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似乎只是多雨的C城众多暴雨中平平无奇的一场,但路迟莫名感受到了雨声的震耳欲聋。门外的男人伸手拉唐镜,她往前一步,被他拥入怀中。
安静的拥抱伴随着不断加深的力道,似乎语言也变得苍白,无法描述出这场重逢的冲击力。
唐镜许久都只是不出声地看着,视线在跟前的人身上移动,头也随着目光微微抬起或低下,不可置信地眼底闪烁着复杂纷乱的情绪。
短暂而漫长的几秒钟后,她才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终于迟钝地回应对方的拥抱。白皙的手缓慢地抬起搭上男人的后背,她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将头埋入男人的颈脖。她听到耳畔的低语。
“我想你。”
傅见白的声音很轻,视线却像是沉重的思念,很重很重。他松开她,长久地注视,接而向她附身,靠近她,想压下一个诉说想念的吻。雨声中,突兀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周遭的安静。唐镜的手腕忽的被人握住,她被那个力道拉得差点失去重心,往后好几步后栽入路迟怀中。路迟一手搂住唐镜后又下意识把她放到身后,他横在唐镜和那个男人中间,跟那个男人对视。
这对视竟如同在照镜子。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脸。
只不过路迟的眸中写满攻击性及警告,而傅见白的眸中带着几丝意外及困惑。
因为安静,大门口的声控感应灯已经熄灭,只剩下屋内的光线照到门口的三人身上。路迟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冷淡问跟前的人:"你什么人?"不管这是个什么人,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人,还对唐镜有着相当的企图心。暴雨变得更大,连续的雨声都快要淹没人声,狂风把雨水吹得乱飞,吹到几人的脸上,也吹进屋内。
刚刚沉浸在重逢震惊中的唐镜直到被路迟这力道拉住才开始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对哦,家里路迟还在。
轻描淡写的一句“你去屋里休息”成为了这场纷争的休止符。唐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效的。
屋内,路迟无法越过自己房间的那道门,只能默默站在房间门前,看向房门正对着的沙发,那个唐镜刚刚给他擦头发的沙发。
仿佛不久前的画面再次重现。
唐镜给那个和他有着同样面孔的男人找了一块毛巾,她伸手,抿着同样温柔的笑,轻轻帮那个男人擦拭头发。语气半是责备,却带着路迟不难听出的关心:“机器人不知道打伞就算了,你个聪明人也不
知道?"
“打伞在雨里走不快。”傅见白任由唐镜擦拭他的头发,他低声道,"我想快点见到你。"
即便跟路迟共用同张脸,傅见白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尽管头发还滴着水,衣服也透者成片成片的水迹,但傅见白的身上井没有那种落水的狼规感。他淡定沉稳,还冲店镜抿着笑,仿佛湿透了
也是文质彬彬的。
温柔的声音虽然跟路迟是一个声线,却完全没有Al的僵硬感和棒读感。
他说:“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都看见你本人了,肯定知道说你过世的是假消息了。”店镜抹去傅见白脸上的水珠,“当时说想见你最后 面,你父亲不让我见遗体,我还以为是他不喜欢我。现在想想,是本来就没有遗体给我见。
那个盖着白布的推车,里面不是你吧?"
傅见白没答唐镜的问题,而是发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
没,只是觉得我的女朋友还是这么眙明,连解释的力气都帮我省了。”傅见白把唐镜举在他头顶擦拭的手往下拉,放到沙发坐垫上,自己用大于覆上她的手,“不过 我爸不讨厌你,言欢你还来不及
呢,那也是迫于无奈,当时担心家里被监控了,戏得做全套。”
与客厅的温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内阴阴沉沉站着的路迟。
他看得出来唐镜和那个男人相谈甚欢,但其他的,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懂。不懂他们的交谈究竟代表什么,不懂为什么有个人会用者他的脸,拥着他的唐镜,坐着他刚刚坐过的沙发,称他的女朋友为自
己的女朋友。
这个男人像个突然闯入的冒充者,瞬间剥夺走了他的全部,而唐镜,竟然没有驱逐这个男人。嫉妒,无法明状,却如藤蔓疯涨,那些藤蔓层层缠绕,直至将他死死困住。路迟迈不出脚步,走不出这个房间,更别说亲手把那个男人拖出去。他只能隔着半个客厅说话:“唐镜,叫他滚。”
因为路迟的这一声,交谈中的唐镜和傅见白下意识地看向路迟那边。唐镜想起自己还没对傅见白解释过路迟的情况:“我当时以为你过世了,所以……”
傅见白安静地打量路迟片刻。
他自是不需要过多追问,毕竟以唐镜那种性子从不会赘述自己的艰难,而这简单的一句,包容的或许是他不在的期间真真切切,沉甸甸的痛苦。眼底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到一起,傅见白伸手把唐镜垂下的发丝拨到她耳后,低低道:“对不起,不该让你……”唐镜做了个制止傅见白说下去的手势。她显然不习惯这种氛围,进而选择了直接转移话题:“所以为什么会躲起来?”
“前段时间,我突然开始遭遇各种怪异的意外。像是家电 类的突然失控伤人,自动驾驶汽车意外失灵 类的,可保安查了全部监控,我家没进过任何可疑的人物,怎么都查不出任何端倪。但毋庸置
疑,有人要杀我。保险起见,我搬出了家里,有时候住酒店,有时候去其他房产。本来安全了一阵,但有天出海在游艇上谈生意时,还是被人推下了海。”
“当时我在海里,船很远,光线也不清晰,我没有看清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人昏迷,算是运气好才被人救回来。因为凶手一直处在暗处,我爸把我送去了国外。而想安全,只能先假死。”傅见白口中的也是唐镜非常熟悉的一套流程,毕竟她同样经历过:“所以那个林陆封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对你动手,还对我?”“竞争对手。”傅见白无奈地叹息,“你知道的,最近反对覆海的人挺多,可能是想进行一些带恐怖性质的警告,阻止公司继续研发,所以要采取极端一些的手段。”
"可是林陆封一副很恨我的样子,不像是单纯为了警告而动我。"
傅见白怔愣一下,陷入思考:“怎么会这样?”
傅见白都不知道原因,那唐镜更不会知道。
两人交谈间,一本书自路迟的房间扔出来,重重砸向傅见白的背。
傅见白被砸得身子一震,背部吃疼,也迫使短暂忘记路迟的两人再次看向路迟所在的房间。
无形的墙立于眼前,路迟的忍耐已经到限度。
他的声调拔高,语气拖长着强调:“让,你,滚,听到没。”
没有激烈的动作或晰吼,但这样的警告如同平静下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内里的岩浆翻滚着,沸腾着,仿佛任何靠近之物都会灰飞烟灭。
路迟不明白。唐镜为什么要对那个人那么客气?为什么不听他的赶他走?为什么把他限制在这间房间里不许他出去?
知道路迟平时没个轻重,唐镜担心地看向傅见白的背,向他确认:“没事吧?”
傅见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唐镜无需担心:“没事。”
唐镜无奈地松了一口气:“他是公司产的,L公司技术确实不够好,导致他有点故障,有时候会伤人。本来这段时间已经教得挺好了,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叫不住。”
傅见白的脾气倒是好,丝毫没有因为路迟的找茬和攻击性而生气:“伤我倒是没关系,只要不伤你。”
“他不会的。”
唐镜清楚路迟不会伤害自己,只是她真的也担心路迟现在对傅见白的敌意。"路迟,你关上门,不要出来。"路迟带着不解和愤怒:"为什么?!"
意志不同意,身体却已经随着唐镜的指令往后退,手不听使唤地附上门把手,企图闭上房间的门,路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颤抖、抗拒却完全无法反抗,视线即将被合上的门隔绝。不。
他不想!
无比明确的念头如同一个指令。他不想蹲在这个房子里,不想坐以待毙,不可能把唐镜拱手让人!客厅中唐镜转身想跟傅见白说话,但路迟关上的房间突然传来开门声。
路迟开门的动作太大,使得门板磕到墙上又弹回,再二次磕到墙上,再回弹,发出连续的巨大声响。唐镜难以置信地看向跟前。
对路迟下达的指令,竟第一次出现了失效。
被限令在房间里不许出来的路迟已然大步迈出房间,站到她和傅见白身侧。
“路迟!”
不顾唐镜的制止,路迟一把拽住傅见白,非人类的力道使得十分高大的大男人也无法挣脱。
大门打开,傅见白被路迟直接扔到大门外的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刚刚因为重心不稳而跌在地上的傅见白,冷声一字一句警告:“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唐镜几步并作一步,去扶地上的傅见白:"见白。"
没想到傅见白倒是比唐镜和路迟都淡定。尽管被路迟给扯出来,摔到地上,傅见白的模样也没见多狼狈慌乱,而是淡定自若地坐在地上,不知道想什么地打量路迟一番。他似乎并不畏惧于眼前路迟的武力,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凑到来扶她的唐镜耳边,低声评价:“做得这么凶,可不像我。”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时间开这种玩笑……”
傅见白自己站起了身,不慌不忙地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裤腿,还不忘在唐镜耳畔揶揄:“但喜欢你一点,倒是做得挺像的。”
唐镜:"……"
路迟没有耐心听他在这边油嘴滑舌:“滚不滚?”要是还不滚,他可不保证他会不会残废。
滴滴。
傅见白的手表miniall发出信息提示音,他点开看了眼,无奈跟唐镜道:“我爸说我回来都不知道先落一趟家里,催我立刻回去。”
唐镜有些没想到:“你还没回过家里?”
傅见白的声调又是一扬:“你觉得我能忍到回家后再来见你?”
唐镜:“….…”
路迟没有耐心地重复,他往前一步:“滚。”
凶狠的威胁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傅见白还是不见生气,反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答路迟:“这就滚。”唐镜都不清楚傅见白怎么能这么好脾气,她甚至从傅见白的语气中听到了轻微的愉悦。似是明白她的困惑,傅见白再次凑到她耳边。
她听到傅见白的轻笑:“知道吗?现在我看这个机器人,完全气不起来。因为它代表我的女朋友对我有多在乎。”
“镜,你平时真的太内敛,大少外露情绪了。什么都压抑着,撑着,很多事明明能找我帮忙,但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搞定。所以我度很难过,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不够喜欢我。但是这个机器人解答了我的疑惑。”
傅见白站直身子:“晚安,明天公司见。”他在她侧脸落下一个吻,心情相当不错地挥手,转身没入雨中。
路迟一整晚都相当不舒心。
无名的怒火压抑在胸腔,越烧越旺盛。
尽管他听不懂唐镜和傅见白的一些对话,但总归是意会到,唐镜和傅见白似乎有私情。越回忆,越能从一些细节上感受出,这晚的一切不是傅见白单方的一厢情愿。
唐镜,有回应。
正是因为唐镜有回应,那个人才顶着一脸从容恶心的笑,好像唐镜真的非他不可一般。
唐镜真的非他不可吗?
路迟气到半夜爬上四楼,想把唐镜从被窝里拉起来,好好质问下唐镜为什么要出轨。
夜晚,他上楼梯的脚步无比清晰,因为速度很快,路迟甚至能听到空气向后流动的声音。但上了楼,脚步便不自觉地放缓,放慢。
想起唐镜这阵子睡眠并不好,今天还加班到很晚,路迟站在唐镜房门前片刻,最后转头,憋着气下了楼。
算了,先给她睡个好觉,明早问也不迟。
唐镜第二天起床,发现做好早餐的路迟冷着脸等在餐厅。
他双手抱臂,身子靠在椅子上,带着一种捉奸在床后兴师问罪的口吻:“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唐镜看向路迟。
傅见白回来,她确实得跟路迟说清楚状况。他若总是像昨天那样反应过激,很多事都会很难办。唐镜思考间答得慢了,路迟则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探身看向唐镜,严肃道:“唐镜,我在问你。”"他叫傅见白,是覆海公司,也就是我公司董事长的二儿子,现任我们公司技术总监。"
路迟发出一声不屑的嘲讽声。
很好,看来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比他能赚钱,也明显比他会示弱,会花言巧语,用一套不入流的手段勾引到了唐镜。而且,跟唐镜在一个公司,那他倒是有不少时间近水楼台先得月。
路迟问:“你喜欢他?”
“如你所见,我和他在交往。”
屋内陷入安静,路迟的表情僵化片刻。他坐了回去,再次冷脸倚在椅子后背上:“那现在是怎么样?需要我搬出去给他腾位置吗?”语气听似是冷静不在意的,但路迟的手心有几分僵硬地停在桌上,无名的不安缠绕在心头。
唐镜摇头:“我没打算赶你走,也不准备让他搬进来。”桌上僵硬的手指如同获得什么大赦一般松开,路迟的眉间也微微舒展。这句回答像是一颗定心丸。路迟想:至少,她还是更喜欢他。
也对,若是更喜欢那个叫傅见白的,那昨晚不可能以他赶傅见白走作为收场。如果唐镜不是更喜欢他,那走的应该是他才对。路迟来来回回地琢磨。
可能她对那个叫傅见白的也没多认真?又或者,傅见白纯粹沾了长得像他的光,才能吸引唐镜,让唐镜一时产生混淆的好感?说到底,还是那个傅见白的错。
路迟站起身:"那你跟他分了,我不追究。"唐镜蹙眉,声音疑惑地拉长:“什么?”
"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生气。”路迟压低声音,“去上班不许跟他说话,下班立刻回来。"“路迟?!”
唐镜没理解,想叫住他,但路迟已经大步走开,只留给她一个快速离开的背影。
覆海公司。
这一天,为了应付覆海最近被竞争对手恶意联名声讨的事宜,覆海高层安排了一场会议。会议前,许久没见过傅见白的一些员工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好像是真的,小傅总今天回来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受太子爷的气了,一天一个想法,神经病一样。”“果然,我就说公司从来没有公布过小傅总出事,那谁非得跟我争,说不公布小傅总过世是怕影响股价。”
几人讨论间,一身西装革履的傅见白已经大步迈入会议室。线条流畅的裁剪衬托得本就长的双腿越发修长,纽扣微开的领口使得他的装扮并不板滞,整个人随性而不失气质。
“小傅总。”
一行人纷纷向他打招呼。傅见白也没什么架子,就算是不认识的实习生,他也一样笑着点头回应。会议室里的与会人员已然到得七七八八,傅见白入席,抽开椅子坐下。
旁人的视线里,那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掩盖不住的精英气质,却没有部分精英的冷漠和高高在上感。都说看一个人的教养,不是看他对上位者怎么表现,而是看他对底层人士的态度。傅见白便是典型的那种,不会仗着自己的学识或地位而轻视他人的人。
会议主持人打开PPT,陈述目前的情况。
“前段时间,几家实体工业公司联名在媒体上声讨我们,说我们导致他们行业利润降低,就业形势变差。目前舆论基本还是支持我们的,但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画面中出现一个男人的照片:“这个人应该是那些公司的员工,估计受了老板的蛊惑,认为失业是我们导致的,来我们公司闹事,并且情绪激动,砸了我们一些东西,还抓伤了海总。”公司的“太子爷”傅海约莫三十出头,提起照片里这个人便不太高兴:“我不是说报警让他蹲大牢了吗?这种小事没什么好讨论的,还是直接说媒体的事吧。”
“但是……”主持人迟疑片刻,还是按了个按键。
所有与会人员手中出现了一封求情的信件,展示在虚拟屏幕上。
是闹事那人的老婆写的,用词诚忌,反复道歉,反复乞求,反复表示愿意做切的赔偿,希望覆海集团不要追究她丈夫的刑事责任。家里只有夫一个人有工作,丈夫也是担心失业后一家人无法糊口才
受老板蛊惑,来覆海闹事。现在已经想明白是被老板当枪使了,恳请覆海这样的大公司不要计较,他们一定竭尽全力弥补覆海的损失。
弥补?“傅海嘲讽一声,态度坚决,“我觉得现下这个当口,就是要树典型。要是这些人每次自己生活不如意就来找覆海麻烦,那我们只有没完没了的麻烦要应付。就得把这人给送局子里去,起到警
示和震慑作用,这样才能杀鸡给猴看,让他们以后找覆海麻烦的时候动脑子想一想,后果是什么。"
"也是,海总说的对,有些事情上,还是得手段强硬些。"
“嗯,是这样。”
一片附和声中,傅见白的声音淡淡然传来:"我觉得应该把人放了。"
傅海听这声音便来气,他转身冲傅见白嗤笑一声:“你平时笼络手下,做会儿圣母就算了,现在可是公司面临多方攻击的大事,收起你伪善的那一套。怎么?被打的那个是我,做好人的却是你?”
傅见白语气平淡地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仿佛为了增强气势,傅淘宗性站起来,他拔高音调,严肃道:“科技的发展必然导致淘汰一些行业或者岗位,就像电灯泡的发明必然导致原来蜡烛、煤油灯的相关行业受到巨大冲击,不可能为了不让产
蜡烛的人失业,全世界都继续用蜡烛不用电灯。这种竞争和淘汰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如果我们把人放了,好像还真是我们辛苦科研的错了。"
傅见白点头,没有否认:“我同意海总说的,新新事物的发展必然导致淘汰。”
“那你以后少做点这种表面圣母功夫,不如多做点实事。”
“但我们作为残酷竞争的得利者和受益者,注定了会树敌越来越多。大家看到了,近两年,声讨我们的企业已经越来越多。如果我们横路就坚持,这是优胜劣汰,那些人失业是活该的,没办法的,一直以这种做慢的姿态示人,枉顾普通人真实遭受的生计困难,缺乏眼弱者的共情,那总有一天,舆论导向会变化。”傅见白转头看向周遭,“我不是想做好人,我只是认为公司已经在风口浪尖,让一个因为生活困苦而被迫反抗的人蹲局子,只会引起社会普遍的叹惋同情,造成舆论对覆海的反感讨伐。"
“但是……”
一直未出声的董事长傅决行打断傅海的“但是”:“按见白说的做,讨论下一个问题吧。”
会议结束,傅见白起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身后有人越过他,并泄愤一般地重重撞了他一下,致使傅见白手里的几个文件纷纷落地。“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傅海冷眼看向他,眼神和语气都不像是“无意”的。傅见白像是没脾气,笑着冲傅海点头表示不在意,接而自己蹲下,伸手捡文件。站在一边的傅海低头俯视地上的人:“忘了告诉你,你不在期间,办公室换位置了。”
捡好文件的傅见白站起身,还是一面笑:"我知道,助理告诉我了。"
傅见白原来那间办公室面积大,视野好,但傅海说是找风水大师看过,那间得给财务用,于是占了傅见白的大办公室,把他调去了一间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大的小房间。
在一旁的助理都感觉到来气了,傅见白却一副没事人一样:“大哥能看得上我的办公室是我的荣幸,那希望财务部搬过去以后公司能顺风顺水,业绩再创新高。”
他转身,丝毫不在乎地大步往那间小办公室走去。
助理憋气地跟着:“小傅总,您不能每次都这么好说话,他换你办公室哪里是什么风水问题,就是纯膈应你。”
“那如果我不在乎,他就膈应不到。”傅见白依然健步如飞,他一边走,一边问助理,“说起来,我不在的时候,我哥有没有为难行政部?”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觉得行政部是您的人,就没有不为难的时候。”助理无奈,“就上次唐小姐被歹徒弄得 身伤了,他还特地安排唐小姐整天去接待客户,加班到快十二点。”刚刚一面笑的人忽的沉下脸色:“什么?”
傅海进入电梯,按下楼层,终于有了片刻的舒心。
虽然撞傅见白一下,换走他的办公室并不能完全泄愤,但看傅见白不敢生气,只能笑着、憋着,也是爽的。
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傅见白明地里不敢跟他对着干的。
小小的下马威也是想他清楚,一个私生子,不要总那么多小动作,也不看看覆海是以谁的名字来命名的。
电梯门即将合上之际,一双手伸入电梯,阻止电梯门合上。
傅海抬起视线,迎上了傅见白皮笑肉不笑的脸。
叮。
电梯门合上。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傅见白冷着视线从电梯门里走出,而电梯箱内的傅海跌坐到地上,因为被收拾过,那衣服头发都略显凌乱。
傅海不可置信地暴躁吼道:“你敢跟我动手!”
已经迈步出电梯的傅见白停住脚步,他折返,蹲下一把拽住傅海的头发,丝毫没省力地往墙上一摔,发出沉闷的重击声响。
声音还是像平时一样没有太多起伏:“大哥你没搞清楚,我脾气从来都不好,忍你也不是因为怕你,而是不想让爸觉得我爱挑事。”
“你现在这不是挑事?!”
“下次我俩的事,不要扯唐镜进来。”他扔下傅海,几步后又回头警告,“你要去找爸告状我也奉陪,但你知道我的,我会自己弄伤自己,伤到比你现在严重很多,跟色说,因为刚网他采信了我的建
议,所以你对我怀恨在心,打了我。你可以试试,看看爸到时候看到受伤更重的我,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有病吧!”
叮。
电梯门再次合上,傅见白大步往前走。
转弯,下楼,几个实习生连连礼貌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小傅总。"他笑着点头,又是一副温柔好说话的模样。
唐镜下班时,收到了傅见白的短信。
【在地下车库等你。】
她收起虚拟屏幕,坐电梯下楼,步入车库。没几步,便看见了抿笑等在车库电梯口的傅见白。最近经常跟路迟相处,看见这张脸表情灵动,声线自然,整个人毫无Al感,唐镜竟反而有些不适应。她笑着往前几步,停到傅见白跟前:“怎么?”
“这还需要问?”傅见白歪头,故作不解,“看来唐小姐阔别多天,也不是很想自己的男朋友,完全没打算下班后跟男朋友共进晚餐?”
唐镜发出一声轻笑:"想去哪儿。"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前走,然而没走出太远,一个人影横在狭窄的过道,挡住了两人前进的道路。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放弃,会缠着你不放。”
向来不太出家门的路迟冷淡地打量着傅见白,不容分说地拉了唐镜的手便走。
唐镜的车门被打开,她被路迟塞进车子的副驾驶。
见傅见白走过来,路迟则挡在车前:“希望你看清楚了,他有男朋友,不要再扒着她不放。”傅见白都未回话,刚刚还在跟前的路迟瞬移一般进了唐镜的车。唐镜的车子从他身前开过,车轮差点撵到他,迫使傅见白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路迟的车子呼啸而过,只留给傅见白一个越来越远的车屁股。
一切发生得太快,被留在车库的傅见白独自站在空旷的车库内,看着唐镜的车子消失的方向,气笑了。
这人工智能,看来是没他想象中那么可爱。
他打开通话界面,给开餐厅的朋友去了个电话。
"今晚订的位置你得帮我把时间往后再延一延。"
听了大致的情况,朋友笑得差点没岔过气去:“好好好,我活了这么多年,陪女朋友看了那么多电视剧,也是从来没见过替身理直气壮把正主当小三扫地出门的。不是我说你,你脾气就是大软了,导致一个机器人都这么放肆。"
傅见白可没空听朋友调侃,他的语调渐渐下沉:“我脾气从来都不好,忍这个机器人也不是因为拿他没办法,只是不想让镜觉得我不尊重她。”其实立刻把那个人工智障销毁成废铁都行,他只是不想擅自处理女朋友的东西。毕竟那是唐镜的所有物,打狗还得看主人。但这个机器人似乎完全没有自觉,还真把自己当正主了。
车子里,开车的路迟目不斜视。想起傅见白刚刚被甩在身后的表情还有几分得意。
他跟身侧的唐镜说:“他也是挺不识时务的,如果下次还给我看见他缠着你,我肯定要他好看。”
这话刚说完,路迟的视线前方忽的出现一辆车子。
车子漂移一般忽的打横在路迟的车子前,也迫使路迟踩下刹车。傅见白从车内出来,慢悠悠地倚在车边,看向后方的路迟。车内的路迟一见这场景,也能感觉到对面来者不善。他拉上手刹,下车,重重带上车门。
他是答应过唐镜不轻易动粗,但如果这个人一再挑战他的耐性,一再进行这种挑衅,那着实不能怪他。被路迟提起衣领的傅见白面不改色,语气平缓:“非得动粗吗?我可以提前承认我打不过你的。”路迟也没想到对面都不用他动手就怂了:“那你可以滚了?”
“不行,”傅见白慢悠悠的,还带着笑意,“我跟我女朋友还得一起共进晚餐,得麻烦你先回去看家。”
“什么意思?”
“我看出来了,你似乎一直没搞清楚现状。”傅见白不打算拐弯抹角,“唐镜从来都不是你的女朋友,是我的。”
这一句明显激怒了路迟,傅见白的衣领被提的更高了些,人也被路迟往前拉了一步。
傅见白没有动手,但仿佛几句话就能形成非常有效的攻击:“就算再迟钝也该有个限度,既然你硬不开窍,我会好脾气地说到你懂为止。”
傅见白扯下路迟的手,低头整理衣领,一字一句:“你只是唐镜以为我过世,而照我样子定做的一个机器人。”
傅见白问:“知道什么是机器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