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番外+
月锦书顺着凤清韵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慕寒阳后微微一愣,心下突然比正主还要紧张。
一一完了,前夫找上门了!
她心头登时冒起了冷汗,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起了龙隐的身影,奈何找遍了整个魔宫也没找到。
月锦书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人前夫都打上门了,他们陛下人呢!?不过相较于她的焦虑,凤清韵的态度就自然太多了。他赤着脚踩在兔绒垫上,半点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只是放下手中的果子同来者淡淡道:“师兄,好久不见。”
慕寒阳闻言蓦然从那种极度的不可思议中回了神,当即质问道:“清韵!那封休书一一”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凤清韵似是早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有些百无聊赖地移开视线,转头拿起了一旁的茶杯。
随着他的动作,脚踝处宛如整颗宝石雕刻而成的脚镣一下子显露出来。慕寒阳的声音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他脚踝上的脚镣,回神后突然明白了什么,瞬间惊怒道:“那魔物竞囚禁于你,还逼迫你写下那封休书!?”凤清韵顿了一下后,却只觉得好笑,这人连自己的字迹都认不出来,好意思在这里叫嚣。
“和龙隐无关。"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大大方方地在魔宫直呼着魔宫之主的名讳,“休书之事,是我自己的意思。”“既然师兄本就无心于我,我又何必纠缠不休,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说完也不管慕寒阳陡然僵在那里,惨白着面色到底是什么心情,转而隔着他看向殿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慕寒阳回神之后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说话甚至都颤抖起来:“不,不可能…清韵,你定是听了奸人挑唆……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你就算对师兄有再多不满……咱们也等到回了仙宫再慢慢说,无论怎么样,师兄都一定听你的话好好改正,好不好?”
凤清韵对此嗤笑一声,连话都懒得接,只是继续看向殿外。他自以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可他想见的那人却迟迟未出现。慕寒阳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着还在说些什么,念得他心烦意乱,却依旧不见那人的身影,凤清韵当即略显不快地眯了眯眼,随即收回视线看向慕寒阳:“你想救他吗?”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话乍一听很没道理一-慕寒阳若是不想救他背上的友人,又怎会背着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如此看来,当他的朋友可比当他道侣的待遇好太多了。慕寒阳闻言几乎要把“想"字脱口而出,然而那字眼到了嘴边后,不知怎的,他却福至心灵地听出了凤清韵的言下之意一一你是要救他,还是选择救我?所有的话语一下子卡在了嘴边,光风霁月的寒阳剑尊当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凤清韵对此似乎早有预料,随即略带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从位置上站起来,垂眸看着站在那里的慕寒阳。
似是在审判曾经的自己,怎么会识人不清到如此地步。那分明是针锋相对的一幕,那跟着慕寒阳一起来的姑娘见状却一下子看直了眼睛一一美人光洁修长的小腿随着他的动作在过于宽大的华贵衣袂之下一闪而过,白皙得刺目,香艳得诱人。
天蓝色的锁链在如玉般的脚踝处轻轻作响,发出宛如金玉碰撞般的铮鸣声。那美人不像是外界传言中的魔尊禁脔,反而更像是被对方悉心养在手心里的爱人。
那姑娘愣了三秒后蓦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连忙回神红了脸,好不容易才堪堪移开视线。
然而陷入两难的慕寒阳并未看到这一幕。
正当他陷入踌躇之际,众人皆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闻声抬眸,却见身披落日余晖的魔尊逆着光一言不发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月锦书见他终于来了,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忙道:“陛下。”慕寒阳身旁的姑娘见状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想到传闻中凶神恶煞的魔尊,竞是如此伟岸而英俊的男子。
凤清韵见状则依旧抱臂站在那里,没有开口,亦没有迎接,只是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那姑娘过了半晌才恍然回神,想起了自己来之前从妻主那里收到的命令,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龙隐半真半假地大哭起来:“陛下,您大恩大德……求求您救救我家郎君吧!″
说着她便抹起泪来,哭得可谓是梨花带雨,可以说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可龙隐闻声并不看她,只是抬眸看向凤清韵。他什么都没说,但凤清韵对上眼神的一瞬间,还是蓦然明白了这人的意思。先前他的心魔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让凤清韵眼看着慕寒阳做出选择,更要让他对慕寒阳死心死得彻彻底底。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他根本不愿意把凤清韵摆在任由别人选择的位置上,所以眼下,他再一次把选择权交到了凤清韵手上。
让他自己来选,是要留在魔宫,还是要回仙宫。一一是选择仅朝夕相对了不到两个月的龙隐,还是选择他相识百年的慕寒阳。
堂堂魔尊,就那么把自己和慕寒阳放在同一杆秤上,任由凤清韵在心底称量两人的份量。
有那么一瞬间,凤清韵陡然意识到,这人甚至已经做好被抛弃的准备了。想明白这一点后,凤清韵突然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无名火。自己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这人还是看不明白。天底下到底有哪个囚禁者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卑微的地步?都已经把心上人绑到自己身旁了,却连开口试探的勇气都没有。甚至明明已经连衣服都脱到口口了,他敢做的竞然只有抱着自己。想到这里,凤清韵气得实在受不了了,当即冷笑了一声。月锦书站在他身旁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当即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恰在此刻,外面的天幕终于黑了下来。
凤清韵扫了眼外面的夜色,冷着脸道:“锦书。”月锦书连忙战战兢兢道:“属下在,殿下有何吩咐?”“给慕宫主一行安排好住处。"凤清韵说着看向慕寒阳,“一晚的时间,劳烦师兄好好想明白了,到底要不要救你的友人。”他那副轻描淡写却理所当然的模样,好似他才是魔宫真正的主人一样,跪在地上的姑娘闻言一下子惊呆了。
可魔宫之内的众人闻言却都觉得理所当然,他们还听出了凤清韵的心情不佳,于是纷纷低着头不敢吭声。
月锦书闻言则连忙应了一声“是”,侧身颇有礼貌地对慕寒阳行了一礼:“慕宫主请。”
唯独真正的魔宫之主,眼下却像个局外人一样攥紧了手心,见状不由得嘴里发苦,下意识认为一-凤清韵此举,恐怕是还想给慕寒阳一个机会,若是对方迷途知返,明日可能便是他们重归于好的时候了。原来黎明终归会刺穿黑暗,偷来的时光也总是要还的。只不过……那他们的这些耳鬓厮磨,宛如夫妻一般的日子又算什么呢?或许只是一场梦罢了。
若是凤清韵知道龙隐此刻在想什么,恐怕只会更加生气,气到抬手直接给他两巴掌都不是没可能。
一一他早已对慕寒阳心灰意冷,眼下分明是在给龙隐一个机会。可惜这人正沉浸在难以言喻的失落之中,完全没有看懂凤清韵抱臂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意思。
最终,凤清韵只觉得这没出息的混蛋朽木不可雕,气得冷笑一声,挥袖回了寝殿。
当龙隐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连忙抬脚想要跟上凤清韵,却被人反手砸上殿门,当即关在了殿外。魔侍见状纷纷低下头,却忍不住用余光看向这边一-这么多日以来,他们殿下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眼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前夫来了旧情复燃,所以嫌弃他们陛下了?…不应该啊。
那姓慕的看着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老婆摆在面前居然还能犹豫不知道该选谁,他们殿下怎么会昏了头,选他却不选陛下呢?其实是个人都能看出凤清韵应该选谁,唯独龙隐本人根本不敢往这边去想。凤清韵被他整了一肚子气,回到寝殿连他的衣服都不想穿了,直接把外袍脱了扔在池水边,迈入泉水中,靠在其中蹙眉便闭上了眼睛。然而他泡了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寇案窣窣的声音,一直等到那人在他身后站定半跪下来,凤清韵才睁开眼睛,侧眸冷冷地看向来者。那人似乎是想触碰他的肩头,然而没等他碰到自己,凤清韵便攥住手腕甩开对方的手,起身迈出池子,掐了个决擦去身上的水珠后,头也不回地上了床便开始修炼。
寝殿内黑暗且寂静,凤清韵闭着眼只当殿内只有自己一个人。可过了没多久,身后又传来了一阵微妙的声音,紧跟着便是床褥微微下陷的动静一一那人坐在了他身后,抬手要去搂他的腰,凤清韵没好气的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身后人动作一顿,随即嗓音艰涩道:…你不高兴。”那是一句肯定句。
原来这王八蛋还能看出来自己心情不好。
不过若是仔细算起来,这还是这接近两个月间,两人之间的第二句话。凤清韵背对着他嘲讽道:“原来陛下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入了夜就变成哑巴了呢。”
他早已适应了在这人面前口口,黑暗之中,就那么背对着对方,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光」裸的脊背上。他深知就算自己褪了全部衣物骑坐在这人身上,没出息到他这幅样子,该不敢动手还是不敢动手,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可本该让他安心的态度,凤清韵却越想越气,只想给龙隐一脚,让这只敢看不敢吃的没出息东西滚出去。
奈何龙隐沉默了半响后,反而踩在他的气头上问道:“……宫主为什么不高\\/?”
“你问我?“凤清韵在黑暗中几乎气笑了,声音却越发冰冷起来,“我也不知道。”
龙隐蓦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可能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画面了。
被囚禁者跟囚禁他的人使性子,原因只是因为对方想要放他走。龙隐根本拿不准凤清韵到底在生什么气。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安静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估摸着凤清韵的气消得差不多了,龙隐才终于试探着将人抱到了怀里。入手之间,细腻的肌肤宛如凝脂一般微凉柔软,这一次,凤清韵虽然依旧冷冷地不愿意看他,却没有再扔开他的手,显然是气已经在消了。龙隐见状松了口气,连忙开口道:“明日无论姓慕的做出什么决定,本座都会废了他的修为。”
凤清韵闻言一怔,还以为他终于出息了,不由得转了个身,在他怀中抬眸看向他:“然后呢?”
口口的心上人正靠在自己怀中,龙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过了良久却道:“…然后宫主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从今往后,天地之间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一一这其中也包括我。
此话一出,整个寝殿蓦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龙隐似乎自认为自己这句话深情到了极致,而且为了这一决定,他心下更是痛到了极致,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可他面上并未表露出来。爱不是禁锢,而是放手。
在这一方面上,能克制住本能选择放手确实比慕寒阳强上万倍,只可惜他自我感动地隐忍了半天,唯独没考虑到凤清韵到底愿不愿意如此。事实证明,凤清韵显然是不乐意的。
他靠在龙隐怀中,在黑暗之中看了对方三秒,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脸颊上。
清脆的响声登时在整个寝殿内回荡,龙隐突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一时间压根没反应过来。
直到花香混杂着火辣辣的疼痛在面颊上泛起时,他才缓缓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说错话,惹怀里人生气了。
紧跟着,他便听到那美人在他怀中咬牙切齿地骂道:“懦夫。”那两个字掷地有声,堪称振聋发聩般砸在他的心头。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背后,却似乎掩藏着他做梦也不敢幻想的可能。像个空壳一样的躯体突然出现了些许松动,那些以心魔形态抽离,被迫掩藏在心底的汹涌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要破土而出了。龙隐忍不住攥紧怀中人的腰身,手指几乎嵌进了对方的肌肤中。他拼了命想要压下心头兴奋而暴虐的情绪,奈何有人并不想让他继续忍耐下去。
“怎么不说话?你难不成对我的评价还有什么异议?"凤清韵拍了拍他的侧脸,“你把我绑回来,却连喜欢我都不敢说,只敢借着心魔的名义发疯,不是懦夫是什么?”
质问一字一顿地砸在他的耳畔,龙隐攥着怀中人的腰一时间喉咙干涩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宛如来自梦中的美人顺势掐着他的脖子,仰头在他耳边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慕寒阳就在隔壁,你敢碰我吗?”“不敢的话,你和他明天就一起滚,我都不要了。”白天和黑夜终于汇聚在了一起,心照不宣却又阴暗得见不得天日的感情终于被人强制挖出来放在了阳光之下,无处遁形。龙隐彻底失去了理智,抓着他的手腕一下子将他按在了床上。脚踝处的锁链被人拽着提起,发出清脆的金玉之声。凤清韵被人掐着后颈亲了个七荤八素后,刚勉强找回理智,一抬眸便对上那双被他故意激出来的龙目,一时间头皮发麻。妖族面对龙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瑟缩,连睫毛都在控制不足的微颤,可内心深处隐晦的期待与窃喜,又让他忍不住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妖就是这样子的,哪怕在人族的氛围中饲养了百年,可当遇上真正喜爱的猎物时,依旧会不择手段,抛弃一切道德与底线,不达目的则不罢休。慕寒阳回到寝殿之后,将他背上的友人放在了床榻上。那位跟来的姑娘已经累得不行,先行睡下了。漆黑的夜色之中,只有慕寒阳一人清醒着坐在床边,看着床榻之上的人。他的脑海在此刻乱作一团,只觉得整个事情荒谬到了极致。…他身为正道魁首,来到魔宫居然就这么顺利的人住了下来,那些魔侍对清韵居然还那么尊敬。
难道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可清韵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若是选了救刘兄,他难道便再不愿回仙宫不成?…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清韵分明那么爱他。这一次恐怕是被他气狠了所以才故意放的狠话罢了,待明日,自己便说不要刘兄只要他,到时清韵一定会感动不已,和他重归于好。清韵本就是心软之人,到那时,自己再多说几句好话,他恐怕便愿意劝魔尊救一救刘兄了…
正当慕寒阳感觉柳暗花明,心头的情绪逐渐明媚起来时,他却突然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花香,从殿外顺着门缝处缓缓渗透进来。慕寒阳一下子愣在了原地,随即不可思议地意识到了一个让他几近崩溃的事实一一凤清韵开花了,就在他的隔壁,在别人身下。方才那些所有的信誓旦旦的决定在这一刻蓦然间变成了巨大的笑话,那些被他故意压下的,不愿面对的可能此刻却鲜血淋漓地摆在了他的面前一-那可是魔尊,把人骗到手之后怎么可能就那么束之高阁的供着?自己怎么能这么蠢……!??
明知道那魔物早在大典之时便对清韵图谋不轨,早知他惦念至今,为什么还敢让清韵一人前来!?
只是为了他的面子,和扬名天下的好名声。自己怎么能让外人认为,自己为了道侣而放弃兄弟呢?如此重色轻友的名声,寒阳剑尊是说什么也不能让它传出去的。所以最终,他还是和幻境一样,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天下人,亲手将他的“新娘”,献给了龙神。
慕寒阳蓦然间崩溃了。
一一那可是他的师第弟……是他亲手种出来的蔷薇!他连他的花苞都没见过,怎么能就这么让别人捷足先登!?
他出离的愤怒了,竟直接拔剑冲了出去,当即不顾魔侍的阻拦,直接一剑劈向了两人寝殿的门扉。
慕寒阳再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正道魁首,怒极之下的一剑悍然劈在结界之上,当即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
连寝殿之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若是一个月前的凤清韵,闻声恐怕早已羞耻得不成样子了。可一个月之间,他的底线早已在黑暗中彻底瓦解了。外面人的怒吼声不绝于耳,他却宛如没听到一般,攀着那人的肩头,半闭着眼睛轻喘道:“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恩?”龙隐实在受不了他这种态度,被蛊得忍不住低头亲了又亲,半响才回到道:………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凤清韵被撞得轻轻颤抖,脚上的锁链控制不住地颤抖,可他抬手之间攀在龙隐的脖子上,却像是拽着对方脖子上那仅他可见的无形锁链一样,轻轻往下一扯,“说话,别装哑巴。”龙隐喉结微动,垂眸看了他良久终于开口道:“从幻境中见你的第一眼开始。”
凤清韵闻言睁开了眼睛,生理泪珠刚好顺着眼角淌了下来,那滴泪来得恰合时宜,就像是在为那远隔百年的重逢而落的。“七枚祭钉……“他含着泪水闭了闭眼,几乎是战栗着开口道,“若是我不拔出来,堂堂神明……也不会死的那么快…
凤清韵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可他的力气实在是太轻了,几下动作做下来反而更像是抚摸:“我的好陛下,你怎么总是喜欢让你痛苦之人呢?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癖好?”
那话语中的内容听起来好似在调侃,可凤清韵的声线却是颤抖的。龙隐闻言心下震动,终于从尘埃处捡起了一点自信,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凤清韵的意思。
一一他这样外柔内刚的人,傲骨天成,不为寒霜而折,刀斧加身亦不改其本色,若是当真不喜欢,又怎会由着他因禁一个月,却没有丝毫玉石俱焚的挣扎呢?
他早该知道的。
心魔在这一刻全部消散,那些浓郁到被抽离出去的情绪尽数回笼。龙隐当即抬手,一把攥住了那人抚在自己脸颊的手腕:“凤宫主在床上这么喜欢赏人巴掌,莫不是…也有什么癖好吧?”那熟悉声调响起的一瞬间,凤清韵颤抖着闭了闭眼,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指。
“居然连囚禁你的人都能爱上……“龙隐攥着他发抖的腰身,含着他的唇瓣厮磨道,“凤宫主这算是什么?天赋异禀?”“谁说爱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凤清韵半睁开眼,喘着气小声道,“我恨死你了”
“是吗?"那人故意凑到他面前,呼吸纠缠间轻声道,“当真不喜欢本座?那怎么咬得这么紧?嗯?”
凤清韵眸色微动,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被人抓住机会蓦然吻了下来。原本就被折腾得一片狼藉的被褥,突然被人用绷紧的脚尖胡乱勾起,掀起一阵被浪。
可是半响之后,那对洁白的双脚却好似僵住一般在空中凝滞了片刻,而后卸了力彻底跌在床榻之间。
凤清韵瞳孔涣散地看着身上人,一副懵懂又乖巧的离神模样。看得人爱不释手地将他抱在怀里,低头不住地亲吻。然而就在此刻,寝殿外的结界再怎么结实,终于是抵不过渡劫期剑修的摧残,彻底土崩瓦解了。
不过按实际来算,凤清韵和慕寒阳的实力虽然差了一些,但并未达到悬殊的地步。
这结界既然慕寒阳能砸开,那便说明凤清韵其实也可以。他只是不想罢了。
故而从一开始起,他本就是心甘情愿的。
龙隐心下蓦然热成了一片,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亲了那人一口后,连忙拿出一件自己的衣服为对方穿上,而后才给自己套上一件外衣。待他做完这一切后,慕寒阳才终于拎着寒阳剑,怒火中烧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哪怕是两人穿好了衣服,但屋内浓郁的花香和一地的狼藉根本做不了假。慕寒阳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一切,极致的怒火几乎淹没了他的全部理智。他先前分明口口声声说什么道侣之事只是为了回应师弟的追求,无可奈何之下的举措,自己并非当真为断袖。
可眼下,被一纸休书剥夺道侣名义的他,看着床榻之上的两人却依旧一副正室丈夫来抓奸的模样,那副咬牙切齿的愤怒模样看起来好似恨不得当场把龙隐挫骨扬灰。
凤清韵此刻也终于从那种魂魄都要离体的状态中恢复了几分,随即软着腰身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拿了被褥盖在自己身上,抬眸看向慕寒阳,不紧不慢道:“师兄这是选好了?”
他眼角的红痕尚未褪去,连嗓子都还是哑的,显然是刚刚哭过还没恢复。慕寒阳见状几乎是瞬间便被夺去了理智,哪还管得上什么友人不友人的,当即疯魔一般质问道:“清韵,是他逼你的对不对!?一定是他逼你的一一”“师兄,"凤清韵却略带怜悯地看向他,“我若是不愿意,没有人能逼我。”慕寒阳突然间就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言语能力。“忘了师兄不是断袖了,看到这一幕恐怕恶心。"凤清韵懒得和他多言,当即垂眸淡淡地送客道,“既然没想好就回去再想吧,明天早上告诉我。”慕寒阳心下陡然漏了一拍,连忙脱口而出:“一一师兄选你!”凤清韵一顿,随即似笑非笑地抬眸看着对方,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讥讽让慕寒阳一时间如坠冰窟。
“师兄是不是理解错了?休书我已经派人送过去了,自那日开始,你我便再无道侣关系。”
“师兄若是有异议,也该当日提出才对,如今月余已过,又在这里惺惺作态,岂不是贻笑大方?”
凤清韵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若是慕寒阳当真有他表现得这么深情,又怎么会将近两月才来魔界。
可慕寒阳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极端的愤怒之下,人体本能的精神保护反倒发挥了作用,他出离地冷静了下来,随即斩钉截铁道:“那休书分明是这魔物控制你写下的!清韵,你难道还没发现吗!?你已经被他控制了思维,我早说了魔道手段下作至极,你怎么就不愿意相信师兄呢!?”
凤清韵闻言一顿,登时只觉得好笑,当即扭头看向龙隐:“你们魔道还有这种手段?我怎么没见识过?”
眼见着他竞视自己若无物,对那魔物却极尽温柔之意,慕寒阳登时怒不可遏,更在心底坐实了凤清韵被龙隐控制一事,当即面沉如水道:“清韵,师兄一定会会带你回去的!”
言罢他拔出剑,竟劈手就要上来抓凤清韵的手腕。凤清韵微微蹙眉,刚想拔剑,下一刻,龙隐却悍然出手了。魔刃的血光骤然在寝殿内显现,一下子压过了寒阳剑的锋芒。魔宫本就是魔尊的地盘,在对方的主场作战,况且实力上还有悬殊,若是以往的慕寒阳绝对不会选择在此地跟龙隐动手。但是他被方才的一幕冲昏了头脑,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竞持着寒阳剑毅然决然地迎了上去。
殿内瞬间刀光乍起,金属厮杀的铮鸣声不绝于耳,听之便让人胆寒。然而两人交手不过十招,慕寒阳便蓦然找回了理智,一时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即意识到大事不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几乎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单方面殴打,原本还在床上看戏的凤清韵看着看着,眼底不由得划过了一丝愕然,似是没想到龙隐真正的实力居然这么强。…与眼下这幅恨不得把慕寒阳撕碎的架势相比,龙隐先前对自己的姿态简直堪称克制,甚至称得上猛虎嗅蔷薇了。想到这里,凤清韵面色微妙的一红,在龙隐当真要把慕寒阳活活打死之前,终于开了口道:“…留他一条命,毕竞若琳还小,我走之后,师尊留下的仙宫总要有人照顾。”
慕寒阳此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丹田都被人打得碎了一半,可他闻言还是挣扎着抬眸,惊愕地看向凤清韵,似是没想到他居然连仙宫也舍弃了。…为什么?清韵!那可是你生活了数百年的家啊!可惜此刻他就像是一条野狗一般被龙隐踩在脚下,魔刃刺穿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地钉在魔宫的地砖之上,使得他一时间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凤清韵的话在龙隐这里还是好用的,最终龙隐还是饶了慕寒阳一条性命,只不过代价却是两重大境界,以及一一“以道心发誓,回去以后宣告天下,与清韵再无关系,并且从此以后,不再来招惹他。”听到他如此称呼自己,凤清韵眉心一跳,忍不住看向那人的眼睛。鲜血顺着慕寒阳的嘴角流了出来,他很显然屈辱到了极致,根本不愿发誓,闻言更是忍不住一眨不眨地看向凤清韵,可惜对方没有看他一眼。然而他别无选择,毕竞对于他来说,无论是颜面还是后知后觉的爱意,在他自己的性命面前,都不足为贵了。
“………我发誓。”
这三个字出来的一瞬间,龙隐蓦然拔出了魔刃,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抬手扔给了他一瓶丹药:“这丸药能留那姓刘的一条狗命,但代价是废了他的丹田,以及一一他的那条狗舌头。”
“既然学不会好好说话,从此以后就不用再说话了。”“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给他吃,无非就是继续这么躺着,直到天人五衰。到底如何,你们自己选。”
“好了,本座言尽于此,滚吧。”
龙隐说完一脚将他踹到了殿门外,拎着还在往下淌血的魔刃回到床边,坐回了凤清韵身旁。
慕寒阳在寝殿门口扶着寒阳剑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似是想直接逃跑,可逃跑之前,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凤清韵,然而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把所有温柔而含着笑意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身旁人身上。龙隐好不容易耍了一把魔尊的威风,低头磨磨蹭蹭地擦完了魔刃,还没做好该怎么面对凤清韵,一扭头,却却见那披着他外袍的美人正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当即喉结微动,有那么一瞬间,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过来。”那人勾了勾手轻声道。
待龙隐收回魔刃,再次拥着他的腰把他按在床上时,凤清韵却缓缓解开了对方的腰带,随即慢条斯理地把腰带圈在了他的脖子上,拽着缓缓往下一拉:“那姓刘的先前说我什么了?”
美人言笑晏晏,眉眼之间风情尽显。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配上屋内一下子浓郁起来的花香,龙隐嗓子有些干涩,忍不住想提醒他,又碍于私心不愿意开口。凤清韵见状不满地蹙了蹙眉,又紧了几分手下的力度:“问你话呢,说话。”
“他说一一"龙隐顿了一下终于道,“……慕寒阳视兄弟重于道侣,哪怕是当着他的面睡他的道侣,他恐怕也不会生气。”凤清韵闻言居然没恼,反而拽着腰带轻声质问道:“他说的我,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还把人打成那样?”
龙隐拥着他吻了上去:………因为我心·悦你。”“本座只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却又害怕让你为难,谁知道犹豫之际,却让心魔钻了空子。”
凤清韵半闭着眼没有说话,连屋内的花香都跟着淡了几分,龙隐还以为他不答应,心下一紧,刚想说什么,浓郁的蔷薇花香突然在整个寝殿内炸开。连带着无数鲜艳而怒放的蔷薇一下子在黑暗中绽放,一地的狼藉尽数被这绮丽而惊艳的一幕掩去,美不胜收。
龙隐见状微微愕然,垂眸略显震惊地看着怀中人。凤清韵被他看得面色泛红,咬着自己的手背,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只是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开花,也太丢人了些。然而当龙隐反应过来他的情况后,却被他可爱得心下发烫,忍不住拽开他的手腕低头吻了上去。
凤清韵被他亲了个七荤八素,手上胡乱摸了半响才抓到方才搭在那人脖子上的腰带,拽着腰带轻声喘气道:“到底有多心悦我……拿出点诚意让我看看。”龙隐顺着他的力气低头缓缓吻住了他的嘴唇,厮磨之间轻声道:“遵命。”
黑暗了整整两个月的寝殿,终于在这一夜迎来了烛光。待到第二日天光乍破,晨光熹微,寝殿之内的春色才终于短暂地落下了帷幕。
而在正道之人眼中,这个故事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版本。仙宫之主凤清韵,只身赴魔宫月余未归,天下皆忧其遇害。其道侣寒阳剑尊只身前往魔宫,最终铩羽而归,境界连跌三重。月余,寒阳剑尊向天下宣布,其已与麟霜剑尊道侣之义已绝,举世皆惊。三月之后,魔尊昭告天下,于魔宫举办道侣大典,与麟霜剑尊凤清韵结为道侣,共图大道。
四海惊愕,天下震动。
百年之后,两人于魔界误入一遗迹,偶遇剑尊残魂,随即得知此方天地之真相,惊骇之余,亦然决定共赴救世。
一年之后,慕寒阳于天门大典之上身死,天道归位。而后两年,麟霜剑尊携幼子行遍山川,上穷碧落下黄泉,终在黄泉忆起昔日夫妻之情,天道感念,遂再次化形。
至此,再无隔世之遗憾,亦无离空之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