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放心,都是你轻易能做到的事。”

傅见白说话带着几分安抚路迟的柔和,语调里没有敌意,妮娓阐述,如同打商量:“首先,我外面还有很多商务,万一你这副外貌出去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者不小心得罪什么客户,我可能很难限公司和

董事长交代。所以我们会改动你的外形,也算是便于区分。”

“第二,现今社会是文明法治社会,如果你伤人或者做其他违法犯罪的事,那不管后果是赔钱还是蹲大牢,都会是镜来承受。所以我们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重要性,不要对任何人出现政击行为,这其中自

然包含,你不可以再对我动手。”

傅见白一贯的好脾气,每一句话都是好声好气的商量,只在最后接了一句略微严肃的结语:“如果你伤人,我们会销毁你,到时候就算是镜不追究,我也会销毁你,因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给镜添麻烦。”

站在几步之外的路迟一句都听不进去。

傅见白看似句句通情达理,却只给路迟一种,傅见白在做服从性测试的错觉。

字面上在说改造外观方便区分两人,实际上更像在说,他想怎么改造,路迟就得去怎么改造。生杀予夺,由他支配,这个支配可以是改变外观,也可以是对路迟进行的任何处置。

字面上在劝说路迟不能对他人使用暴力,实际上更像在说,从今以后,他路迟都不允许再针对傅见白,要乖,要听话,否则等着他的就是销毁。

他俨然一副这个家男主人的做派,理所当然地决定着这个家中机器的命运。

路迟的情绪不似下午时那么激动,他很安静,没有回答同意与否,而是把视线转向了唐镜:“你同意了?”

很不幸,唐镜朝他点了头。

在一边的唐镜已经默默观察两人了许久,其实她做出这个决定,不光是因为傅见白提议,这个决定本就是她经过深思熟虑而确定的。

傅见白的身世决定了他做事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北漏。而路迟有着傅见白的外貌,且不说傅见白讨厌不讨厌有个东西用他的脸,就光是路迟万一出门,不小心被媒体当做傅见白给拍了,闹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发言或举止,影响傅见白的社会评价,就可能会对傅见白造成各种麻烦和打击。傅见白肯定无法承受这种风险,若是一不小心造成看海的什么损失,傅见白的家里可能还会质疑她为什么要做这么个机器人出来拉傅见白后腿,是不是别有用心,居心叵测。

而她第二个条件,不能伤人,是一个最基础,最原则性的问题。

唐镜很清楚,要是傅见白不在,跟路迟商量,让他听从这两个条件是容易的。但傅见白一出现,即便傅见白做了很大的让步,在路迟的眼里可能也不是让步,是挑衅。如果路迟不答应的话,可能得等傅见白离开后再私下跟路迟商量,看傅见白不在场的话,路迟会不会好沟通一些。唐镜问:"也不着急,路迟你可以考虑看看,我晚点再跟你……"

“我同意。”

简单快速的吐词,语调听似相当平静。

他没有别的动作或发言,这次甚至不需要唐镜下达让他回避,让他呆在自己房间的命令。路迟转身迈步,自己走向自己房间。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路迟的房间一直很简陋。

一张他不太躺的床,毕竟平时关机休息,哪里都可以,不像人类非得躺着。一个不大的衣柜,衣服就那么几件,毕竟一个机器人也确实不需要打扮得多花枝招展。几本早被时代淘汰的实体书,他看完了,也没有变得多聪明。

门外不时会传来唐镜和傅见白说话的声音,不难听出,他们两个的交谈很愉悦,满满都是情侣间的亲昵。路迟难得安静地在自己的床上坐着,没有像上次一样愤怒到非得冲出去,非得用书砸他。

傅见白进门时提了很多塑料袋,可想而知,那两人今晚不但一起享用了浪漫的晚餐,还宛如过日子的小情侣 般携手逛了超市,添置家里的各种东西。也不知道傅见白是不是故意的,笑声特别开心,能穿过宽敞的客厅,穿过路迟的房门,抵达路迟的屋内。尽管房间的墙壁遮挡了路迟的视线,但就单单只听声音,也不难推测外面是什么场景。脚步声和塑料袋的摩擦声是傅见白提着那些从超市买来的大包小包去了厨房。

接而是瓶瓶罐罐被归位的声音、新买的食材被放入冰箱的声音。

傅见白体贴温柔得没有一点大公司高层的架子,会帮女朋友处理各种家务和琐事,他一边放超市买来的东西,一边问唐镜:“感觉你晚餐都没吃多少,现在饿了没,要不要给你做点宵夜?”

倚在边上的唐镜发出一声轻笑,带着揶揄:“好啊,很久没尝到傅总的手艺。”

"怎么一副很久没吃过好东西的架势。怎么?你买的家务机器人厨艺不精?"

唐镜无奈:“你连好好叫他名字都不肯,还跟我说会让着他,傅总还是挺小心眼的。”

“我在你的事情上,一直就小心眼。”路迟能听到傅见白摆弄锅碗瓢盆的声音,“再说了,正主回来,你用不上替代品了,那他唯一的价值可不就只利家务了?不然他还有什么功能?”“行,别酸了,做宵夜去。”

傅见白却拉长语调:“所以……我做的好吃,还是他做的好吃?”

“一.……”

唐镜的“样”字都还没说出口,傅见白已经打断:“不接受‘一样’这种答案。”

“本来就…”

傅见白故作不满道:“看来唐小姐不是很想吃我做的宵夜,要不把家务机器人叫出来帮你做。”

路迟再次听到了唐镜的轻笑。

"好了,傅总做的更好吃。"

路迟听着,听着,想起一些往事。

当初自己第一次给唐镜做早餐时,她惊讶地反复向他确认怎么做得出来这个味道,现在路迟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了。原来不过是欣慰于,在那份早餐里,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傅见白的影子。外面一直很热闹,那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做宵夜,还在客厅看了一部爱情片,到十一点多,路迟才听到傅见白离去的关门声。

唐镜在傅见白走后,略带担心地拐入了路迟的房间。

路迟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他似乎维持着那个坐姿已经很久了,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其实路迟今天的全部反应跟唐镜最开始的预测是有很大出入的。

突然知道自己是机器人,突然发现傅见白的存在,了解 切真相,又要让渡出各种权益和空间,唐镜以为这些是需要她耗费比较大的力气才能对路迟进行安抚,才能让他恢复平静的。没想到的是,路迟

不吵不闹,安静听话得让唐镜难以置信。

她走过去,停到路迟跟前,伸手拉过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放入手心:“我已经跟公司预定好了,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改外观。”

路迟还是很顺从:“好。”

唐镜起身:"那你早点休息。"

她才转身,手便被拉住,无法离开。

唐镜回头,听到路迟低声问:“只要我都照做了,我就可以留下,对吧?”

“嗯。”

他像是在向她确认什么:“就算凌昀昀出天价问你买我?”

唐镜摇头:“我不缺钱。”

“听凌昀昀说,我的芯片非常厉害,超过世界上已有最先进的芯片水平。那我为什么还存在那么多认知方面的低级错误?”

唐镜没有答他的疑惑,反是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认真道:“路迟,芯片的事跟我说下就算了,以后不管是凌昀的还是其他什么人,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芯片有多好。”

“为什么?”

“你的外壳、身体是可以无限去改造的,就算四肢粉碎,只要芯片在,你就在。但如果你的芯片损毁,比如被别人拆解,那你也就不在了。所以记住了?没必要引起别人对你芯片的兴趣,否则你很容易

成为他们拆解研究的目标,所以……对谁都不能说。"

唐镜说的话,他向来听从:"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去L公司。”

“好。”

路迟听到唐镜离去的脚步,整个晚上没起身的他在此刻终于动了动,跟上去,在门口目送她上楼的背影。

其实他对于唐镜同意留下他是意外的,毕竟就如傅见白所说,正主已经回来了,唐镜完全不需要睹物思人,那留着他,除了“家务机器人”,他对唐镜还有什么作用?所以她回来前,他整晚都畏惧于听到她的答案。

如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尽管他万分厌恶一切现状,但显然并没有任何方法能改变这种现状,他可能真的只能做一个可悲的机器,在一旁永远无法参与,无法触碰她幸福地履行机器该履行的职责。但如果这是唯一能留在她身边的办法,那不管是什么条件,他都会认真照做。

L公司内。

当初向唐筑推荐新外观的那个销售经理下巴扬得高高的,满脸自豪地眼属下说教:“我一早就说了,要时刻有推销高识。你们当初个个都觉得唐小姐不需要新外观,现在呢?所以以后,不要轻易断定客户不需要,即便不需要,也不能放弃任何推销的机会。"

操作室内,仪器发出的机械运转声缓慢但长久。

操作人员记录着操作台上067的各项数据,调试好参数,检查最终的做工,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无问题后关掉设备,宣布完工。操作台的机器人算是L公司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一组外观。

即便傅见白相对是好看的,但只要是人,总是会有各种优缺点,比如某个五官不够完美,某个角度不够好看,而眼前这个新外观可以处处都按照完美的参数来设定,如同优质游戏里的主角建模,虚拟

完美、无死角。

二十出头的模样,眉骨优越,五官精致,下颌线流畅,身材也无可挑剔,唐小姐没理由不满意。

路迟再次从操作台上醒来,便能透过旁边的镜面看见自己的脸。

虽然不太适应,但想起来自己顶着傅见白那张脸的缘由就觉得烦躁,如今换了,也算是顺眼不少。

路迟正要起身,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眼自己的消息界面,连连叫住准备放路迟下来的人:“唐小姐的男朋友说,唐小姐让他带话,说唐小姐要我们顺便给067做下初始化,清除记忆。”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同事皱眉:“确定吗?”

067一直没办法被随意编程,很多植入程序都是时而成功,时而失败。现在这个外观,也并没有变动原来那个躯体,只是改了脸部和一些细节。如果真的要做初始化,把他记忆归零,那只能是丢弃现在的躯体,重新做一个,到时候,可就又要考验新躯体和那个芯片能不能完成激活了。“确定。”技术人员挥手,把信息展示给同事看。

另一个工作人员不免愁眉苦脸地抱怨:“怎么一开始不说?我都准备下班了。得,又得加班。”

“说是刚跟唐镜小姐商量好,刚决定。”技术员耸肩,“没办法,客户要求,只能照办。”几句不轻不重的对话,对路迟而言却像是一枚深水炸弹。他猛然坐起来:“我不做什么初始化!”眼见067要乱动,技术人员无奈地打开067的后台,输入禁止移动的指令。

路迟还未来得及站起来,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听到技术人员的声音。“那快点做,我赶着下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