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深夜。

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细雨依旧绵绵，将整座城池浸润得湿漉漉的。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屋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

城中一处幽静的府邸内，书房中烛火通明。

贾羽端坐在案几之后，一身黑色常服，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瘦削，如同一个幽灵。

他的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折，那是各地送来的关于粮草调拨、官员清查的文书。

他已经批阅了整整两个时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的细雨声，夹杂着偶尔的虫鸣，显得格外静谧。

贾羽放下茶杯，正要继续批阅下一份奏折——

忽然，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多年的锦衣卫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他没有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缓缓伸向案几下方的暗格。那里，藏着一柄锋利的短剑。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黑色的利箭从窗外疾射而来，直奔贾羽的面门！

贾羽猛地侧身，那支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书架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有刺客！”

几乎在同一时刻，潜伏在暗处的锦衣卫瞬间暴起！

十几名身穿便衣的锦衣卫从各个角落冲出，将贾羽护在中央！

与此同时，更多的锦衣卫从院外涌入，朝那些从屋顶、墙头跃下的黑衣人猛扑过去！

刀光剑影，鲜血迸溅！

那些黑衣人人数众多，足足有三四十人，个个手持利刃，身手矫健，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与锦衣卫在书房外的庭院中展开惨烈的厮杀！

惨叫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响彻整座府邸！

贾羽在几名锦衣卫的保护下，退到书房角落。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冷冷地望着那些黑衣人，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这些年来，他经历过无数次的刺杀，早已习惯了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抓活的！”他沉声道。

锦衣卫们奋力厮杀，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那些黑衣人虽然勇猛，但面对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精锐，根本不是对手。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三四十名黑衣人便被斩杀大半，剩下的几个试图逃跑，也被追上砍倒。

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被雨水冲刷着，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贾羽从书房中走出，来到庭院中。他低头望着那些黑衣人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与寻常刺客无异，但他们的身手，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大人，一共三十七名刺客，斩杀三十四人，俘虏三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上前禀报：“但那三个俘虏，都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已经死了。”

贾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死士，又是死士。

这种手法，与那些隐藏在扬州官场深处的幕后黑手，如出一辙。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凌浩然！”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名锦衣卫校尉：“凌大人如今在哪里？”

那校尉一愣，连忙道：“回大人，今夜凌大人在大牢审问犯人，此刻应该应该在返回府邸的路上。”

贾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他厉声喝道：“快！召集所有人，跟我去救凌大人！”

他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冲出院外，翻身上马。

几十名锦衣卫连忙跟上，马蹄声如雷鸣，踏破了深夜的寂静，朝着凌浩然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已经晚了。

此刻，在距离贾羽府邸三条街外的一条深巷中，一场更加血腥的屠杀正在进行。

凌浩然策马行于队伍前方，身后跟着一队二十人的衙役。

他们刚刚从大牢出来，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凌浩然的府邸行去。

连日来的劳累，让凌浩然疲惫不堪，他坐在马上，昏昏欲睡。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嗖嗖嗖——！”

突然，密集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凌浩然猛地惊醒，只见无数黑色的利箭从街道两侧的屋檐上疾射而下！

“有刺客！”他厉声喝道，但话音未落，身边的几名衙役便惨叫着倒下！

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那些衙役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有的被射中要害，当场毙命，有的被射中手脚，倒在血泊中哀嚎！

凌浩然挥舞佩剑，拼命格挡，但箭矢太过密集，他的肩头还是中了一箭！

他闷哼一声，险些从马上跌落！

一轮箭雨过后，二十名衙役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几人，也个个带伤，惊恐地聚在凌浩然身边，瑟瑟发抖！

紧接着，无数黑衣人从屋檐上跃下，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鬼魅，朝凌浩然猛扑而来！

“保护大人！”一名衙役嘶声喊道，挥舞着刀枪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鲜血迸溅！

那些衙役虽然拼死抵抗，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刺客，根本不堪一击！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

凌浩然咬着牙，挥舞佩剑，与两名刺客厮杀在一起。

他虽然也会些武艺，但毕竟是文官，如何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的对手？

勉强抵挡了几招，便被一剑刺中腹部！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官袍。

又一名刺客冲上来，一刀砍在他的背上！

凌浩然扑倒在地，眼前一片模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脚狠狠踩住。

他抬起头，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冷漠的脸。

那人低头望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然后，那人举起刀——

刀光一闪。

凌浩然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顺着青石板流淌，与雨水混在一起，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流向远处。

片刻之后，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贾羽带着几十名锦衣卫，终于赶到。

他看到的是满地的尸骸，是倒在血泊中的凌浩然。

贾羽翻身下马，踉跄着走到凌浩然身边。

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凌浩然的鼻息。

已经没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幽深的眸子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愤怒与杀意。

“封锁全城。”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从地狱中传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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