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时候，瑞妈心里也明白。

女生外向，自己这个养女，已经跟外人一条心了。

强扭的瓜不甜，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

风声已经传了出去。

张大户那边肯定不乐意。

与其把自己女儿送出去，被折辱一番、

还不如自己乖乖就范。

于是瑞妈打开门，跟负责说媒的邻居六姑通了气，有些话毕竟要捡好听的说。

他声称自己的女儿突发疾病，不适合结婚，决定把彩礼和婚约都退了。

由于这件事儿，那天晚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所以张大户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毕竟他们现在也是大户人家，取一个二手货做儿媳妇。

里外里都不露脸。

虽然儿子是傻了点。

但也不至于捡别人的破鞋穿。

那个年代，这种观念还是深入人心的。

把婚约退了之后，瑞妈就开始找福海算账了。

福海也知道，自己也坏了别人的一桩大富贵。

100块钱大洋，要是几年前的自己。

倒是能拿得出来。

那个时候大哥白连旗给了自己几百块现大洋，自己原本也有几十块现大洋的家底。

但是就在大妹被刘芳子拐走后的几年里，都被自己吃吃喝喝，酗酒无度给挥霍了。

花钱容易，赚钱难。

他现在的营生，再想赚几百块大洋，比登天都难。

现在他每个月6块钱的工资，购置巡警的行头，皮鞋的损耗，每个月也就能剩下一两块大洋。

条件确实差了点。

等了几天之后，约摸着瑞妈的火气消退几分。

福海自觉地提着点心礼品，上门请罪。

并且，也顺道把两人的婚事，正式的提起。

由于福海没有钱请媒婆，他只能自己靠一张嘴，来打动未来老丈母娘。

虽然平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这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对立。

身份已经不对等了。

福海满脸堆笑，提着点心放在桌上。

但是这种廉价的礼品，瑞妈只是哼了一声。

【人家张大户家送的东西。】

【够你一年的花销。】

【可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既然姑娘喜欢你。】

【那咱们好好盘盘道。】

【不管你是谁，娶人家姑娘得要彩礼吧。】

【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个时候福海也只能连连点头。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您想要多少彩礼，一句话的事。】

【我尽力给您凑。】

看到福海这个态度，瑞妈总算脸色好转几分。

虽然说福海赚的少，但毕竟是个靠谱的人。

跟着他吃香喝辣，那是不可能。

但是养家糊口，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之前有过婚史，但是没有孩子，没有拖油瓶。

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

不可能白白的送给别人。

彩礼，不可能动不动百八十块了。

所以瑞妈，试探性的问道。

【我要50块彩礼。】

【能给吗？】

听到这个，福海心底一片悲凉。

要是在今年以前，50块钱算什么？

他手里可是有几百块现大洋！

当初要是能够想着开个酒楼，那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估计已经成了老板，怎么着也不可能被这区区50块钱难。

自己父母在世的时候，50块钱，不过是一件家具的钱。

没想到，人家女方跟自己要50块钱的彩礼。

现在自己居然拿不出来。

一时之间，福海十分痛恨自己过去的堕落。

因为别人的错误，却来惩罚自己。

自己真是蠢的像猪一样。

几百块钱大洋，就在几年间被他胡吃海塞，醉生梦死给霍霍完了。

一个人力车夫，一个月才赚两块钱，一年也才24块，10年才240块。

这么大一笔钱，居然就让自己轻率的花光了。

现在手头没钱了，拮据了。

再怎么后悔也完了。

都说钱是王八蛋。

但有时候没了，这个王八蛋、

你会发现生不如死。

看着福海这边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的样子。

瑞妈叹了口气。

【知道你没有。】

【我就是这么一说。】

【本来，不要彩礼我也可以接受。】

【但我就怕姑娘你得来的太容易，不知道珍惜。】

【自古也没这个规矩！】

【我们家瑞姑娘，可是十里挑一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只是鬼迷心窍跟了你，你心里自己有数就行！】

【50块没有就算了，20！】

这个数字，顿时让福海轻松了很多。

虽然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但自己省吃俭用。

每个月省下两三块钱的花，最多大半年时间，就可以凑齐！

一旦日子有了奔头，生活就变得积极很多。

为了多赚点钱，福海听从了赵二的建议，直接去站宅门！

所谓的站宅门，就是去一些政府官员的门口执勤站岗。

保护他们的安全。

实际上这些大官儿都有士兵保护，当地的巡警只是走个过场。

基本上都是沦为官员家属的跑腿。

即便如此，这个活也是很多人争着干。

因为站宅门，每个月可以多两块钱。

别小看这区区的两块钱。

平时，一个月顶多可以攒下一块钱。

现在一个月可以攒下三块钱。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必须自己中午买饭吃。

原本用一一块钱，可以免费在巡警食堂吃大锅饭。

除了早点，午饭和晚饭都管。

这可以说相当实惠了。

现在多了两块钱，自己必须在外面买着吃，稍不注意的话。

没准比以前还局促。

为了省钱，福海不怕别人嫌弃。

皮鞋旧了也舍不得换，毕竟一双皮鞋得十几块钱。

为了减少自己的开支，他特意送了管家一款鼻烟壶，让管家给他拿了一块猪油涂在鞋上。

让自己的皮鞋显得锃光瓦亮，勉强能应付一时。

然后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再一问价格。

一个包子要5个钱，像他这样的体格要吃饱，至少得要三个包子，那就是15个钱。

一顿饭15个钱，一天三顿就是45个钱！一个月就要一块多钱，这样合着比在食堂吃还贵，自己好不容易多出的两块钱，就这样被糟蹋了。

福海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豆腐脑摊，谁知道物价飞涨。

一份豆腐脑，居然也要10个钱！

还不如吃包子！

左右为难之际，福海最后只能来到了烧饼摊。

一般价格，巴掌大小的烧饼，一个钱一个！

这样算起来，自己买6个，跟吃食堂成本差不多。

卖烧饼的小伙听了就皱起眉头。

【我这烧饼小。】

【像您这样体格，至少得吃10个才能吃饱吧。】

福海不为所动。

【我这几天积食。】

【不想吃多。】

【就给我6个。】

于是小伙用油纸给它包起来6个袖珍小烧饼。

福海干口嚼着烧饼，觉得难以下咽。

最后只能来到了酱菜店。

酱菜店的伙计看到福海手里拿的烧饼，连忙推销最贵的卤菜。

【来尝尝我们的卤鸡腿。】

【还有我们的茶叶蛋。】

【都是昨天刚做的。】

【保证下饭！】

但是福海连价格都不敢问。

他知道这些荤菜，就连茶叶蛋都得两个钱一个。

自己要凑齐20块钱的彩礼。

什么都得省。

看着福海连连摇头，伙计又赶紧推销新出的芝麻酱三丝。

【这东西，只要三个钱，就能给你二两。】

【包你这顿饭吃的惬意。】

但是福海还是阴沉的脸。

【有这三个钱，我还不如多吃几个烧饼。】

【给我快酱萝卜得了。】

伙计有些嫌弃的看着他。

【就要一块酱萝卜吗？】

【那倒是便宜，一个钱一大块。】

【但那玩意儿齁咸。】

【真不怎么好吃！】

【并且还是上周腌的。】

福海不耐烦的摆摆手。

【你再说我酱萝卜都不要了。】

【卖东西的哪这么多废话？】

拿了酱萝卜，咬上一口，福海险些吐出来。

前几年吃惯了大鱼大肉。

就算再不济，在巡警的食堂也能稍稍沾点荤腥。

但是，轮到自己出来吃。

就买点烧饼加酱菜，居然花了7个钱。

照这样算的话，一天就要花21个钱，一个月也得将近一块大洋。

他现在无比怀念，家里有人做饭的那段日子。

虽然他和大妹共同生活了不到一年时间，虽然大妹最后背叛了自己，跟自己的好兄弟跑路了。

但是每天回到家，无论在外边做了多么辛苦的生计，无论挨了多少白眼，都有热乎的饭菜，滚烫的炕头。

那种感觉，让福海最终放下了仇恨。

他开始无比的憧憬，把瑞姑娘娶回家后的样子。

虽然瑞姑娘之前是格格，但现在持家立业也是一把好手。

所以，瑞妈要的20块钱彩礼，真是一点都不多。

想到这里，原本齁咸的酱萝卜，难吃的饼子，一下子就香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