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高维世界番外·其十五

高维世界番外·其十五

底线这种东西，就不应该有任何后退。

因为一旦退了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直到最终，发现自己在面对你的时候，压根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性，所谓的底线，其实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至少现在身上拎了一堆各种各样零食小吃的诅咒之王是这么觉得的。“给。"吃了一口的火鸡腿,这是觉得难吃所以塞给他。“这个你吃。"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是因为看到了其他想尝试的小吃，所以把手上拿不下的给他。

“你拿着。"喝了一大半的冰沙，继续喝的话喝不下，但是扔掉的话想想味道又还可以所以还是给他。

“这个也是，你背着。"自带背带的爆米花桶，奶油的香甜气息止不住地从桶里冒出来，但你似乎对里面的食物并不感兴趣，只是想要这个桶。可是拿在手上新鲜了一会儿之后又不想自己背，于是塞到了他怀里。被相较自身体型来说过短的肩带卡得有些难受，男人在解决完手上被你塞来的吃的后，十分认命地伸手把你给他套上去的爆米花桶换了个手拎着。你看着他现在的这副模样，怎么憋都忍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身高两米的男人头上戴着白色的Hello Kitty猫耳发箍，背着毛绒的背包，手上拎着一个会发光的星星形状爆米花桶，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你玩游戏赢来的毛绒玩偶。

游乐园内的工作人员都相当尽职尽责，给每一位游客的情绪价值通通拉满,包括眼前这位打扮可爱的高大肌肉男。一路走来，几乎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会给出【超级可爱！】这样的夸奖，然后你就看着诅咒之王的脸色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变得越来越黑。“你很高兴？"宿傩把喝完的饮料杯子扔进会说话的垃圾桶里，一转头就看见你举着手机一边拍他一边在那笑。

“当然，"你驾驶着轮椅靠过去，拍拍他的大腿，“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稍稍扯扯他的衣服暗示一下，某人就自觉地蹲下身来保持和你持平的身位，你用手指扯住他的嘴角向上扬，“拜托，这里应该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才对。”

“你不是已经来过了。”

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你有点莫名其妙。“有吗？“在你的记忆里，似乎从未和什么人一起逛过这个主题游乐园。自小在小镇上长大，父母忙于工作，你专心于学习，并没有什么机会离开你从小生长的地方，去到一个堪称遥远的城市，只是为了一次游玩。后来上了大学，每天忙于学业，在小镇上成绩出类拔萃的你在见到更加广阔的世界后，才发现所谓的天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考级、考证，评奖、评优，你似乎从来没能有过歇息的时刻，为了继续向前，为了保持住自己一直以来作为第一名的自尊，你将一切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

而在那个时候，仅仅是道听途说的游乐园票价，就足够你望而却步。有钱和没钱的玩乐方式完全是天差地别，若是只支付入门的门票价格，之后就需要忍受漫长的排队，人山人海的环境，园内高昂的食物价格，并在来回的路途上消耗个把小时的时间，而这一天没准也只能玩上两三个项目。后来你有了足够的钱，但却也丧失了娱乐的心情，被工作占据了生活的全部，休假期间也得随时待命以防万一，休息日除非必要的活动，你大多数时候只想躺在沙发上当一条风干的死咸鱼。

钱大律师的状态和你相差无几，有时你们两个碰上了面，最后的结果还是躺在一块儿看着电视点外卖。

“你忘了？“男人扯了下嘴角，露出个带点嘲讽又好像有点高兴的笑来，“也好。”

你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家伙到底在暗指什么了，在低维世界经历的轮回太多又太过漫长，尤其你最终融合了内里没有时间概念的狱门疆，在融合后的结界里度过的那段日子更像是被扭曲又被压扁的莫比乌斯环。你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有些太过久远的记忆会自动在大脑中变得模糊，这并不能算是什么坏事，至少遗忘可以让你淡化那些曾经转生到陌生世界所遭遇的痛苦，并在终于回归到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回到自己平常的生活中去。

“走吧，"莫名其妙又把自己哄好了的诅咒之王站起来，也不再纠结他自己提出来的那个话题，“不是说要去坐旋转咖啡杯。”作为游乐园里最标志性的设施之一，旋转咖啡杯的游玩队伍里，排队的人有三分之二以上都是情侣。

并且在等待途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家几乎一致的举起手机或者相机拍照的动作。

“到我们了。"似乎脸上还点笑，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把你抱起来，一起进到游乐设施内。

这个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积极了，明明上午在你给他戴头箍的时候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来着。

你心里泛着嘀咕，但之前定好的目的也一点没忘，“快看镜头。”

有些委屈地缩在色彩鲜艳，造型可爱的咖啡杯形状座椅里，为了进入你的镜头范围内，男人甚至还得弯下点腰来。

一看到镜头内的画面，他就发现不对了，

“就打算拍我？你自己呢？”

看样子你如果不入镜的话，这人八成是不会愿意乖乖配合的。你随即偏了偏头，挤进对方怀里，“这样可以了吧。”男人不说话了。

音乐声响起，伴随着五彩的灯光的音效，设施启动，周围的景色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变得模糊，天边已是日落，橘色的晚霞和远处的树林连成画卷，明明周围一片嘈杂，你却在此刻感受到了来自心灵的宁静。“拍得不错。"坐在长椅上休息，男人的胳膊挂在你身后的椅背上，身子稍稍倾斜过来，看着你刚刚拍下的照片。

“很少见你拍照。"他看着你的侧脸，突然冒出一句话来。至少根据他曾经看到过的你的那些记忆来说，是这样的。“………也不能说很少。“但也绝对算不上多。现在回忆起来，反倒有些后悔自己过去没有多拍些照片了。人的记忆实在不能算是很牢靠的东西，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遗忘或早或晚都会找上来，只是你经历得太多，导致那些曾经在没有什么遗留物的提醒的情况下，逐渐成了无法打捞起来的水中月。

“我之后会多拍一点的。”

“？〃

“算是某种纪念吧。"没有什么东西会是永恒的，那么只是记录下最美好的那一刻也算是不白来这一遭。

“我认识过很多人，"不可否认，在你的青春时期，有遇到过恶意，也有遇到过善意，你曾经以为那会是能够同行的“朋友"，但现实往往比想象要残酷得多，“后来…。”

一步步渐行渐远，从陌生人到同学再到朋友，最后又从朋友到同学，再是认识的人。

“没有吵架，也没有争执，"只是一点点淡出了对方的人生。天南海北的距离，不同的志向和理想，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你不能保证自己和钱川两人的友谊是否会走向同样的未来，如果你选择离开，回到自己的故乡，这对于曾经一起承诺要留在这个城市的好友来说，算不算是一种背叛。

云鸥的赏识，欠下的恩情，和钱川的友谊，做下的约定，可被放在天平另一端的，是你的父母，他们的爱，他们的担忧。到底是走是留，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连你也无法确定了。“所以，我想，最好还是趁还能一起的时候多留些照片，“你举起手机，对着月光下的城堡拍了一张照片，“要是未来不得不分离，这也能成为某种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随后，你翻转了摄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对了，差点忘记说了，”

“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过来，"虽然你一个人也不是不行，但有个人帮忙确实比你想得要方便很多，“我很高兴。”

诅咒之王很明显地愣了几秒，随后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在这时，突然爆发出的巨大声响淹没了他尚未完全脱口而出的话语。烟花秀开始了。

做好准备的人群在这一刻骚动起来，伴随着漫天的焰火，一同降临的是彩色的投影，将月光下的城堡染成各种影视动画作品里经典的形象。不少人举起手机开始拍摄，你所在的位置本应是观看灯光烟火秀的最佳坐席，但却因为你无法站立导致视野受限，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唔。"你正举着手机企图通过摄像头的画面看到些什么，坐在你身旁的男人突然伸手把你抱了起来。

因为你不再用束缚限制他拥抱你的行为，再加上为了游玩经常需要将你从轮椅转移到游乐设施上，今天这不止是第一次他这么做了。你也默许了他的行为。

“这样能看见了？"宿傩让你坐到他的手臂上，这个位置就超出人群的普遍高度一大截了。

“可以看见。"不管是天边如火树银花的烟火，还是光影下城堡的全貌。“吡一一啪！"片刻安静后突兀的一声巨响，在空中绽放的，是整场表演里最盛大的一簇焰火。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建筑的轮廓，也照亮了人们的面庞。你伸手，梳起男人前额的头发，断眉、上挑的眼尾，挺拔的鼻梁以及硬朗的面部线条，与身体原主人那副清秀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低维世界里本体的长相了，除了不再有四手四眼。“怎么？"注意到你的视线，诅咒之王挑了挑眉，他的声音在过于嘈杂的环境中仍旧无法捕捉，但你能看懂说话时的唇形，“迷上我了？”

这个人可真是…

你扶住他的肩膀，一点点将头低下去，直到看清他眼中你的倒影，直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男人嘴角那抹总是带着点挑衅的弧度消失了，他只是看着你，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尔……”

手一放，先前被你梳起的额发就这么落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就说嘛，

“头发是不是太长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