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迪披上衣服,缓慢的坐到阳台躺椅上,享受着和煦的日光。遵循记忆,感受着体内游走的感知力。这是伦迪作为进化者获得的能力,能够随意分配感知,强化不同的身体机能。
伦迪熟练地把左手全部的感知力抽走,附加到右手上,使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躺椅有扶手上的裂纹走向,至于左手无力的垂着,仿佛不是自己的。这让伦迪有一种新奇感,明明已经拥有了四年的感知力身体,伦迪突然的新奇感让他也感觉很奇怪。
所谓进化者,在他的记忆里是黄金城特有的超人类,通过独特的制造的试剂改造肉体,让人变得力大无穷,快速移动,甚至飞天入地,控火吐水,而伦迪的能力属于十分平庸的一种,只是简单的肉体定点改造。
一股不好情绪在伦迪脑海里蔓延,昏暗的空间内,灯光闪烁,两个身着白大褂的人轻蔑的注视着伦迪,嘴巴不断张合着,一声又一声废物不断传入伦迪的脑海,伦迪立刻按住脑袋,努力的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伦迪,急忙站起身,开门就往餐厅走去。简单收拾过后,普通的衣物挂在阿瑶身上,也让伦迪多看了两眼,此时的阿瑶依旧是格外的动人。
伦迪坐在主位,阿瑶坐在身侧,整个客厅内还有两人,一位一身黑衣,面带恶魔面具,精壮的体型完全看不出是和伦迪父亲一个时代的老人,站在伦迪不远处,一动不动,此人正是伦氏凶名远扬的大管家,雷志伟。
银发阎罗笑,兽面恶魔来。这是流传在海市的一段话,也是他们对伦氏集团最真实的印象。
林氏创始人林翔与伦迪父亲伦意升是至交好友,当年黄金城初立,社会变迁,两人合力单凭武力硬闯出了一片天地,组织日益壮大,雷志伟也成为了伦意升的得力干将,后来分门而立,成为了海市最庞大的两个集团组织,把控着海市的经济命脉。
伦迪是伦意升独子,亦是老年得子,雷志伟便成为了他的贴身护卫,再加上雷志伟是进化者,伦迪自小便是混世魔头,有恃无恐,再到现在继承伦氏,但凡他想要的东西,雷志伟都会给他送来。
另一人格外的忙碌,名叫陈静,在厨房客厅直接不断穿梭就像要耗尽她全部力气一般,不断喘着粗气,不多的黑发散布在头上,脸上皱纹很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苍老,虚弱感。伦迪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在他的记忆里,陈静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二十几年来都是如此。
精致的长形餐桌足够坐的下十几个人,现在只有伦迪和阿瑶坐在一起,显得格外的清冷。上桌吃饭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丰盛的食物,可口的美酒,无一不在诉说着一切,但在伦迪的餐桌上吃饭,或许是噩梦的开始。
阿瑶来到伦宅的时候,屋内眷养的侍女很多,每天上桌吃饭的人各有不同,直到阿瑶第一次走进伦迪的卧室,她才明白能够上桌吃饭需要经历些什么,在那之后的半年内,伦迪的侍女不断的消失,到最后只剩下了阿瑶一人。
伦迪自顾自的切开了面前五分熟的牛排,肉色浅灰夹杂着轻微的血丝,内部微微浅红色让伦迪视觉上得到了满足,入口,鲜嫩,肉汁在伦迪的口腔迸发,微微肉汁的甘甜夹着恰到好处的调料,让伦迪本就放在味蕾上的感知力,尝到了更加美妙的滋味。意识深处渴望进食使他迸射出了另一种欲望,紧接着就是疯狂的暴食。
伦迪的反常让不远处的雷志伟有了动静,但也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伦迪。陈静也是吃惊,但也没有太过的表现出来,轻扫了一眼餐桌,又回归了平静,毕竟伦迪的喜怒无常在这四年内,屡见不鲜。就是离他最近的阿瑶略微有点不知所措,从前的伦迪甚至都不会伸手拿叉子,不过一天之内见过太多次伦迪的反常,也很快镇静下来,只在一边小心的伺候着。
“少爷,这是按你吩咐给林佑准备的。”陈静走近靠在主桌上闭眼享受的伦迪。伦迪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餐盒,这是惯例,伦迪每次去找林佑时都会给他带他最爱吃的生墨鱼汁制品,伦迪的脑海里有这样的行程安排。
好奇心驱使他掀开餐盒看了一眼,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扑伦迪,伦迪立马将嗅觉减弱,内心疑惑,林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阿瑶从陈静手里接过餐盒,站在一边,安静的等待着伦迪的下一步行动。
林佑,林氏集团林翔的第二个儿子,两人年龄相仿,又有父辈的关系,林佑幼时总是跟在伦迪的屁股后面。如今的林佑的职业虽然是一位整容医师,但在海市内,林佑是最优秀,最年轻的全能医师。
海市主城区总院内整容科室,林佑慢慢的整理着手上的病例,细心的在每一份上都做着标记。
“咚咚咚。”轻快的敲门声。
“林医生,伦先生来了。”清脆的女声,却不见开门。林佑听到伦迪的名字,赶忙放下了手中的档案,急匆匆的就往门口走去,略过门口站立等待的美丽护士,兴奋的往走廊尽头奔去。只留下“哐当”一声,档案落地和门撞击在墙上的交鸣声。
“哥,你来了。”刚开电梯门,就遇到了伦迪向他走来,身后跟着的女人,林佑认识,是伦迪最喜欢的侍女,阿瑶。
伦迪脸上挤出了一丝表情,回应着满心欢喜向自己跑来的林佑。“嗯,等等要去酒馆,给你带了东西。伦迪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林佑的肩膀,示意阿瑶把餐盒给林佑。
林佑感受到伦迪轻拍自己的肩膀,内心更是开心,把目光落在了古朴的木制餐盒上,他知道,这是伦迪一直遵守的承诺。“不上去坐坐吗?哥”接过餐盒,直接变成了小孩一样,期待着伦迪多陪陪自己。
伦迪摇了摇头:“不了,约了张景,今天是最后期限,他必须告诉我父亲的下落。”说完这句话,伦迪神情落寞,林佑也脸色凝重,伦迪从没有停止去找失踪了四年的伦意升。
伦迪再次拍了拍林佑的后背,随后向外走去,林佑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落寞。伦迪的视线并没有脱离林佑,从刚才见到他开始,隐隐有种陌生的感觉,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情绪,伦迪只能归咎于自己,这段时间疏远了这个弟弟。
“有时间来酒馆坐坐吧,我们很久没一起喝过酒了。”伦迪的声音传来,就像天籁,在林佑的脑海中响起。林佑神情激动个:“好的,哥,我等等就来。”拿起食盒晃了晃,示意他得先享用美食。
送走了伦迪,林佑领着餐盒漫步回到了办公室。看见蹲在地上收拾刚刚掉落一地的病人档案的护士,“是谁让你进来的?”语气与5分钟前判若两人,极致的冰冷语气让蹲在地上的护士赶忙将手上的资料放在桌上,当她转身的时候,发现林佑已经把她逼在了桌角,抬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她知道自己惹祸了,眼前这位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踏入他的办公室。
“林医生,我不是故意的,我看文件撒了一地就想要帮忙收拾一下。”还是很清脆的声音只是略带颤抖,只有桌子能感受到她此时颤抖的身体。
林佑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轻轻把餐盒放在桌上,护士也注意到了餐盒的出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慢慢低下头:“林医生,我去准备东西。”林佑没有阻拦,任由护士离开,等到护士关上了房门,林佑才拉开椅子,轻轻的坐下,转而露出珍惜的神情,打开了眼前的餐盒。
餐盒有两层,林佑只是轻轻扫了第一层一眼,因为这是固定的食物,乌黑的饺子,墨鱼汁和面,墨鱼馅的饺子。第二层是煎好的牛排,唯一特别的就是边上还有一盒乌黑的蘸料。林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蘸料,夹了一块牛排轻点蘸料,忽略了蘸料传来的腥臭味,放入了嘴里,似乎吃着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极尽享受。
护士推着装着瓶瓶罐罐的小车在办公室门口等候着,这是林佑的进餐时间,刚才的事情林佑没有再追究已经是谢天谢地,她可不敢再触犯林佑的规则。
许久,突然房间里传来了“轰隆”的一声响动。护士连忙打开房门,急匆匆的把小车推进去后,拉开后面病床的链子,急忙去搀扶躺在地上扭成一团的林佑,短暂的时间,林佑已经疼的脸色发白,满头都是虚汗。
在护士的帮助下,林佑艰难的爬上床,只能蜷缩的躺着。护士熟练的从瓶瓶罐罐里抽取着药水,一针一针的给林佑输送着药物。林佑实在有点熬不住,轻轻的哼了一声,突然的剧烈疼痛让他整个人颤抖着:“快!镇 痛 剂!”林佑实在是忍受不了腹部的疼痛,催促着护士赶紧注射。
又是一针下去,药物反应极快,林佑颤抖的身躯缓解了不少,只是依旧粗重的喘着气。护士在一旁看到症状有了缓解,才慢慢的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眼前如此优秀的年轻医生,一直做着这种难以理解的事情,忍不住的说了两句:“林医生,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的脏器已经很虚弱了不能再吃这样的东西,而且你的身体已经频繁的出现过敏反应,这次已经用到第6支特质抗生素了。”
见林佑没有说话,护士更加胆大的说着自己的看法:“你的朋友也是,总是给你送这个东西”话还没说完,她只感觉脑袋被狠狠的抽了一下,突然的巨力将她打倒在了地上,护士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林佑。
林佑强忍着疼痛坐起,眼角表现的怒意让他的脸都扭成了一团。“滚”轻轻的一个字,似乎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又缓缓地又躺回到了床上。护士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慌乱的出了房间。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林佑也平稳了不少,只是一声声的关门声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砰”一个妇人将属于林又的午餐送进了他的房间,转而重重的关上了房门,这是他的母亲。“赶紧吃饭!吃完继续学习,这次考试达不到哥哥当年成绩的话,饭就不用吃了。”林又看着窗外湿漉漉的房顶,泪水却缓缓的滴进了被挖了一口的米饭凹槽里。林又拉了拉身上略大的衣服,避免饭菜汤汁沾上了衣服。
林又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着,可以趁着余下的吃饭时间,自己能爬到床上稍微休息一会。踢开周围堆放着的玩偶,这些都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林又实在不明白,明明自己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爸爸妈妈的喜爱,而哥哥什么都不用做,却什么都能够拥有,难道就只是因为,他是哥哥吗?就因为他比自己优秀吗?撇开了这样的想法,林又才得到了一丝休息的时光。
“林又,是不是你告的密?”两个胖胖的男孩拦住林又的路,“刚刚他们都看到了,是你进的老师办公室,然后我们欺负隔壁班同学的事情就被知道了,不是你是谁?”林又只是嘴里说着:“我没有,我刚刚只是去交作业。”
为首的男孩就是不相信:“别狡辩了,就是你。”靠上去就对着林又动手动脚。看着趴在地上的林又,那胖男孩又说到:“你就是个倒霉蛋,没妈疼没爸爱的倒霉蛋,还叫林又,真晦气,这不就是一直让老师来的意思嘛,又,又来了,老师又来了。。。”几个人一边玩弄着林又,一边调侃辱骂着。“不要让我再知道你去告密。”最后警告了林又才大摇大摆地离开。
老师看到林又乱七八糟的外貌却只是批评他衣冠不整,让他去后面罚站,同学们也只是笑话他。回到家里,被父母质问,也只被骂是个懦弱的人,哥哥也是嘲笑他的无能。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校转来了一位新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老师热情的招呼着。
“我叫伦迪。”伦迪淡淡的介绍了一句。老师似乎格外的热情:“好,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学。”林又有看到,伦迪的父亲和老师交谈十分开心的场景。
“林又,过来。”还是那个胖男孩,自从伦迪到来之后,胖男孩的校霸地位受到了威胁,在伦迪身上吃了瘪,他立刻召集伙伴在林又身上发泄。如雨点般的拳点落在林又的身上,林又还是不吭一声,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呼救是没有作用的。
“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个男孩冲入人群,推翻胖男孩,这让其他的小男孩都不敢动弹,退回了一边。伦迪轻轻扶起林又:“你为什么不还手。”林又看了眼前的伦迪,没有说话。
“你叫林又是吗?”伦迪看着眼前的文弱的男孩,林又点了点头。伦迪沉吟了一会:“你愿意做我的小弟吗?以后你就叫林佑吧,保佑的佑,我保护你,你保佑我一切顺利怎么样?”林又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孩,不可置信的看着,就像是看到了光,看到了希望。林又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以后就叫林佑,保佑的佑,哥。”说出最后一声哥的时候,林佑有点害羞的低下了头。伦迪笑着很开心,伸手拍了拍林佑的肩,一下子拍出了林佑的底气,林佑第一次有了庇护。
“林佑,看我做的“美食”,怎么样?这是我特调的酱汁,蘸饺子吃肯定好吃。”伦迪端着一小碗黑色的酱汁,坏笑着,这是给死对头准备的,酱汁传出了阵阵不好闻的腥臭气息。此时的伦迪早就取代了胖男孩的位置,成为了这个学校的扛把子。
林佑不知道伦迪的意思,但他知道需要给伦迪最好的肯定,因为伦迪给了他最好的庇护,老师也不再忽视他的感受,林佑看到了伦迪的父亲为他在和老师进行交流。从那以后,没有人能在伦迪身边欺负他。
“我尝尝吧。”不等伦迪阻止,林佑已经拿起饺子沾上了黑色蘸料,塞进了嘴里,恶心的腥臭让林佑直接捂住了嘴,逼着自己咀嚼,生生的吞咽下去了。咧开嘴,笑着给与伦迪回复:“好吃。”
伦迪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林佑满嘴的黑色墨汁十分搞笑。林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对着玻璃窗照了一下,看到自己的神情,他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林佑从没有这么开心过,也从没有见伦迪那么开心过。
林佑祈求到:“哥,以后可以一直给我带这个吗?”
伦迪愣了一下,咧嘴笑道:“好,我以后都给你带,你爱吃就多吃点。”林佑傻呵呵的吃起了剩下的饺子。
“哥,你怎么样了,实在疼就喊出来吧。”林佑搀扶着伦迪靠在墙边。林佑也时不时得拿着纸巾擦拭着自己手臂和肩上渗出的血迹。
“混蛋,那死胖子胆子肥了,居然敢请人堵我,啊,真够疼的。早晚我要宰了他。”伦迪嘴上咒骂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缓缓靠着墙坐到了地上,看地上的石头都开始出现模糊的幻影,伦迪狠狠的抓了一下林佑的手臂,最后环绕在耳边的就是林佑一声声得喊着“哥哥哥!”
林佑坐在伦迪隔壁的病床上,护士在为他包扎着,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护士在他身上用各种药水涂抹,绷带缠绕,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身体的疼痛渐渐得到了缓解,转而又看向已经得到治疗熟睡的伦迪,林佑轻轻开口问到:“姐姐,医师能治好一切疾病吗?”
护士小姐顿了顿手上那个的包扎,看着眼前稚嫩的小孩,笑着说:“当然了,小弟弟,医师是伟大的,治愈疾病是他们的职责。”随后扎好了最后一个“蝴蝶结”,摸了摸林佑的头就出门了。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静养的伦迪,以及下定某种决心,透着坚毅目光的林佑。
又一阵剧烈的腹部疼痛让林佑回过神来,症状缓解了很多,慢慢挣扎着起身,够到小推车上的药剂,又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静静坐了一会,起身走到里面隔间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或许是这个时代不再流行整容,寂静的走廊,只有与下一层楼的交界处才会传来嘈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