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枪。”
李响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干裂，面无血色的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口型。
“换我！”高启强往前冲了一步：“把他换成我如何？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是活不久了，人死了你可不能当人质。”
“真当老子傻？”赵立东狞笑：“你们现在给我准备车，我安全出省就会放了他！如果你们想要他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做！”
匕首又往脖颈处深了一分，而李响似玩偶一般毫无生机，软绵绵的被赵立东提起来。
“别冲动，我们已经在准备了。”安欣伸手隔在空中想要安抚赵立东的情绪：“你这个地方选的好啊，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
似乎是听到夸赞，赵立东得意的一笑。
这个厂区他再熟悉不过，只是选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熟悉。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要选在这儿吗？”赵立东轻飘飘的开口。
谁都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众人愣住，还是安欣反应快，率先开口问道。
“我年轻的时候，不过在这里就是一个员工，但我年轻脑子活泛又不惜力气，很快就成了车间主任，当我成为车间主任之后，有人找我送礼求
我办事，这是我第一次尝到权力的快感，那个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往上爬，越高越好！爬到可以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爬到所有人都要求我。”
提起往事，赵立东一脸沉醉。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用权力编织出来的虚假美梦里，梦中人人朝拜他。
“你确实做到了，可你不知足，还觉得自己不够吗？”
“够？怎么会觉得够？我不管怎么往上爬，永远都有人在我之上，所以我永远都不能停！”赵立东恶狠狠的开口。
他仰仗着上面的人分残羹冷饭给他，可他偏偏又痛恨上面的人。
他被权力裹挟着，割裂着。
他是人们口中的赵市长，却是上头嘴里的“小赵”，可他唯独早就不是赵立东了。
“少废话！”赵立东似大梦初醒般对着安欣大喊：“少耍花招，车呢？再晚我就要杀了他！”
安欣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扔在地上一脚踢给了他。
看见钥匙的那一刻，赵立东兴奋起来，脸上的横肉挤起一个油腻的笑。
只是一个弯腰的空档，李响似乎卯足力气，双手紧紧抱着赵立东的腰，带着他一起向楼下跳去。
“李响！”
安欣大喊一声，趴在地板上朝下喊着。
如果不是高启强死死的拦住他，恐怕也要跟着跳下去了。
他们很恍惚，记不清到底是几秒才听见那闷哼的落地声。
等他们踉踉跄跄的赶下去，地上两人早已停下了呼吸。
分开的时候，李响的手还紧紧搂着赵立东。
“好兄弟，事了了。”安欣忍着眼泪，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李响紧搂着赵立东的手。
他想狠狠地问问倒在地上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地上的人再也不会给他回答了。
“安欣。”高启强伸手想要拉跪在地上的安欣，却被一个晃身躲开了。
“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安欣直到李响尸体被抬走才开口。
原本高启强心中有愧，此时也不再掩饰。
“我一开始就全都知道，我第一次见李响就是在赵立东的饭局上，他和赵立东接触就是为了收集这些，他上次因为家里的事情请年假，实际上是他上访被赵立东抓住，他差点被打死，所以请假养伤。”
“为什么不告诉我！”安欣红了眼睛，抓住高启强的衣领把他顶在墙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这
是李响的意思！”高启强甩开他的手：“李响不想告诉你！他怕你冲动！你可以只用履行法律正义，不考虑灰色地带，就算得罪了人也会看在孟德海的面子上算了，他不想连累你！”
高启强发了狠，宣泄情绪般朝着安欣骂道：“他为什么从楼上跳下去？为了不给你的履历蒙羞，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你！”
一连串的话像子弹一般打倒了安欣，他张嘴嗫喏了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你醒醒吧安欣，你现在的安稳有一部分是李响给你换来的！”
不等安欣的反应，高启强直接离开了旧厂房。
有些事情，是要安欣自己想明白的。
他想明白了才不会怨恨自己，怨恨别人，否则别人说太多也没有用。
出了厂区高启强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晕过去之前看着顶上的天，只觉得可笑。
他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自以为熟悉洞知一切剧情走向，了解每一个人的脾气性格，就能有把握改变剧情，改变人物。
可偏偏一切都不随他的愿，从始至终他都是剧中人，而非解密人。
李响到底是死在他眼前，就好似原剧情一般。
李响
像一个箭矢，直愣愣的朝着下方栽去，没一个人能拉住他，就连高启强都没有能改变。
他觉得自己可笑又自大，竟然想要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改变这一切。
“莫妄自菲薄。”
等高启强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是的，莫要妄自菲薄，他没有能力改变李响最终结局，但他已经把伤害降到最小了。
此刻弟弟就在床前照顾他，家人也在嘘寒问暖。
刚才的一切像是个不真实的梦一般，可又偏偏是真的。
李响没有死于高启盛手里，而是跟着他的执念——赵立东消失在老厂区。
李响虽然没有活下，但他完成了原本剧情他没有完成的事情，将赵立东绳之以法。
而这，就是靠高启强的推动才完成的。
“别动。”陈书婷皱着眉头又把他摁回床上：“身子不好就别到处跑，还好安欣把你送回来了，不然出了事，这一家子可怎么办？”
安欣？
“安欣人呢？”高启强问道。
“他说他局里还有事，把你送到家就直接走了。”陈书婷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削好的苹果。
高启强接过苹果苦笑一声，难道他要和安欣分道扬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