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来买老婆，怪晦气。
送上门的生意，又总不能不做。
皮二狗他老婆，还是把人给让进门来。
“我当家在屋里呢，我领你去见他！”
她领着人往屋里去。
姜堰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有一点怪。
便小声的问萧望月：“她不问来人，是做甚的么？”
萧望月在宫里呆久了，几乎就是半个人精。
她抬了眼，嘴角翘起来：“你想想，能来人贩子家的，有几种人？”
姜堰如同醍醐灌顶，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那女的，原来是把他当做来卖老婆的！
姜堰神色窘迫起来：“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他着急的，想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只有窝囊废才会出卖老婆，姜堰虽然不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可他一个大男人，也实在丢不起这样的人啊。
萧望月却抬手，制止了他：“将错就错，如此反倒还方便。”
等人见了皮二狗，再把身份挑明，也不迟。
姜堰神色为难起来，偏偏他没办法拒绝萧望月的要求。
只好憋着一肚子的委屈，跟着皮二狗他老婆进屋。
“你们两位……”
皮二狗最初还不知道这怎么一回事。
等到他老婆在
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他才明白。
“两位请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想卖老婆，打算怎么个卖法啊。”
皮二狗上下把萧望月打量一番。
不是贪图美色，只是进行评估。
看看眼前的“货色”该给多少银子，该卖多少银子。
姜堰是一阵阵的怒从心起，恨不得那一掌将人贩子给拍死。
好在，他老婆不掺和买卖上的事，没说两句就下去了。
萧望月淡淡的开口：“我们夫妻不是来骂人的，是来找人的。”
皮二狗一愣，这可稀奇了。
他做买卖，从来只有卖人的，今个儿家里居然进来俩个找人的。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说说找谁，趁我后院里那些丫头都还没转手出去。”
皮二狗把身上的袍子拢了拢，露出一点不耐烦。
他只想做买卖，大把的挣银子，可没闲心做好人。
“李梅儿。”
萧望月开了口，眼中一片冰冷。
李氏的姐姐被卖的时候，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个小丫头。
比幺娘大不了多少岁，生生就被这人贩子，给卖到了风尘之地。
皮二狗挖挖耳朵，眼中露出不耐：“我一个月要卖多少姑娘，哪记得什么李梅儿
，张桃儿。”
萧望月将那张泛黄毛边的卖身契，放到桌面上。
皮二狗瞧了一眼，更加不耐烦：“瞧这字据，整十年啦，陈芝麻烂谷子，你还到我这找人？存心拿我开涮吧？”
话也变得难听起来。
萧望月冷眼看向他：“当真想不起来？”
话音落下，皮二狗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摁在了桌上。
姜堰冷声说道：“不着急，我帮你好好的想一想。”
他取出一块帕子，堵进皮二狗的嘴里。
防止对方大叫出声，引来宵禁巡夜的官兵。
然后姜堰笑了笑，他好脾气似的询问起来。
“你说，是切左手的小指，还是右手的小指？”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上。
皮二狗整个人都麻了——咋说动手就动手！
这两口子是开夫妻黑店的啊？
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杀人的！
“呜呜呜！”
他抖若筛糠，眼泪水也掉出来。
萧望月从旁问道：“想起来了么？”
“嗯嗯嗯嗯！”
皮二狗疯狂眨眼。
“好好说话，我夫人不喜欢聒噪。”
姜堰把他嘴里的手帕取出来。
皮二狗大吸了一口气，惊恐的说道：“我想起来了，那年是
做过这么一桩买卖！”
大概是在恐惧之下，人的脑子会变得极度清醒。
青山村，他就去过那么两回。
第一回儿，卖了个姓王的姑娘，给人家做老婆。
第二回儿，买了个姓李的姑娘，多半就是他们要找的李梅儿了。
“那你把人卖到哪。”
萧望月怕他想不起来。
把那张卖身契，放在皮二狗的眼前。
对方死命的盯着纸张，出了满脑袋的冷汗。
然而却是死活也想不起来。
那时候他说的那样，每个月要出手那么多姑娘。
同名同姓的都有，这十年前的事，陈芝麻烂谷子。
他实在，没印象。
“给你个提示，那丫头被你卖到窑子里了。”
萧望月淡淡的开口。
皮二狗又出了一身冷汗，难怪下手这么狠！
感情这两口子除了找人，还有报仇的成分在里面。
他真是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眼，毁在自个手上。
“姑奶奶，我真想不起来了，要不这么着，你让我去翻翻账本，没准就能找出，那位的下落来！”
皮二狗开始求饶，好在家里有做买卖的账本。
哪年哪月卖了哪个姑娘，赚得多少银子，上面都是记得一清二楚。
翻一翻，
找一找，多半就能把这位姑奶奶给找出来！
“可以，姜堰，你陪着他去。”
萧望月淡淡的开口。
翻账本归翻账本，可也要留个心眼。
万一皮二狗趁机跑出去，招来官差，可就是弄巧成拙。
“好，我知道。”
姜堰话不多，当即拎着皮二狗就往外去。
账本放在他家偏房里，砖头似的，还有好几本。
可见他这些年没少卖姑娘……
家里的一砖一瓦，也全都是姑娘们卖身钱换来的。
“快找，我给你半刻钟的功夫。”
姜堰看着他，眼神犹如霜刀雪剑。
皮二狗咽了口唾沫，赶紧翻出最老的账本来。
一页一页的翻过去，他脑门都在冒冷汗，嘴里还不断念着“李梅儿”。
翻完了一本又一本，甚至找到两个李梅儿。
只不过对不上号——人都不是从青山村出来的。
显然不是这对煞神夫妻，要找的那一位姑奶奶。
“好了没？”
姜堰再次开口。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皮二狗急的都上火。
而就在这时，青山村，李梅儿，这几个字映入眼帘。
皮二狗这才把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他又哭又笑起来：“姑奶奶，你可真是叫我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