢了——尼丘山,看,多美的景色!”
吴桐深吸一口气,似在感受大自然的气息,他有意放缓脚步,与孔丘错开了半个身位,而后话锋一转:
“这把剑,看其品相——是宵练吧?”
“哦?先生也知道它?”
“此剑由陨铁打造,已有百年的历史,在利器中,也算是一等一的上品了……”这样说着,吴桐左手捋着山羊胡,右手则在孔丘身后缓缓探出……
然而,他正要触碰到剑柄时,宵练的周身却突然划过一道血光,震惊之余,吴桐连忙收回了隐隐作痛的手臂。
“怎么了先生?”
“没什么,啊——没什么。听说你的母亲似乎感染了风寒……在这种季节,的确。。。”
“我这有些药丸,效果极佳,你也不至冒着生命危险——”
“可,我已答应了秦医师……”
“医师?呸!一个江湖郎中,半吊子的手艺……”吴桐毫不留情地吐槽着,看起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大对付。
“不过,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好再劝什么——拿着这药吧,”说着,吴桐停下脚步,将用草纸包着的药丸递给孔丘,“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怎么,听起来像告别时会说的话。。。
“先生,您……这是?”
“快去吧,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会在这等着的……”
。。。
自那次相遇后,已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吴桐彻底杳无音讯,就连他在陬邑的宅子,也被租给了一位大户……
宵练剑被孔丘带回家中,不过一个晚上,却又消失不见;而那位突然出现的剑灵,同样就此失去了联系。
多亏吴先生的药,母亲很快便恢复了健康,可没有他的带领,孔丘根本进不了戒备森严的曲阜,正如这地方流传至今的一句古话:
“陬邑可以有贵族,曲阜不能有平民。”
看来,以后与怀家大概再无交集了。
于是,他又回到了到处跑零工的状态:时而为同济堂的秦医师攀上危险的山崖采药;时而为母亲的客户配送织好的布匹;时而帮商人们装卸物资;时而驾车于官道运送商品——吴先生教过他的“六艺”,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孔丘,这是今天你的酬金……”
“诶?!是不是,给多了?”
“什么啊,这几次不都是这些吗?你的技艺可完全配得上它们!”
。。。
而这天,孔丘正帮远道而来的一位老奶奶看着果蔬摊子,却遇到了来此置办丧葬物品的颜玖韵,身旁由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领着——他大概就是怀家新的司空吧?为了给母亲采药,孔丘直到回去的第二天才听闻那满城皆知的事:怀司空,那位老人已因病去世。。。
“不过,如今两人的地位差距……”
“师兄!”正黯然神伤时,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孔丘应答一声,一时之间却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挠了挠头,片刻后才憋出一句:“你,来这干什么?”
颜玖韵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我们家,最近发生了大事……”
据师妹所言,她的兄长,自己的师弟——怀少卿,跟随其父颜子阳,在前往平邑的路上失去踪迹,至今已过了一月之久,怀镇轩下定决心,执意宣告他们二人的死亡:
“可是,他们福大命大,不可能就这么死掉……的吧?”
她,似乎也有些怀疑了。。。
“少卿他们,可能,是在什么地方潇洒吧?或者,消息有误也说不定——平邑宰,其实,那个……”这该死的可能性,自己也完全不相信,孔丘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是啊,他们,绝不可能轻易死去!这世间,像颜伯父这样的天才,简直绝无仅有——”
孔丘第一天从怀家回去后,便追问娘亲这位关于这位表舅,对他的事迹自然也有所耳闻……可惜,明明官方洗白了没多长时间,怎么能——
“不可能,不可能有什么能威胁他的东西!”
斩钉截铁下了如此论断,见他略显笨拙的模样,颜玖韵的脸上终于显出一抹喜色:
“师兄,你现在,有些缺钱吧?”
何止是现在,一直都在缺钱的孔丘,已完全不敢吃一顿饱饭……
“那——这边有个任务,赏金五十两,接不接?!”
孔丘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女,怔怔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玖韵,你在这干什么?”
身体似乎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不愧是当过将军的人,孔丘只感觉自己好像已被完全剖开,摆放于案板之上……
“你,认识他?”
见玖韵点了点头,怀镇轩沉默不语,对孔丘上下打量一番,片刻过后,他又看向两人,冷冷说道:“注意你们的身份。玖韵,以后不会来了……”
紧接着,他抓起颜玖韵的手就要离开这里。
“孔师兄!你应该知道!”
听闻此言,孔丘郑重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今以后,他有了一个新的目标,比起自己吃饱喝足还要重要——找到那对父子的消息,最好,带他们回家……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上天完全没有降临奇迹的意思,孔丘再也没见到记忆中那活泼可爱的身影,他与怀家的联系,如同一根细小脆弱的发丝,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的断裂了。
这一年,孔丘十七岁。
他的母亲去世了……临走时,她已无力言语,只是双手捧着儿子的脸颊,眼中噙满泪水。
在他三岁时,父亲去世,一群不知名的人闯入家中,带走了叔梁纥的尸体,以及他留下的钱财,纵使母亲为其下跪,苦苦哀求,对方也充耳不闻。
多年以后,孔丘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
带走父亲尸首的,是孔家,自己的宗亲同族。。。
“孩子,我怕是时日无多,等不及你的冠礼了……”
“不,娘,别说这丧气话!秦医师说过,这只是,只是积劳成疾——您休息几天,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吧!”
“孔丘……”听见母亲喊起自己的名,他不禁怔了一下,而后,又是那虚弱的声音,气若游丝,日薄西山:“你字仲尼,这是你父亲为你起的名字——没错,你还有一位哥哥……”
尽管父母的爱恋始于一场意外,三年来,两人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也共同缔造了许多不可磨灭,平凡而珍贵的回忆。
自颜徵在的父亲知晓叔梁纥已沦为平民,一气之下便将她赶出了家门,都是叔梁纥在其身边默默守护,这整整三年的时间,两人不像是夫妻,倒像是父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