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帝王的心思(1 / 1)

嫡女为凰 逐夜 1350 字 2024-08-11

南安侯也立刻伏身在地,抬起头便触及到云惟川深沉凌厉的目光,顿时心头一跳。

“微臣只是一武将,若论才智自知才疏学浅。但臣也深感皇恩之浩荡,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誓死效忠陛下。”

话音落定,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南安侯感到悬在自己头顶地那道凌厉的目光似乎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不敢大声喘气。

曾经他镇守大梁西边边境,常感念自己劳苦功高,加上天高皇帝远,他很少感受过来自皇帝的威压。甚至在解下兵权回到京都后,依然延续了从前雷厉风行的处事方式,只顾着联合了各个世家与叶磊之一党斗得火热,现在想想未免有居功自傲,引人忌惮的嫌疑。

等待了许久,头顶才传来云惟川的声音。

“起来吧,坐下说话。”

南安侯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他又瞥一眼身边起身有些吃力,神色却不慌不忙的昌林伯。

见昌林伯坐下,南安侯才从善如流地坐在了椅子上。

云惟川看着南安侯说道,“南安侯父子三代,皆为忠臣良将,戍守边疆立下汗马功劳,自然是大梁的国之栋梁。”

他明明是在说恭维的话,可语气却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冷意。

“微臣惶恐。”南安侯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何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都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而已。

南安侯的心情,顿时紧张地如同一根拉满的弦音,他担心下一秒云惟川就要降罪于自己。

“南安侯不必妄自菲薄,往后的京都的安危还得靠你守卫。”云惟川突然说道。

南安侯一怔,心里却揣度不出皇帝的想法。

昌林伯拱手提醒道,“陛下,金垅卫原统领叶天被调职,目前金垅卫暂时还无人统领。”

“朕会重新划分京都所有卫队的归属,从此往后一半人员划入禁军看守皇宫,另外一半全都划为影忠卫,由南安侯统领。”云惟川沉声说道。

见打了巴掌又给了甜枣,南安侯心中的巨石瞬间被移开,他立刻抱拳跪下说道。

“臣一定不负圣上信任,誓死守护京都安危。”

“平身。”

三人又交谈了几句政事,待临近午时,云惟川才下了逐客令。

“微臣告退。”南安侯与昌林伯正要离开。

云惟川突然问道,“昭华郡主今年方几何?”

“回陛下,小女如玥今年十七。”

南安侯的心情又变得忐忑,他曾经也觉得只有嫁入皇室的尊荣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可此时面对这样一位年轻却深沉寡情的皇帝,突然觉得依照女儿的性情,入宫并不算什么好事。

“朕知晓了,你们退下吧。”

说这话的时候,云惟川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

两人踏出议政殿后,昌林伯向南安侯作了一揖,笑道。

“恭喜南安侯了,往后昭华郡主怕是有会有大造化。”

南安侯看着昌林伯笑眯眯的面容,却长吁了一口气。

“昌林伯您也是有女儿的人,为父者,只是希望女子平安顺遂即可。”

“南安侯慎言,你这福气可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还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昌林伯的笑容十分和善,仿佛是发自肺腑的言语一般。

“昌林伯说得对,往后请您也多加照拂了。”南安侯也笑了笑,放低地姿态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您帮忙解惑。”

“不敢当不敢当。”昌林伯连忙摆手道。

“陛下对叶首辅的态度”

南安侯话音未落,就被昌林伯打断。

“咱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何必去揣度陛下的心思。”昌林伯面不改色地笑道。

真是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南安侯腹诽道。

两人相互作了一揖后,便各自回府去了。

不知不觉,夜幕已至。

御书房中,云惟川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站在一旁的林琇敛目说道,“陛下,敬事房的朱总管已经在外面候了半个时辰了。”

“让他进来。”云惟川的声音很冷淡。

林总管点了点头,又向门口候着的內侍使了眼色。

敬事房朱总管统揽的是后宫内务,每日都会例行来这里走一趟。

一位三十多岁,低眉顺目的微胖内侍走了进来,看见云惟川正单手支额,双目微阖,一时间没有敢出言。

云惟川睁开眼睛,扫了朱总管手中端着的绿头牌一眼,眼眸深处略过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如今他的后宫中也有几位妃子,比如柔妃、惠嫔等等,家族中皆有一些那场菱王叛乱中牺牲的忠臣。

只是后宫于他而言只是摆设,这些年他极少会踏足。只是将这些女子纳入宫中,既不会带来外戚干政的风险,又能起到安抚人心的效果。

“参见陛下。”朱总管垂目说道。

云惟川的目光掠过那些绿头牌,又落回了面前的奏章上。

“没别的事就退下吧。”云惟川神色冷淡地说道。

“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报。”朱总管说道。

“什么事?”云惟川抬起眼睛,幽深的目光却让朱总管打了个寒颤。

“回陛下,敬事房每年都会从大梁各州府择选一批德才容颜兼备的适龄官家女子,作为后宫嫔妃的候选。”

朱总管清楚接下来的话会让皇帝不悦,但他不得不例行公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今年的人选名单以及画像都已经整理好了,还请陛下过目。”

等他说完,却发现云惟川又凝神于奏章间,对他的话语似乎置若罔闻。

朱总管又看了一旁的掌印内侍林琇一眼,却发现林琇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暗自忖度了一番,还是下定了决心,向候在殿外的几名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连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中都捧着许多画卷。

“请陛下过目。”朱总管又说道。

“说完了么。”云惟川抬起了头。

朱总管战战兢兢跪下说道,“奴才职责所在,还请陛下广纳后妃,绵延皇家子嗣。”

“你倒是忠心。”云惟川轻嗤了一声。

“陛下”朱总管莫名紧张了起来。

“滚出去。”云惟川言简意赅地说道,眉宇间似乎凝聚着风雨之势。

见朱总管还要说话,林琇立刻上前了一步,在云惟川发怒之前阻止了他。

“朱总管,请。”

林琇向跪在了地上的小太监们摆了摆手,小太监们将画卷放于一旁的案桌上,一个个如蒙大赦地离开了。

朱总管扫了眼云惟川阴晴不定的脸色,也识趣地退下了。

“都烧了吧,没有一个能入得了朕的眼睛。”云惟川说道。

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分明连一张画卷都没有看。

“是。”林琇神色恭顺,又若无其事地向两旁的贴身内侍下了命令。

两名内侍手脚麻利将桌上的画卷归整起来,他们捧着画卷正要退出御书房时,却听见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等等。”

云惟川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一副展开的画像上,他的神色漠然,眼底却氤氲着狂风暴雨。

林琇顺着云惟川的目光看去,神情一顿,心中已经了然。

画像上的女子,竟然与那人有六七分的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她是什么人。”云惟川问道。

林琇走上前,扫了一眼画卷上的姓名,答道。

“回陛下,是梅州县令之女柳凝香。”

云惟川冷淡的神情没有丝毫起伏,宫灯上的烛火一映,他眼眸深处可见涌动的暗芒。

“封为柳婕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尤为清晰。

“是。”林琇垂目说道。

云惟川看着画像上女子的双眸, 心中却是一阵刺痛。

怀着难以纾解的心情,他独自一人走出了殿外。

夜色寂寥,宫阙重叠中,他修长的背影显得异常冰冷寂寥。

他是无人能及的尊贵之身,亦是高坐云端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