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不好了,我哥哥服农药自尽了!”我一大早起来吃完早餐准备出门上班,接到堂哥二儿子王宇杰的来电。
我的心咯噔一下,愣了几秒,问:“什么情况?怎突然自寻短见哪!”
“我也是今天凌晨三点左右接到人民医院来电,通知我过去签名。等我赶过去才知道情况。”王宇杰哽咽地说。
我问:“喝了什么农药?还有救吗?”
王宇杰叹了口气答到:“哥哥喝的是百草枯,医生说这个药目前无解药,现在就算华驼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我心不由一沉,即刻凉到冰点。微微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颤声到:“我马上过去看看,现在安排在什么病区?几号房及床位号?”
“四叔,目前是在住院部肠胃科7号房21号床位。”王宇杰回答。
我发了个手机短信向单位领导请假,驱车直奔医院。停好车,直接来到住院部肠胃科7号房前。推门进去,只见房内并排有三间病床,中间病床上躺着个病人,两边的床没安排有病人。二堂侄王宇杰正一副悲泣阴沉着脸在来回踱步,另外有两个是王宇杰的同学,也是一起开装修公司的合伙人李凯和刘文龙正坐在空床边底头玩着手机。三人见我进来,王宇杰停下了踱步另两人停下玩着的手机站起来齐齐望向我。
“四叔!”王宇杰对我喊道。
“嗯”我应到,同时对三人点点头示意表示打了招呼。
我来到床前,见大堂侄王宇豪正紧闭双目躺着,鼻孔夹着氧气管,左手指夹着心电监护仪的血氧探头,右手臂插着吊瓶的针头。只听王宇豪鼻子的呼吸声有点急速气短,不时咳嗽,还吐出带点墨绿色的浓痰,心电监护仪显示器中的线条时高时低数值不稳定。
“宇豪,你怎这么傻!”我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去嘴边的痰说。
“四叔!”大侄子王宇豪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说。然后又闭上眼睛不再应答。
我招手叫王宇杰一起出了病房到走廊梯间,问到:“送去省城的大医院都没救了吗?”
王宇杰回答:“医生说,哥哥目前这情况去省城已无意义了,可能在去的途中就走了,就算去到也最多能维持多几天,但会使病人更痛苦中死去!”
“他不是在省城工作吗?怎回来服农药自寻短见?”我问道。
王宇杰说:“四叔,其实哥哥半年前就精神有点问题了,今年春节后回来过几次,每次都说要去找爸爸,有仙人为他引路。我还专程带他去医院治疗过。这次回来是前天下午,回来只说了句我想爸爸了!回来后就一直呆在房里。昨晚我在公司招待客人吃饭,喝多了在公司休息间睡觉。我来到医院的时候哥哥还比较清醒,我向他了解情况。哥哥说:昨天下午去城南的农药店买了一瓶农药回来,昨晚九点多喝了几口,感觉很难受,把肠胃的东西全都呕吐出来。实在挺不住就自己开摩托去了中医院,医生接诊后经检查判断得知是服用了百草枯后,马上派救护车送来了人民医院。然后,人民医院医生向哥哥问到我的手机号,就通知我过来了。”
听了王宇杰的话后,我再去诊室找到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得到的答案与王宇杰所说的基本一样。我不由语塞,无力地走出诊室,来到梯间拨通了老婆电话,告知这不幸的消息。老婆听到这消息,沉默了一会,从手机里可以听到老婆那痛哭的声音!
我挂了老婆的手机,又分别拨通了三位哥哥的手机,把这事告知了他们!然后向王宇杰交待了几句,失魂落魄地离开病房开车回了单位。
下午四点多,二哥和三哥从乡下来了县城,我回单位处理好工作事务与两位哥哥再次来到医院进入病房,王宇杰和他的两个同学正围在病床旁。
病床上的王宇豪见我们来了,无力地沙哑声音说:“叔,你们都来啦!”
只见王宇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判断应是毒素扩散了。我们不心忍再看,又不知怎安慰!
二哥哽咽地说:“阿豪,别说那么多了,好好休息,积极配合医生治疗!”
王宇豪猛烈咳嗽一阵,又吐了一口墨蓝色的浓痰,喘过气说:“我知到我已不行啦!我很快可以去见爸爸,我真后悔没听老神仙的话!他叫我去投江,而我去喝药,怎知喝农药这么难受!”说着看向弟弟王宇杰:“阿杰,帮我叫医生过来。”
“嗯”王宇杰应到,转身去叫医生。
不一会,主治医生进来了。问道:“有事吗?”
“医生,我请求从现在开始,不再打针输液,停止吸氧!”王宇豪声音沙哑却又坚定地低声说。
医生皱眉看向我们,向我兄弟三人点头示意跟他出去。我们随医生一起出了病房进入医生办公室。医生问到:“你们的意见怎样?”
“拔了针停止输液,停止吸氧是会加速他死亡吗?”我问道。
医生点点头说:“因为他喝农药的剂量较大,他目前的情况已非常糟糕!肠胃已经开始腐烂了,用不了多久他的五脏六腑都会开始腐烂,那时病人会非常痛苦!也许他是想早点解脱。唉,这也是目前较为人性的一种处理办法!你们家属自己商量后再给我答复,如果按照此办法处理就必须家属签字。”
我深深吸了口气,心疼得像刀割一样。走出诊室,三哥进病房把王宇杰叫了出来,把方才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王宇杰闭眼,仰头摇摇头,两行泪水涌泉而下。一会又点点头,擦干泪水缓步走到诊室门前推门进了去、、、、、、
不久,一名护士推着一台护理车进入了病房,把输液针头、吸氧气管等全都拔了。几分钟后,护士推车出了病房。
我们兄弟三人一直在走廊没进去,一个个在抽着闷烟。晚餐,王宇杰同学李凯叫来的外卖快餐,我随便拿了一份,打开吃了几口,合上盖放入了垃圾桶、、、、、、
晚上十一点半,王宇杰病房出来:“叔,哥哥快不行了!”
我们快步进入病房,只见王宇豪连连咳嗽,喘气急速!见我们进来了,艰难地低声问:“大伯没来吗?”
三哥答:“大伯下午还在s市党校学习,现在回来路上。”
“阿杰,我想喝冰甜饮料。” 王宇豪艰难地说。
“好,你等着。”王宇杰转身出门。
不久,王宇杰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有七八瓶不同的冰冻饮料进来。
王宇豪艰难抬手指指冰红茶,王宇杰连忙从袋里拿出饮料打开瓶盖,插上吸管递到王宇豪嘴唇边。王宇豪吸了几口,肚子猛一阵抽搐, 把刚喝的饮料全吐了出来。 歇了一会,再喝几口,接着呕吐得更厉害。只见王宇豪突然睁大眼,胸膛猛烈起伏,吸气加速,挣扎了约三分多钟,停止了动作,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原本跳动的曲线条在“滴、、、、、、”的延长声音下随之成了一条直,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28岁青年的生命就定格在他生日第二天的凌晨零点二八分、、、、、、
我敢保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痛苦,最煎熬的几分钟、、、、、、
我泪水夺眶而出,艰难无助地走出病房,来到病房门前公园的一棵大树下坐在树坛上,掏出香烟点燃一支!二哥和三哥也随之出来了。
半小时后,一名戴着口罩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拉着一台不锈钢平板车,上面躺着用白布全盖着的人,“哐当、、、、、、哐当、、、、、、哐当、、、、、”从我们身旁小路经过!车后跟着王宇杰及他的两位同学。这“哐当、、、、、、”声音在这幽静的夜里响彻夜空,简直慑人魂魄、、、、、、
兄弟三人来到南城找了间大排档,要了间小雅间,点了几个小炒两瓶白云边。菜没上大家以花生米下酒,各人己干了三杯。
二哥再次举起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拍”重重拍下酒杯,叹了口气说:“一龙哥真是造孽呀!聪明一世,风光一时,最后被江湖义气害死,落得个妻离子亡,真是不该呀!、、、、、、”
堂哥名叫王一龙,是大伯家的独苗,名字据说是大伯起的,希望他长大后成为人中之龙。确实,如果堂哥一龙生长在古代,也许是一名江湖侠士。堂哥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比我大哥小一岁,而又比我二哥大一岁。
在八十年代初,大陆从香港引入第一部武打电视连续剧《大侠霍元甲》,每到播放时间不管是街上或是乡村都是万人巷空。人们在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霍元甲电视剧的剧情,一时间社会兴起学武术的热潮,叶振棠演唱的电视剧主题歌《万里长城永不倒》更是响遍大街小巷。
一龙哥没上完初中就辍学不读了,因为家里缺少农耕的劳动力,大伯也没多管。不过一龙哥虽才十多岁,却驶牛犁田耙地是一把好手,得到村里人的夸口称赞!大伯却是看地眼里,乐在心里。
这年一龙哥在家干农活,一直到忙完了春耕。
一天,一龙哥对大伯说要去朋友家学门手艺,向大伯要了一些车费就简单收拾了一两套衣服及毛巾牙刷等出门去了、、、、、、
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具体去了哪里我不知到,具体是去学什么他回来之后也一直没跟我们谈起,等到他回家时已是将近春节。
我是一龙哥的最小堂弟,他对我一直较好,他作为兄长,我也一直敬重他。他回来后不久教了我一套军体拳及一套少林罗汉拳。因受影视的影响,我对习武也是挺喜爱,因此很快学会耍拳套路,虽是依瓜画瓢,但耍起来也是像模像样,村里小伙伴们对此羡慕不已。一龙哥却是时常反锁门在房里,不时从房里传来“嗨……哈……”的声音,我曾经问过一龙哥,为什么不在室外开阔空地练习,他说师傅交待过有些功夫招式攻击性太强不可外传,自己也向师傅发过誓,绝不违反师门规矩。
刚过完春节,一龙哥向大伯提出想办一个砖厂,还向大伯列出了一些办厂的选址、工具、材料等。大伯考虑了几天答应了一龙哥的请求。于是就选在离家不远处一条溪边的自留地开砖厂,拿出全部积蓄及向亲友借了一笔钱凑合着买了一些工具等。大伯到镇上的汽车站转过几天,有一次看到六七位讲普通话的大汉,向他们了解到是从北方某省来南方找工作“淘金”的,目前还没着落。于是经一番交协,把工作及工钱谈好后几人随大伯回了家。
这时正是万事具备,只久东风、、、、、、
开工动土那天据说是请了大师择的黄道吉日,这天刚好是周末,我看大伯带着一龙哥和几个工人到砖厂选址处进行烧香拜神,烧鞭炮敬酒后就开始搭棚建厂。
一龙哥拿着手绘的简易布局图,几个工人围着,一龙向大伙讲解如何布局。直到每个人都明白后,就分别给几个人派工,有去砍竹的,搭棚的,有去挖坑的,有去整平凉砖胚台的、、、、、、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再到砖厂看,砖厂已经用竹干和稻草搭起几间简易稻草房和一排凉棚。几个工人正分工合作,有赶牛在大泥坑里加水和泥、有在工作台捧起一坨黄泥巴用力拍在砖模格上,再用竹片和钢丝做的弓在砖模上刮一下,捧走多余的泥团掀开砖模格,一块黄泥砖胚就静静躺在砖模底板上。另一位工作人员捧起新做好的砖胚到凉砖坪摆好。
这时的凉砖坪已有十多排二十多米长约六七十公分高的砖胚。
一龙哥对我说:“你再过一段时间回来,就可以看到成品砖啦!”
“是吗?”我真的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