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清水县有疟疾，那距离清水县不远的京城也大概率有了疟疾。
这在大晋志中，是有记载过的。
所以，以如今的情况，京城自身都自顾不暇，如何分得出银子来给一个小县城？
多半，还是得靠着周谦自己撑着……
且周谦这银子还不一定花的有用。
周正看了周谦一眼，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这疟疾就没办法控制，没办法治疗，周谦靠着这一腔热血，到最后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他花了银子去治的那些人，最后恐怕都难逃一死。
但仅凭周谦这股不放弃的劲头，对百姓的仁慈，周正郑重地朝着周谦行了一礼。
“花自己的银子，去干一件没什么希望的事……”
“周谦，本官钦佩。”
周谦嘴角一抽。
怎么这些人都喜欢给自己鞠躬行礼的？
“周大人，什么叫没希望的事。”
“这个预防的办法和治病的药方是有用的。”
“一定可以！”
周正点了点头，讪笑一声，“对，一定可以！”
周谦见周正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还是不信，也没说什么，告别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他也理解周正的想法。
这疟疾在大晋志的记载上还从未有过被治愈的先例发生。
总不能自己说能做到，就能做到吧。
要想证明自己的银子不是白花的，那还得拿出结果来证明。
……
第二日一早，周谦和林醒白吃完了早饭，在杨晓芸再三的叮嘱下离开了宅子。
到了县衙门口之后，便见到了等待多时的司马如雪。
周谦见到她摇了摇头。
“昨晚问了县令了，县衙里现在没什么银子。”
司马如雪闻言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她其实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但又没办法阻止周谦，不然怎么解释？
说他们朝廷没钱，自己都自顾不暇，默许了准备让百姓们自生自灭？
这种话，如何说的出口。
闻言，林醒白眉头微皱，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这两样药材并不贵，老夫认识一些药材商，价格能再给低一些。”
“这些年老夫花的少，也攒下了不少银子。”
“这买药的银子，老夫来出吧。”
周谦拍了拍林醒白的肩膀，半开玩笑的阻止了后者，“你攒下来的这些银子可都是给你养老用的。”
“你若是现在花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省着点吧。”
“我在县里做糖霜生意，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银子。”
“再加上我在京城里弄到了一些银子，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两了。”
“区区一个清水县，暂时还是负担的起的。”
林醒白却摆了摆手。
“你银子多是你的事，老夫想要出一份力，尽一份心，是老夫的事。”
林醒白笑骂道。
“总不能你钱多，就看不起老夫这三瓜俩枣。”
“就不准老夫尽一份心了吧？”
两人的对话，让本就有些惭愧的司马如雪也赶紧表态。
“二位，我手中也有不少银子。”
“我也拿出五万两来买药。”
司马如雪脸上惭愧，“这江山是大晋的江山，百姓是大晋的百姓，我们皇室有出力的责任，而且责无旁贷。”
见二人态度认真，周谦也就没再劝。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主要的是抓紧时间，采购药材，再采购一些鸡鸭鱼肉、鸡蛋和蔬菜。
治好了病，若是不及时补充营养，疟疾有很大概率来回反复。
那时候，就神仙难救了。
“……”
大概到了快正午的时候，三人才采购了差不多暂时能够一个乡使用的药材和肉蛋蔬菜。
一行人按照昨日讨论好的顺序，赶着十架板车，朝着杨家坳而去。
……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三人才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杨家坳。
杨家坳算是这清水县周围十几个乡里疟疾最严重的地方。
究其根本。
和杨家坳的地形脱不了干系。
杨家坳，听名字就是一个盆地。
而现实也的确如此，杨家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这就导致了村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常年在河边和山里劳作。
蚊虫一旦挟带上疟疾，那传播速度是相当惊人的。
这一点。
从得到消息出来迎接的杨家坳村民的数量就能看得出来。
整个村子原本四十多户，二百人出头。
可此时前来村口迎接周谦等人的却只有不到三十个人。
“县丞大人，林药王……”
当先一位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迎到了周谦的面前，脸上带着浓浓的期待和希望。
“您是来给我们治病的吗？”
周谦看了一眼林醒白，示意由他来回答。
林醒白无奈一笑，知道自己的身份更能让百姓们信服，点了点头，“没错。”
“我们是来给你们治病的，后面还带着药材和吃的。”
“你们村长呢？”
汉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爹也病倒了。”
“现在我暂代村长。”
“你叫……”
“林药王，叫我二虎子就行。”
“嗯，二虎子。”
林醒白点了点头，接着问道，“现在杨家坳具体是什么情况？”
二虎子闻言苦笑一声，左右看了一眼身边的三十几号人低声道，“如您所见。”
“我们杨家坳二百来口人，现在还没事的，也就您眼前我们这三十几人了。”
“其他的要么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
“要么已经死了。”
林醒白没想到情况居然这么严重，急促地接着问道，“死的人多吗？”
“死了……四十七个人了。”
二虎子语气低沉。
“这些人的尸体，我们都专门放到了祠堂里，准备埋的……但一下子死人太多，坑都挖不过来。”
“这两天天气有些大，已经有些臭了。”
“死了四十七个人了……”
林醒白脸色黑沉沉的，还未说话。
一旁，却传来了周谦急促的声音，“不行！”
“这些尸体不能埋，也不能继续停在祠堂里了，必须现在就烧掉！”
“一个不留！”
“烧掉？”
二虎子脸色陡然变了。
脸色不善地看向了周谦，若不是周谦是县丞，二虎子恐怕就要动手了。
“俺们这都是入土为安，病死了也得入土为安。”
“俺们怎么处理尸体，似乎跟县丞大人没关系吧？”
霎时间。
围在几人身边的百姓们齐齐上前了一步，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林醒白和司马如雪也傻眼了。
来之前没说过要烧尸体啊，这是闹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