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以来高启强都窝在家里,每天除了陪高晓晨弹钢琴,就是和陈书婷在一起喝茶,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席卷了他。
一个月说长不长,但足以让很多事情都尘埃落定。
譬如李响。
不似想象那般李响被追捧为大英雄,反而他被埋在巨大的谎言之下变成一个丑闻——变成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案例。
“你明明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安欣头上青筋暴起,手上因为太过用力关节也泛白。
坐在办公椅上的中年男人捏了捏眉心,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不明白眼前的少年为何会如此执着,也不明白他的身体为何蕴藏这么大的能量。
“这件事情已经一个月了,放下它往前看好吗?李响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你放下这件事情,他才能安息,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安欣嘶吼:“我明白的就是,事实和通报的不一样!”
“我,队里的兄弟们,甚至高启强,还有手里的这份资料,都能证明李响的清白!”
厚厚的一沓资料被拍在桌子上,随着安欣的翻动发出哗哗的声音,考量着每一个人的良心。
“我已经说过了,并且说过很
多遍了!”男人终是没了耐心,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出去!你如果闲的没事做,就去整理近十年的档案。”
“李响需要一个清白!”安欣不肯走,执拗的站在那里。
“李响需要安息!给我滚出去!”
男人动了怒,抓起桌子上的材料摔在地上。
纸张分散开,在空中像纸蝴蝶一样,只是尽数都落在了地上。
安欣跪在地上,一张一张的整理好。
他整理的不是什么材料,也不是什么证据,他整理的是昔日兄弟的清白,是一个警察的尊严。
“孟德海,你知道李响到底为什么死,你也知道李响为了这件事情付出了什么,可这样的罪名安给他,你心安吗?”安欣的声音如死灰般沉寂,不带有一丝波澜,只是手上还机械的整理着那些材料。
“孟德海也是你叫的?”孟德海动了大怒,桌子上的水杯迎着他砸上去。
一声脆响,陶瓷片四分炸开。
水杯到底是没有砸在安欣身上,隔着几公分的距离碎裂在地上。
他没有忍心,他明白安欣的执着,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掌控的。
很多时刻,他都只能扮
演一个听话的角色。
“有什么不能叫?曾经我尊敬的叔叔,早就变了。”安欣直迎着他的目光,无畏他的怒容发言。
“安欣,你懂点事。”孟德海的语气软了下来:“有些事情不是你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赵立东的事情既然已经尘埃落定,那就让他了结了,没必要告诉群众真相,真相只会让他们更加不安,我们最重要的就是维稳,目前就是最好的状态。”
“维稳?”安欣冷笑:“队里死去的兄弟们也是在维稳?李响的忍辱负重也是在维稳?欺骗和蒙蔽群众也是在维稳?”
“你们到底在维护什么?”
到底在维护些什么?是维护他们的尊严和荣誉?
为的是让不明真相的群众信服他们,为的是更加好操控和愚弄!
“那李响呢?”安欣盯着孟德海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您看过他身上的伤疤没有?他身上新伤叠旧伤,连一块完整的好皮都找不出来,他为了什么?而他又得到了什么?在他死后连一个清白都得不到,要被你们污蔑……”
安欣有些哽咽,他深呼吸了几次还是没能忍住,捂着额头缓缓的蹲了下去,大声的抽
泣着。
“安欣……”孟德海摇了摇头率先开口,但被安欣出手制止。
“他临死前被赵立东捅了十七个血窟窿,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赵立东同归于尽,他死后却要被污蔑成赵立东的同伙,变成畏罪潜逃,抓捕过程中意外坠楼。”
“为什么!”
“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你告诉我他的清白在维什么稳?维谁的稳!”
“我何尝不想?你以为我每天坐在这张椅子上发发号令,就万事大吉了吗?”孟德海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张嘴吃饭,我除了要管你们,还要应付上面!”
“这上面施了压,要求写成这样的,我有什么办法?从李响做警察起,就和你一起跟着我,我算得上他半个师傅,难不成我心里就好受?”
“给我滚出去!”孟德海最后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既然你碍于上面的压力,我不怕!我一定会给李响讨回一个公道的,我不能让我的兄弟死后还背着骂名。”安欣拿着材料,回头狠狠的剜了孟德海一眼摔门离开。
安欣带着材料跑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人,从区,跑到市,再到省。
有些人看到那份材料,认出来他和孟德海的关系,语重心长的劝几句让他别多管闲事。
有些人只是看到那份材料就声色俱厉,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他几近自虐般的对待自己,整夜的不睡觉,不吃饭,四处奔跑,就是为了找人能看一眼材料。
甚至还想要花钱登报,只是都通通被打了回来,没人理会他的诉求。
而孟德海也没有阻拦,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安欣和那份材料都被困住了,困在安欣寻求的正义里。
“要不然算了。”小五慢吞吞的说着,这些天她见安欣到处跑,可不管到哪都碰了一鼻子灰。
安欣固执的摇了摇头,翻着李响留下的材料里有没有被忽略的重要信息:“李响就剩下我了,要是我真的放弃了,那他再也不是一个好警察了,他永远都是一个和贪官同流合污,谋财害命的警队蛀虫。”
“如果被污蔑的是我,李响也会像我这样来帮我的,我不能辜负他。”
“明天省里要来视察工作,算是个机会,有采访,你要不要试试?”小五犹豫了片刻还是告诉了安欣:“明天是我代表队里学习,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