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直接被高启强的话气笑，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你的责任感就是弃明投暗，受人胁迫？还是说你已经被收买了，不过找个借口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做尽坏事。”

“少他妈这副德行看我。”高启强也没了耐心：“我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

“我现在看不清楚了！”安欣大喝一声，甩开高启强的手。

“安欣，从你给我送那碗饺子开始，我就从来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是李响还是你，我自问都是响当当的，对得起你们！我他妈就是一个平头百姓，做生意混口饭吃，老婆孩子需要我照顾，身边的兄弟手底下千八百号的员工需要靠着我吃饭，我不像你这么潇洒，把手一甩，什么都不管不顾，任由老婆跟你一起受罪！”

这些不是高启强的本意，他知道安欣在这混沌的世界中坚持本心需要多么大的决心和毅力，受了多大的阻拦和曲折。

可话赶话，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这些。

“不是……”高启强意识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出言弥补。

安欣一脸错愕的看着对方，他不敢相信这伤人的话，竟是从自己好

兄弟的嘴里说出的。

“我潇洒？”安欣嘴唇哆嗦，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我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自从李响出事之后，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我不管去哪都带着他收集的证据，一有机会就向上报备，我这么拼命的工作，也是为了有机会向上走，可以为他证明清白，是为了自己的抉择不被他人左右，你现在两嘴唇一碰，竟然说我潇洒？”

两人都清楚彼此不是这般意思，可到此境地，谁都不肯率先服软。

“从今往后，咱俩再也不是兄弟了，你就捧着他们的臭脚过日子吧。”安欣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抓起自己的衣服就要离开。

高启强并没有挽留，任由他走出老房子。

他能怎么做呢？舍弃所有人陪着安欣寻找一个真相吗？难不成活生生的人比不过一个冰冷的事实吗？

高启强做不到。

“他妈的你就是太给他好脸了。”高启盛从暗处走出：“他就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什么险恶都不知道，拉屎有人擦屁股，才能这么冠冕堂皇的说一些正义呀，众生的大道理！”

高启强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总有

一天，我们会互相明白的。”高启强叹了一口气：“东西带好了，去找孟德海吧。”

办公室内，孟德海已经等他们良久。

和曾经的赵立东不同，孟德海要比他嚣张百倍，甚至敢在办公室里见他们二人。

进门之后高启强从口袋里掏出录像甩在桌子上，脸色难看的说道：“东西已经拿到手了，我检查过没有备份，你大可放心了。”

“做的不错，很利索。”孟德海把玩着小小的u盘，十分满意。

“亲叔叔和侄子的事情，何必让我这个外人插手？”高启强阴阳怪气的说着。

身家性命都被捏在对方的手里，放在平时他绝不敢这般嚣张，宿醉和争吵蒙蔽了他的大脑，让他不加思索的说出了这些话。

孟德海没有计较：“有些事正是我出面不方便，才需要你们。”

“你是怎么知道的？”高启强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安欣手中有这份录像的？”

“他的腿伤早就好了，所谓的争吵，不过是演戏给我看的，这些我一直都知道。”孟德海得意一笑：“你以为只有病房里有监控吗？整个医院只要有安欣的行踪，我都会接收到。”

“新来的局长为什么会选择在那家饭庄交易，因为整个饭庄都是自己的人，安欣那点小九九是被我默许后成功。”

“那你何必这么大费周章？从一开始阻止……”

剩下的话高启强没有问出口。

孟德海没有阻止，不过是安欣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打击，它像是高维生物逗弄蚂蚁一般，看着整场游戏。

当人物和他预想出现偏差的时候，他才会伸出金手指“拨乱反正”。

高启强内心一阵苍茫，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天外来客”拥有上帝视角，但没有想到权力才能让一个人拥有真正的上帝视角。

孟德海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想，就有人会事无巨细的报上任何一个人的日常行踪。

多么可怕！

“你在享受玩弄他的感觉吗？”高启强直面他的目光问道。

他下调安欣，是因为安欣锲而不舍的为李响鸣冤，暗中查访，迟早会窥探到他的秘密。

可孟德海并不从源头制止，纵容他进行这场“游戏”。

“安欣被保护的太好了，没见过真正的恶，以为烧杀抢砸就已经是顶天的了，我退休以后位子是要传给他的，在此之前，

我会帮他清除路上所有的障碍。”孟德海一副深明大义。

“小高，正义并不能阻止恶。”孟德海指着自己说道：“如果单靠正义就可以完成一切，那我现在早就下马了，只有更大的权力，才能阻止更大的恶，所以我才要往上爬，我要坐稳这个位置，是为了阻止更多的坏事……”

而话中到底有多少是真心的，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他要把位子传给安欣，不过是希望权力永远牢牢的把握在自己的手心。

在维持正义的途中，创造出更多的恶，那这个行为的根本就不是正义的了。

太多遍的谎言，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你做的很不错。”孟德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招标文件：“最近市里有一个项目，我看你挺合适的，不如你去做吧。”

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的路子，似乎每一个领导都十分善用。

曾经是赵立东，如今是孟德海。

高启强被迫困于这种蝇头小利之间萎靡周旋。

可他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生怕说了什么惹对方不快。

“好好干。”孟德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和安欣，别意气用事，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