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
纪宥宁跟在周之刑的身后,怂得头快埋进土里了。
她一直都是掌控者,她一直是左右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为什么突然成了被支配者了?
她甚至一回想刚才周之刑晦暗的神色,惶恐之感蔓延全身。
不该是这样的,她所做的决定,是为了他啊,为什么内心会愧疚,会畏惧呢?
纪宥宁快有点出息吧!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声让纪宥宁觉得自己头也断了。
走入屋内的高大身影顿在那,纪宥宁处在门口,有那么一秒她甚至在怂恿自己逃跑。
可一抬头,看着落地窗倒映的身影里,那孩子单手捂住脸,看不清表情,哎呀,纪宥宁已经开始心如刀绞了。
她的小之刑啊,捧在手里的宝贝,在哭唧唧呢。
“小之刑?”她小心翼翼地喊着。
得来的是冷笑声。
那刺耳冰彻入骨的笑声令她愕然,令她心悸。
“为什么?”隐忍沙哑的质问声,她原以为自己能应付,也笃定自己必须做到才行。
可现在,她慌了。
她的小之刑不会是要黑化了吧。
如果他真的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恨她,那这场十年的赌注,她就真的输的彻底了,两年后,她真的还有机会去完成任务吗?
要不,现在反悔算了?
纪宥宁打退堂鼓,想着就随了他的欲望,和他谈他想要的恋爱,把他哄得云里雾里的,这样也行吧……纪宥
宁在给自己洗脑。
突然系统蹦跶出来。
“提醒宿主一件事,你最好想清楚,要是逼疯了攻略目标,你也可以提前下线了。”
“……”
纪宥宁嘴角抽搐。
如果小之刑被她迷得无可救药,对她的执念过深,因爱生恨,因爱成魔,这股恨意超越了他对他母亲的感情变化的话。
卧槽!
她更赌不起啊。
他毕竟未成年,真能有那种释怀的胸襟和心境吗?
“我在问你为什么?!”
得不到她答复的周之刑猛地转身冲她而来,那阴鸷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紧紧摄住她,让她无处可逃。
他好像很痛苦。
纪宥宁内心瞬间如雨中的大海,翻腾的苦涩,憋屈还有操x之感,她终于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指尖掐入掌心,她深呼一口气,勉强扬起笑容,让自己振作起来,她可是没资格在这种时候堕落伤心欲绝的人,那样太过虚伪了。
为了他好!为了他好!
纪宥宁在内心呐喊,要继续啊。
“小之刑,长久以来,我都在替你担惊受怕,现在你也长大了,我总不能一直掌控着你,是时候让你独立了。”
“秦淼淼”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些废话,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跟他走?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吗?”
周之刑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依旧执意逼问,甚至身体都逼近,将她困在玄关处。
他猩红的双
眸,紧绷的五官,仿佛下一秒就想要掐死她一般。
如此可怕,真陌生。
纪宥宁看着这样的周之刑,可为啥心酸到想哭呢。
“对不起。”可是她更清楚,这里世界的周之刑不是残忍的人。
逊毙了。
真倒霉,她竟然入戏了,明知道只是一个任务。
“不准道歉!不准露出这幅担忧的模样!”他咆哮。
周之刑陷入癫狂状态,纪宥宁想要伸手碰触,这家伙却躲开。
可这无疑才是令周之刑最痛苦的地方,明明是她背弃了自己,为什么她还要故作好人!
她怎么可以离开自己?
她怎么可以!
血液在凝固,如同置身冰窖,周之刑知道自己迷失了,他无法接受,无法承受。
“不要走。”头埋在她的肩头。
三个字落入纪宥宁耳中时,她的身体已经被纳入一个薄凉的怀中。
周之刑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请求。
“不走好不好?”
原本在她心底筑起的坚固的城墙,在轰然倒塌。
历史重现。
再来一次,她更舍不得。
糟糕灭顶了。
纪宥宁心塞万分,她以为这家伙和现实里的不一样了,以为他变了。
可这一刻倏忽地回到了十年前,她牵着他到秦家的那天。
那天的他小心翼翼却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
纪宥宁抬着手,却不敢落在他的后背,她怕自己更心软,她要
坚持下去啊。
然而他却说。
“我不要那么多了,只要你留下,我不贪心了,淼淼。”
“……”还有救吗?
内心深处传来破裂的声音啊。
纪宥宁本来真没打算哭的,哭了就真的是输了,感情用事也得有个度啊。
但这崽子分分钟就是要逼疯她,干嘛要装作这么可怜的样子。
是要心疼死她吗?!
眼泪要飚出来了。
“我就去两年,两年后我就回来好吗?”她有气无力地说着,纪宥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可是。
抱着她的人僵住了“不好。”
周之刑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
纪宥宁快不能呼吸了,要命啊。
“小之刑啊,你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吗,我好不容易做的决定,就让我走吧。”
最残忍的不是刀剑相对,而是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决绝的话。
纪宥宁承认自己卑鄙了,她知道这是周之刑无法抗拒的办法,她的央求,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他沉默了。
纪宥宁却并没有因为成功而觉得多高兴,因为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太过悲伤孤寂,她捧在手心里的崽子,现在被她伤得体无完肤了。
不对不对,伤不过一时的,情伤是会要人命的。
“小之刑,不要难过好不好?”纪宥宁试图想要安慰这个孩子。
可周之刑突
然抬头看着她,目光执着而笃定。
十六岁的周之刑终究不是成年人,从始至终他都知道,璀璨优秀高高在上的她,是他仰望的星星,他还没能化成黑夜却吞噬它时,她已经从他的世界离开。
“让我和你一起去,我不会妨碍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这也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眼神无声乞求着。
啪嗒!
这如同再给了纪宥宁胸口来一把刀。
老天爷啊,能不这么折磨她了吗?
她甚至不敢想象他是用着什么样的心境说出这话的,他是个极度内心敏感自卑的人。
纪宥宁的眼泪开始狂飙,她没骨气再开口回绝,只能摇着头。
丫的,她要是答应了,还出个屁国啊,不都一样吗!
然而周之刑因为她的回绝,彻底垂下眼眸。
像是被击垮了般,他退离了几步,纪宥宁心狠狠一紧,伸手想要抓他的胳膊,他却回避了。
纪宥宁对上了一张冷漠的脸。
那是现实里,她隔着玻璃观察到的脸。
死寂,空洞,平静,安祥,了无生气。
六岁的他,成年后的他。
现在的他。
一切回到了原点?
那是不是后面的结局也注定和现实里的一样?
他转身的那一秒,纪宥宁没经大脑地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周之刑等我两年,两年后你如果还是这种喜欢,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就两年,我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