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
巨树也长到了百米多高。
因为地震,周围的地貌大变。
本来只是一般高的普通青山如今成为了附近最高也最完整的大山。
山顶上一棵巨树肆意舒展着枝蔓,巨大的翠绿树冠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庞大的翠玉城堡。
透也终于从没有时间概念的休眠里清醒过来。
确切的说,她是被一阵念念有词的人声给吵醒的。
“我……”她下意识的发声,然后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人形。
哦,她的身体现在因为恶魔果实变成了树形态,说话也没人能听见。
试着想要操控树身变回自己原来的身体,但与恶魔果实融为一体的美食细胞马上发出饥饿预警,警告她敢这么做马上就“饿”给她看。懂了,她现在的身体就是类似手机那种见底的电量,勉强能让她的意识开机,但想做点别的什么是不可能了。不能变身,甚至不能动弹,透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之前“吵醒”她的那些声音里。好像是祭祀用的祝祷词?
她“睁”开眼睛“看”向外面,只见一群男男女女对着她的树身恭敬跪拜,中间还摆放了香火贡品若干,而她之前听到的祝祷声就是从他们嘴里传来的。透:“……”
什么意思?
这是把她当神灵供奉跪拜了?短暂的愕然后,透的情绪重新回归平淡。如果她能发声,一定会对着这些人说一句“蒙昧”。
她从这些人身上的总角、垂发和长袍身着迅速判断出,自己是穿越到飞鸟时代了。这可是公元六、七世纪的古早时期,隔壁的大国还在隋唐交替期间呢。这个时段的人类无论出生在地球哪里在神神鬼鬼这方面都差不多。当然,一些异世界里肯定是有神的,透就算主推科学也否定不了。
可她更清楚自己并不是神。
既然阻止不了当地居民找精神寄托搞这些仪式,透便只当看不见重新“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情况。这一次的穿越消耗远超她所料。
如果没有这场大变故,她的穿越能力也没有跟恶魔果实融合的话,完成一场穿越的她现在应该是回到自己的本世界的。也就是她出生长大的那个世界。
但那个世界毁灭了。
她也被迫跟着改变,带着迄今为止所得到的能力一起。
以前她的每场穿越除非死亡,否则没有消耗,有本世界作为“锚点”,她就算在异世界下场不好,损耗也不大,顶多就是身体成长缓慢,别人高中生的年纪她还是初中生。
可现在不是了。
在失去了本世界以后,她的穿越能力依旧,但却把“锚点”改在她自己身上。
穿越一次就要消耗掉自身大量的能量。
她在那个Mafia世界好不容易才补充起一些的力量,因为这场穿越直接消耗一空。
亏空的美食细胞直接让她的身体连人都不是,穿越完成的第一时间就在本能下发动恶魔果实的能力变成了一棵树,扎根在一座山上,吸干了附近所有的生机。按理说,以她当时的亏空,一座山根本不够她吃的。
甚至,她能保持住最后的理智,没有把主动凑过来的人类给吃掉都是坚守生而为人的底线了。
但现在她竞然能最低限度开机了,而目按她之前的预估应该会被她波及的村子现在也好好的,甚至被她“吃空”的山也恢复了生机 这些对饥饿到只利下本能的美食细胞来说,是根本不可能放过的食物
才对。
所以,她沉睡期间到底又吃了什么东西,还这么抵饿?刚这么想着,透又听见了外面的祈祷声。不,不是“听”,是好像直接钻进她脑子里的。
「神树大人,请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请神树保佑我的三郎早点好起来。」
「神树大人,帮我找回丢掉的小木狗好不好?那是大哥帮我做的。」「神树保佑……」
一句句,一声声。
这些祈祷传递过来时还伴随着一丝又一缕温暖的无形之物。
虽然杯水车薪,但这股莫名的温暖能量竟然让她见底的“电量”逐渐有所增加。最重要的是,她感到了美食细胞有在进食的愉快感。
“这是……信仰?”
透感到了惊讶。
不光是因为她居然真的能收到村民的信仰,更吃惊于变异后的美食细胞居然连这种无形的精神力量也能吸食,因此她才没有因为饥饿继续四处“觅食”而是正常休眠。而且在接触到这股信仰之力后,她就像本能一样知道,待力量足够,她就可以重新凝聚人形。
而且只要信仰足够,她还能做到很多事情。
透:“……”这可真是意外又惊人。
只是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再一次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与淡漠。
之前就已经说过的,她不是神。
撑死了就是个强大点的人类。
记忆里的她当过首相,这个职位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实现国民们的原望而存在的,但哪怕是掌握诸多异世界先进技术的她都没办法完全实现所有人的原望,更不用提她现在变成了一棵树。“我没有办法实现你们的任何愿望……”
哪怕她的话语因为变成了树的关系根本传达不了给村民,她还是不由说出来。
“徒劳无功。”
“看”着这些虔诚跪拜的村民,透再一次“闭”上眼睛,打算重新进入休眠。“开机”也是要消耗能量的,她睡着了给自己续一波也比因为变成树在原地干耗着强。
对于透这位神树的想法,村民们毫无知觉。
或许就算知道神树大人觉得他们对她的信仰全是徒劳,村民们自己也不这么认为。
黄金树吸收生机让附近的山变成光秃秃的死地,可又在关键时刻阻止了地震和山洪,拯救了村庄和所有人的性命,这份恩德足以让村民们感恩戴德。
何况之后它还从黄金树变回了神树,再也没侵蚀过村子,还把后山的生机也慢慢还回来了,没让他们继续背井离乡。因此即便发现神树在地震和山洪后就再无任何动静,甚至至今没给他们一点回应,村民们还是坚信它是神树,依旧向它祈祷供奉。不管透愿不愿意,她虚弱的身体目前确实是靠着他们的信仰吊着命的,甚至逐渐恢复了一部分。
岁月悠悠,也不知过了多久,透在半途也有清醒过一次,那是她存储到一定量的信仰之力告诉她,可以用它凝结出一个本体外的人形。哪怕这个人形因为她本身虚弱力量不足,导致能在人前现身的时间很短,但多少是个能自由活动的途径了。
“这算什么?神明化身吗?”
得到新力量的当事人……哦,当事树发出吐槽,并觉得意义不大。
比起在树身外面再凝结个人形,她更想让自己的树身恢复为人,毕竟她之后还会被动穿越。难不成下回穿越,她就用这个样子降临下个异世界吗?
一棵不能动弹的大树?
想象那样的场面,饶是淡漠如透也觉得有些胃疼。
哦,她现在也没有胃了,也可能是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她的胃。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恢复原本身体的方法……”
这么想着,透又看向每月定时雷打不动给它上贡和祈祷的村民,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的信仰虽然能让我暂时恢复一些力量,但我也并非一定要用这些,睡久一点恢复自身也不是不行。”
还有这些村民,她是不是也该现身一下告诉他们,她真的不是神,实现不了他们的任何愿望。
“……算了,现在的人形连一分钟都维持不了,我还是继续睡吧。”
神树大人的日常无奈村民们还是日常一无所知,但黄金树自从吸收了地震和山洪变成翠玉树以后,就再也没有继续吸收周围土地的生机这个规律他们还是摸清楚了。
村民们虽然思味却不是傻子,已经明白神树如果变成黄金色就代表了它在饥饿,需要大量进食,这时候他们只要送上牲口甚至植物等有生机的东西,再聚集附近十里八乡的人进行场隆重的大型祭祀就
能轻松完成投喂。
等它重新变回翠玉色,就代表一切顺利,附近所有的生物都可以靠着神树过得平平安安。
是的,哪怕神树什么都不会回应他们,可年年都有的地震或洪涝甚至虫灾这样的灾害,在神树周围的土地上都不会发生,只这些恩惠就足够他们对神树加以信奉了。
这护着的可不只他们村,还有附近好多个村落都跟着沾光。
甚至托神树的福,好多人家也都搬迁到他们村里落户。
又是数+年过去,久到山上的那棵黄金树在新生代的孩子嘴里已经是“答爷奶奶的故事”,久到他们自出生有记忆以来,那棵能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永远苍翠欲商,所在的山脉也是郁郁慧葱,从未出现
过什么“变成一片死地”的场景。
他们这个最靠近神树的小村子这会儿已经是一个大型村落,规模上早就今非昔比。他们甚至因此改名为“神木村”,还定了以后的目标要发展成“神木城”。在沉眠中偶尔清醒一下通过地底的触角知晓了村长野望的透:“…”还挺有上进心的。
被迫沉睡的时间久了,透一开始因为没有人身的焦急和备战下一次穿越的紧迫感也同样被迫磨平了许多。
尤其发现自己睡着以后,美食细胞还在独立运转,并且很聪明的知道该怎么跟当地人“互利互惠”,双方一手给庇护一手交信仰公平交易,透就再没有现身人前的念头。她完全陷入沉睡,不再关注外面的一切。
直到她从不知是哪一场大祭里醒来,入目的是四处皲裂干涸的土地,以及面黄饥瘦前来祭祀的村民。以及被村民们推上前,要和一堆寒酸贡品放在一起做活祭的一个小男孩。
**
村子遭遇了百年难见的大旱灾,快要两年颗粒无收了。就算背靠神树的神木村这会儿也撑不下去,被迫饿死了很多人。熬不下去的人性自然开始扭曲,村民们自发开始举办祭祀,要办一场大祭。
一场可以唤醒神树,让这位神明真正回应他们的大祭。
他们勒紧裤腰带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珍藏,可因为大灾很多好东西都没了,看起来颇为寒酸。
于是他们将目光盯向了村里的孩童。
自从神树大人降临,神木村就从未做过人祭,现在他们向神明献上这样珍贵的祭品,一定能让神树大人满意的吧?当然,有长辈护身的孩子他们不敢伸手,但那些家里大人都没了的呢?其中一个刚迁户于此不久就成孤儿的小男孩就这样被选中了。
“丁,村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别怨恨我们啊,丁。”
负责送活祭品上路的几名村人对着小男孩进行最后的良心甩锅。
“没关系。”被放在祭台的小男孩双手合十坐在那里,神色冷静地闭上眼,“这个时代也只有这种方法能让人图个安生,我不会怨恨任何人……”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稚嫩的脸蛋完全扭曲成恶鬼的表情:“但如果真的有彼世的存在,我一定会让这村里的所有人死后遭到报应!”这一句他是压低了声音自语的,是以跪在下方的村民们都没听到。
但就在他身后的大树透:“…..”
“那么永别了,各位。”小男孩的表情坦坦荡荡,朝着祭坛下的村民们点头施礼,“以后请多保重。”接下来便有专门负责活祭的司仪上前,就要给小孩一个了结。
也在这时,无云酷热的周遭忽然涌起一阵大风。
“住手。”
那是冷漠又绵软的女孩嗓音,却让已经举起祭器的司仪自动张开手掌掉落了器具。底下的村民们一阵惊异,四下惊疑张望就又听到那个声音继续道。“你们祭祀我那么久,都不知道我从来不吃人吗?”
最靠近神树的丁是第一个感应到说话声来自他身后,小男孩下意识回头张望,众人也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去。就看见那棵已经有二十人合抱的神树躯干里缓缓浮空着走出一个小女孩。
她一身精美的长袍彩裳,金色的头发梳成漂亮的高髻,发间点缀着闪亮的金玉与鲜花,却敌不过那张精致小脸上左金右碧的异色瞳孔。除了年龄实在小了点,这位神树大人的一切装扮都完美符合他们想象中的神明模样。
所有人张大嘴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空中的小女孩却是面无表情的微微挑眉,她双手拢在华贵的袍袖里,背后是碧如翠玉的神树,“不是你们一定非要我现身么,现在这么惊讶做什么。”
“神树大人,请您救救我们,救救这个村子吧!”所有村民对着透大礼伏跪,以头抢地的大声祈求。
“村子久旱无雨,大家都要活不下去了,但凡有其他办法我们也不会……”
“你们搞错了,我不是你们的神。”透直接打断了村长的卖惨,“也无法直接帮你们解决旱灾。”
她的把双手拢在袍袖里,藏在刺绣彩裳里的脚不适应地踢了踢只要下地就能踩到的衣摆,这就是底下这帮人幻想她成为神灵时的衣着打扮吗?真是有够累赘的。心里这么想着,她面上仍是一成不变的冷漠。
村长和其他人见她这副样子顿时一阵失望,可想想他们村祭祀神树都到了第三代,直到他们拿人做活祭品,才逼得神树显灵现身,也说明她其实是不愿意管他们的。能保佑他们躲过地震洪涝和虫灾,已经是很多神灵办不到的事了。
正当他们沮丧垂头之际,头顶又传来小女孩的叹息。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帮助你们度过难关。”
刷的一下,一群人眼睛闪亮亮的看向她,只见神树大人面无表情地举起一根手指。“首先,无论遇到什么天灾人祸,都记住别指望靠祭祀躲过去,你们会发现基本上没用。”地面上顿时响起一阵咳嗽声,只觉得这位神树大人拆起自己的台一点都不手软。
哦,她说她自己不是神来着。
“其次,我来传授你们如何在大早期勘探地下水源的方法,如何收集寻找耐早植物和种子,以及……如何将海水变成淡水用以浇灌农田甚至饮用的技术。”她每说一段话,村民们的心都跟着重重一跳,有过于激动的甚至忘记呼吸直接晕过去。
找水、找种子还好说。
但把腥咸不能喝的海水变成淡水,难道不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吗?现在神树大人还说要把这个神技传授给他们,她简直就是世间最慈爱慷慨的神!
被贴了“慈爱慷慨”标签的透完全没在意激动晕掉的那些人,而是手一抬引动念力,将还坐在祭台上的小男孩给放到地面上。“你叫丁,是吗?”透看他一眼。
男孩没想到神树竟然跟他对话,惊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随后就看到这个面无表情的小女神竟然向他浅浅笑了一下。
临死都不惊不恐,还能盘算死后的报复,你是个人物,可别轻易死了。”说着,这小女神还拍拍他的头,然后就越过他"走”到前方,朝着众人道,“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你们做子准备,我不会一直现身人前。”
众人听她这么说,顿时一阵惶恐。
“我们真的可以做到吗?"一个村民怯生生地问出众人的心声,“我们一直都依赖着神树的保佑,现在要靠自己……”
“所以才有了学习的必要性。”透直接打断他们的自疑施法,“你们也不是出生就会种田、盖房子、做木工、养鸡鸭,现在不也会了?都是一样的道理。”随后她一脸的不耐烦:"把现场的这些东西都收了,吃的也拿回去,明天带着能记录的东西来。看在香火情上我教你们东西,能学到多少全看你们自己。"村民们再不敢多说,默默收拾祭祀物品,就要散场离开。
有巨树遮荫,山上的空气要比外面更凉爽些,但也仍旧燥热难耐,于是他们收拾途中又有几个营养不良的直接晕倒,其中还有好几个小孩。现场顿时又是一顿呼天抢地。
这个时代在灾害期晕倒,会是什么下场可以想象。透听着村民们的这些哭声眉头不自觉的蹙紧。
也有村民注意到她的表情,下意识地收敛动作,神情也变得怯怯,像是恐惧会惹怒神明。丁的反应倒是平淡些,小男孩安静又好奇的看着空中的这个小女神。
直到她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一直收拢在袍袖中的手被抽了出来,那只稚嫩的手掌向上摊开,众人看到有一枚小小的寒冰在那里凝结。真的很小,只有拇指大一块。
可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
随后女神握住那枚寒冰,直接朝着空中一甩,众人耳边顿时响起雷爆一样的声音,他们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但很快,就被空中迅速集结的雷云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一次是真正的雷声轰鸣,乌云遮盖了包括后山在内的村庄所有土地,在闪烁了几次轰雷之后,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下、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下雨了下雨了!”
被豆大的雨点打湿头脑,村民从惊愕变成狂喜只需要几秒,也不顾衣衫被淋湿,直接在雨里狂欢。也有反应更快的,比如村长之流直接再一次对着透扑通一声跪下:“多谢神树大人!多谢神树大人!”他们本来做这场活祭,就是为了祈雨的!
透却往后面退了退:“用不着,我只是利用高温随手做了场对流雨…….就是雷阵雨,时间很短,顶多降降暑,实际救不了什么。”
也不等村长他们说什么,她直接转身:“今天就到这里,记得我说过的话。”话音落下,她这具凝结的人形就消散不见。只留下村民,还在山顶的祭场继续狂欢。
暴雨里,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下身上带有祭品标识的饰品,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学着之前女神面无表情的样子:“我是个人物?”**
丁确实是个人物。
这一点在第二天,村长带着一批脑子活记性好的年轻人前往神木祭坛向神学习知识时认识到的。小孩脑子灵活记性好不算,说话做事还很有条理,甚至还能提出很有建设性的意见。要不是年纪太小,村长都想说这简直就是下一任村长的小苗子。
就比如现在,在神树大人头疼这些学生竟然一个都不识字的时候,同样不识字的丁就高高举起手:“可以改成图画的形式记录下来。”面无表情又一脸认真。“很好,小鬼,就交给你了。”同款表情的透直接一捶定音。她每天的“化形”时间有限,流程能高效当然是走高效,才不在乎用的是大人还是小孩。
这个丁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透作为一个现代人,对飞鸟时代的风土人情自然不可能有多了解,讲述的一些知识都需要进行本土化改良,这个时候丁在旁边辅助良多。几天的授课下来,透都产生一种自己当首相时怎么没碰上这么能干的副手的遗憾,遇到了肯定会好好培养啊。
“村长,有条件的话送他去读书吧。”因为太满意,她都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不过也就到这里了。
这短短的几天因为透频繁使用人形,加上第一天还动用了念能力凝出一块超小型的寒冰太阳制造暴雨,她之前积攒下来的能量再次消耗一空。如果再继续现身人前,黄金树就得重新出山了。
“透大人,您又要沉睡了吗?”所有村民里,丁是第一个发觉她动向的,“这次会睡多久?又是几十年吗?”
应该不止。”透看了一下自己“电量”,也不打算临瞒,“我之所以一次性把这些生存知识教给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以后不要再来烦我,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靠自己。什么时候会醒我也不清楚,只能肯定你活着的时候不会再见到我了。”
她说着拍拍他的脑袋:“好好活着,好好出人头地。未来寿终了要是真的有彼世,你到了那里肯定也不会差。”丁摸着被她拍的头顶,却低头看她始终悬浮在空中的衣摆,心想她要是落地就没那么轻松摸到他头了。
透当然也注意到了男孩的目光,甚至一秒看穿了其对“身高”的在意,顿时“呵”了一声,更加不客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鬼。"她也最讨厌别人拿身高说事了。
听到她明显带笑意的声音,丁抱着脑袋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小女神向来不苟言笑的脸看着他露出了很浅的笑。她还向他微微摆手,之后整个身体就渐渐虚幻透明,化作一道光芒融入了后面的翠玉树中。
从此以后,丁好好读书长大,就像小女神说的那样,他确实很有才能,学什么和做什么都很快,不知不觉在村人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也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幼年受那女神的影响,丁也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这样的作派也让很多人无视他有一张不错的脸下意识的惧怕他。丁有时间了也会跟随村里一起参加祭祀,希冀树中的小女神醒来看看他们这些信徒。但也正如她所说,她一次都没醒来,更没给过任何回应。是铁了心的让他们“人最重要的就是靠自己”。
所以丁也没有办法告诉神树,他没能按照她的嘱托“好好活着”,才活过十二岁就因为得了急症一下子倒在塌上再没起来过。到死时,丁都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那事情该怎样的……?
他似乎,应该在那场活祭祈雨里就该死掉的?
生起这个荒谬的念头时,丁一下子从床头坐起。已经死亡的他竟然活了?
“不……我是……变成鬼了?”他抬起手,摸到了自己额头正中间不知何时长出来的鬼角,然后十分冷静的总结。变成鬼的话,肯定不能留在人间的。
那就该去彼世了。
想到就去做,丁趁着夜色直接出门,随后就碰到了引他去黄泉的木灵。“黄泉往那边走哦。”木灵指着前面彼良坡的洞窟入口好心介绍。“多谢。”丁正式踏入彼世。
那里果然有很多亡者,只是活得都非常散漫。
只有一个蓄着浓密络腮胡的大叔在那里对着漫无纪律的黄泉十分头疼。
“哎呀,来了一个非常能干的少年啊!”相聊了几句,大叔对丁非常的欣赏,“少年啊,你叫什么名字?”“丁。”他回答,“是人类和鬼火的混种。”
人类死前因为执念或者怨念太深,就会引来鬼火,尸身与之融合就会成为鬼。这在黄泉也挺常见。
“丁?那不是佣人的名字嘛?”大叔一下子皱眉,“你快改个名字吧,不如在鬼火的「火」字加上「丁」,以后你就叫鬼灯如何?”
这大叔给他改名?
丁再也不客气地一把攥住对方的胡子使劲拽。
这大叔想让自己给他干活!
“我信奉的神说过没有白拿的劳动力,神想要供奉也得有贡献。”丁一边把大叔拽得吱哇叫一边问他,“我的职位、工资还有绩效都怎么说?”“噫噫噫好痛!你信奉的什么神啊也太会做交易了吧?”大叔一边喊痛一边抱怨着屈服。
那个时候的丁也并不知道这个大叔会是之后成形的地狱里大名鼎鼎的阎魔王。
当时的他只是一边拽着他的胡子一边面无表情的想,以后他就叫鬼灯了。
他会在地狱好好长大,然后出人头地。
到那个时候,应该就能抬头挺胸的再见到她了吧。
**
神木村的村民确实听话,自从那一次以后就真的再没有再主动叫醒过透。信仰照给,但由着她睡得人事不知。
在这样“只进不出”的双重修养状态下,透终于再次苏醒来。然后一“睁眼”,发现自己朴素的地盘大变样。这规模不小的神殿是怎么回事!?这来来往往的香客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有神官和巫女!?
被吓到了的透决定探查一下外面的详情,然后就发现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200年后,时间线直接来了平安时代。
“难怪一觉醒来感觉特别好,原来睡了两百年……”
透心情复杂,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算是什么了,按她没遭遇大变故的体质来算,在自己的本世界顶多可以活到一百几十。
而现在成了这副样子,睡一觉轻轻松松过去两百年。
这还没算上才降临这个世界时,自己睡着的那数十年呢。
“先不谈这个,我的身体现在是不是能……”她试着将自己的树体变回人身。
然后失败。
刚睡醒的好心情顿时就没了。
她的本体还是扎根在原地,和以前一样完全动弹不得。也不是没好消息,她的身体“电量”蓄有一小半了,终于不会动不动就想休眠沉睡。
还有“化身”出现在外面的时间可以变得更长,消耗量因为身体伤势的恢复也有所减少。
而这一切,不可否认的都是托那座大型神殿的福,它为她提供了稳定的信仰来源。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透很挠头。
她沉睡之前都已经那样放话了,按道理获得的信仰应该越来越弱,然后她这个本来就不是神的“神”彻底被世人遗忘才对。想不到答案,透便试着运用信仰之力,去召唤神殿里的神职人员。不管是神官还是女巫,来一个人给她解个惑。
刚一发力,神殿里的钟声就在没人敲击的前提下嗡嗡响了起来。
随着这阵钟声响起,散落在神殿各地的神官和巫女全都放下手中的事务纷纷朝后殿的神木居涌来。而跑在最前面的巫女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古老巨树下站着的少女。
她大约十五岁的样子,金色的长发梳着平安京流行的姬发式,身着华丽而隆重的翠金色打褂,头上的金冠垂着灿金的流苏,俏脸上一双金翠色的异色瞳流光异彩,神异之极。啊啊,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树大人!
透看着巫女激动的表情,很想吐槽这个用信仰之力形成的人形真的不是让她按照大众的意思当个人偶娃娃吗?飞鸟时代一个装束,平安时代又换装。
她是不是该庆幸她在奈良时代没有醒过来,否则人形又要给她出一套新皮肤是吧?内心怒骂着“真是够了”时,巫女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激动地喊:“丰翠尊大人,您终于苏醒了!”
嗯?丰翠尊?
喊她的吗?
透正疑惑着,比第一个到场的巫女来迟一步的其他神官和巫女已经跟下锅的丸子一样全扑通扑通跟着跪满了一地。她数一数,四神官十一巫女,一共十五人,挺不少了。
“把我沉睡期间的事都告诉我吧。”她叹了口气,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一群神职者互相看了看,然后才派出一名神官做代表把事情简略的讲了一下。就是她人虽然在当初沉睡了万事也不管,但因为留下的那些救命技术影响却非常深远。尤其是那个海水变淡水的土方子,救活了太多人。
所以神殿建起来了,信仰没有断过。
要不是因为她从不回应信徒,教义还是求神不如求己,信仰的规模还能更大。
“至于您的神号,是因为您恩惠带来了救命的水,灌溉了大地使绿色重新回归,让人们有了丰收的希望,再加上您的本体如此青翠伟岸,所以人们尊您为「丰翠大尊]。”神官最后解释了一下透这个神名的由来。
透:“……”离谱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她想起天照大神这个太阳神的数个名号里,就有一个叫「大日女尊」,于是点点头就没再说话。一觉醒来真的成神,还是有了正经名号正式员工正式办公地点的神,心情就很复杂。可她不想干。
“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吗,日常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透很认真的在拒绝,然后看着这个说话的神官,“我从你的骨相和五官看得出,你应该是当年那个村长的后代吧,没当上城主反而变成神官
了?那你应该也从你的祖先那里听说过,我说过自己不是神这件事。"
“是 适大人。”神官低头苦笑,叫出适的本名,“我知道您醒来后定会对此有所不满,但我们神木村是真的不能没有您,请原谅我们为了生存让您直处在这个位置上。您说过人要靠自己,我们也
一直在努力。但是,透大人,有些事情不是靠自己就能闯过去的啊。”
随着神官的讲述,透也知道了村子的后续。
村子靠着透的知识从天灾里活了下来并且活得不错,被村民们改造的越来越子的居住环境再加上她本体的免地震BUFF,无可厚非的成为了一些大势力眼中的好地方。如果不是忌惮神木村背后有她在,这些村民毫无疑问都会被驱离,而后被其他人霸占家乡。透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身为首相的她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些人的后续,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当初传授技术的时候,她就着重要求了要把技术散播出去,这就避免了村民们的怀壁其罪。至于他们会被赶离家乡这个发展,也算是透想要变相解散这个已经有些成形的信仰团体。但明显,她失败了。
人形现身的时间太短,然后在休眠之前又要既不伤村民性命又要帮他们度过天灾、还要算计他们别搞个人崇拜让这个团体解散,也只能做得这么粗糙了。
还是那句话,有信仰她能加快恢复的速度,但没有信仰她照样能活下来。信仰这种外力,偶尔借用一下可以,但她可没有一直依赖下去的打算。她最仰赖的力量,从来都是自己。
“你们下去吧。”她挥挥手,也让这个神职团退散。“是,丰翠尊。”神官和巫女们小心退下。
神树大人的心情不太好,那他们应该更加小心殷勤的伺候才是。
众人想得很好,也很规矩的按照自家神明的吩咐办事,没事绝不打扰,一切照常操作。但当天神力敲钟的动静很大,他们想捂也捂不住。很多人都知道了京都附近那座有名的神木神社一直沉睡的神树大人醒了,一个个都慕名求见。
“这谁?安倍晴明?还有谁……麻仓叶王:?……也是有名的阴阳师,还跟那个晴明齐名?”透看着那厚厚的一叠拜帖,随手翻了一下就信手扔到一边,露出冷笑,“不见。”少女满脸不爽,这些平安时代的人欺负她不能移动都拿她当猴子围观呢。
“一律拒绝,通通不见。”
神官们领命,并坚决执行。
大多数人在看到神树连那样强大的阴阳师都直接拒绝,一般都不会自讨没趣,冒犯神灵不是什么小事,但架不住总会有一些脑回路清奇之人非要打破一下规则。
“丰翠尊,前殿那边拦不住了!”有巫女跌跌撞撞过来报告,“产屋数家的那位公子非要间进来要见您,我们出言阻止他就直接出手打伤了好几名神官和巫女。他,他的身上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力量,我
们的能力对付不了。”
“产屋敷?”透的耳朵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记忆却总觉得应该听说过,她不由追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产屋敷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