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少卿……”怀抱着眼神迷茫的姜纠,怀采薇此时已泣不成声……
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她也一直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儿子竟会轻易死去。。。
今日,终于,再次相见的时候……
尽管面前的少年显得有些局促,有些陌生,她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短短半刻时间早已泪流满面——见此情景,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姜纠也不禁默然落泪,轻轻拍打着“母亲”的后背,安慰她道:
“没事了,娘,现在没事了——我,回来了……”
似乎是情绪起伏过大,怀采薇双腿突然瘫软,多亏姜纠及时托住,才不至于倒在地上。最终她由阿梅搀扶着,缓缓移步,回到了旧时的西厢房——最里面的卧榻上,怀思柔仍在呼呼大睡。。。
“少卿,”待母子情深的感人戏码落幕,怀镇轩打量起眼前这位有些陌生的少年,他捋捋长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你那父亲——又在什么地方?”
“怀少卿他——”随着舅父一个冷冷的眼神,颜玖韵自知说错了话,她马上改口道:“兄长他似乎失忆了,所以现在,根本不知——”
“我可未曾问你!”
这家伙,怎么和自己那诸侯父亲差不多……姜纠这样想着,低头不语,他并没有被这威压吓到,只是——“这种情况,实在很容易露出破绽啊……”
他的心情难以平静,自是让怀镇轩看出了些端倪:“竟已觉醒了魔力,可是,未含‘离’吗……”
几滴刚刚还未曾来得及落下的泪水,此时也顺着脸颊缓缓流下,见他这番模样,怀镇轩沉吟不语,姜纠还以为自己即将被对方识破,良久之后,他却只是长叹一声:
“少卿,五年来,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换件合身的衣服,你那娘亲,近几年的女红技术可是增长许多。”
。。。
颜玖韵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带回了失踪五年的怀家长子,自然没有受到家里责怪,相反,似乎还阴差阳错成为了怀子墨眼中的“偶像”。
他是怀镇轩的孩子,一位从边境带回来的表弟,今年不过十岁的年纪,在怀家已生活了两年时间——不知为何,在此之前从未听舅父提过……
整整一天的时间,搭上“顺风车”的颜玖韵都在教导姜纠,如何装作怀少卿的模样,至少应先学会讨母亲的欢心,幸而两人之间的性格似乎相差不大:“把我们当做真正的家人,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必做什么多余的事,毕竟你失去了部分记忆嘛!”
“别说的那么简单啊!”
“至于细节之类,你就自己把握分寸吧!”
“这算什么教学……”
但现在,还是硬着头皮来了。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在怀家,他竟久违的感受到了所谓“家庭”的存在,心中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或许,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他又回想起公子府中的经历,那时的自己,与太多人之间都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除了下人们,只有三弟姜小白会时来看望,但这家伙——城府太深,实在不愿与其深交……
那次出逃,他提前遣散了所有仆人,如果五年来都是那位“怀少卿”在代替自己……“应该,生活得很清贫吧。。。”
“阿——阿嚏!”怀少卿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幸而只有这一次——“主公,擦一下吧。”管仲递来了一片树叶,现在似乎已是初秋……不,看这翠绿的叶子,夏天的尾巴应该还没过去。
自从来到春秋时期,“连季节变换都搞不清楚了啊……”怀少卿擦着鼻涕,看着天色已近正午,三人却没走出太远的距离。
“何必在意这些?”召忽接过话茬,有感于他超绝的听力,怀少卿不禁暗自思忖——“昨日,是否也听到我们的队内语音了?”
召忽继续说道:“主公,我们要做的,可是前无古人的大事——”
篡位吗?这事哪有“前无古人”那么夸张……话说,你怎么也用“主公”称呼?管仲那家伙教的吗?!
“是啊,若主公成为齐国诸侯,一定能够让齐国当上中原霸主,匡扶周王室重返往日荣光!”管仲换了身衣裳,貌似变得精神了许多,终于帮忙背起了包裹,不过……
怎么又要扯上周王朝了?啊也对,当下再怎么礼崩乐坏,名义上也还是诸侯国的存在。
“就算再大的大事,还能比得上天时重要……诶,你们怎么停下了?”
见两人一同投来满怀敬意的目光,怀少卿只觉老脸一红——自己好像又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所以,还是应该了解了解……”他看向身旁的左右二人,别有用心地拖长了尾音。
“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不过按照咱们的速度,不一定能赶上……”
“长勺?”
召忽沉默着,点了点头。尽管在他的心中,自己那位胆小鬼父亲的确是投降了鲁国,但他们毕竟还是一家人——“以后,大概也没多少机会了……”能活到现在,召昭老爷子也算长寿,虽说最后肯定是喜丧,但他还是不愿再接触到所谓的“永别”……
此后,三人默然无语,只是加快了脚步,静静赶路。
不多时,又是狭窄的山路。。。
怀少卿已经走不动了,这几天的时间,他大概已将上辈子的运动量彻底完成。当初明明可以继续坐马车,可管仲却说:为了迷惑追兵,隐匿身形,可不能如此引人注目,必须混在人群之中徒步行走。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驾着马车,也可以直接用速度甩开追兵,冲出包围,不用这么麻烦……”
“不,主公,这种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臣是不会去赌的。”
说话间,三人已爬到一个土丘,好不容易翻过,却见五位脸上蒙着黑布的彪形大汉,正围坐一起,似乎在数着铜贝,见三个手无寸铁之人来到面前,他们立马起身虎视眈眈……
“交出钱财,便饶你们不死!”
真是头疼啊,现在的他们,浑身上下只有十几枚铜贝而已,召忽虽然新背了个半人高的布包,里面却大都是路上的干粮,至于管仲身上的——“这些,绝不能拱手让人!”
见三人无动于衷,为首的一位向前一步:“看来,几位是想吃点苦头了!”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与此同时,包裹中的六十四卦图也做出了反应:“下艮上坎,为蹇卦!”管仲扯着嗓子喊道,循声望去:“擦!这混蛋什么时候跑那么远?!”他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回了土丘,躲在后面探头探脑……
“阁下,可是殷商贵族?”听对方念咒的口音,的确有些像殷语……
“真是见多识广啊……”破衣男子冷哼一声,上下打量起眼前胡须杂乱,看似普通农夫的中年男人。此时,其余的几位已退后了三里地,不去打扰二人的较量。
“既然知道了我魔法使的身份,就乖乖——”
话音未落,却只觉脚下一沉,幸好他早有准备,催动体内魔力,魔法随之发动,原本陷入沼泽的脚下却逐渐隆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不巧,在下也是位魔法使……”召忽卸下肩上的布包,头也不回向后一扔,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管仲的身上,浑厚的声音像是正在耳边,“管仲,先帮我看着下吧!”
随即,两人摆好架势,同时发动魔法,势要探出对方的虚实。
霎时间,尘土飞扬……
怀少卿从中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在他耳中,两人好像是在比拼谁的嗓门更大: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话说怎么都是诗经里头的……
对这几句,他只是略有耳闻,但之后的——
“蒹葭萋萋,苍土伐正——!”
“这句不对吧?不应该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吗……”
身旁的管仲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主公,您尚未激发魔力,竟还能够听懂咒语?”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怀少卿愣住了,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猛然现出一个模糊的背影,然而,就算集中全身精神,也实在无法看清。。。
“所以,你听到的又是什么?”
话音未落,又传来一声怒吼:“艮,兑,山,泽,溺!”
“铜丝钿雅伦络刃……听着像是这样。。。”
难道,这也是所谓“自来熟”带来的特殊能力吗?
不远处飞扬的尘土已缓缓落下,那两人的战斗大概也接近了尾声——结果自不必多言,“作为召忽出场的第一战,必然会有新手保护期……”
定睛细看时,召忽已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了一个头,对着那汉子大声怒骂。。。
“管仲,是我……看错了吗?”
“应该……没有,主公,我们还是——提前准备好买路财吧——”
话音未落,怀少卿正翻着管仲身上的小包裹时,却又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与此同时烟尘乍起,见到这番景象,他也连忙停止了动作。
整个土丘缓缓陷落了几寸,幸而这“陷落”及时停止,躲在上面的两人紧紧挨着,不至于因此惊慌失措——
战斗,似乎仍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