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太监在线捡肥皂(1 / 1)

一有动静,房外几百名弓箭手就绪,冷箭四起,不过箭都是立在苏沐脚边,一发接着一发,一箭的剪头斩断她半缕头发。

发丝落在她脚边,连带着还有耳廓位置多的道擦伤,苏沐咬了下唇,正要大步向前走,抬头挺胸,大道任她走。

一直按穿云箭箭扎到膝盖那刻,她半跪着,手靠那把剑面前支撑,不彻底倒下。

“小美人,你要是敢走出去,必然死在这,万箭穿心。”

被刺了一剑的洛千秋,不过轻伤,他捂着伤口处,指那决绝的身影。

那看戏般的目光,贵为天子,再娇贵的女人在他这不过玩物,再骄傲的苦寒梅花也会被硬生生折断根茎。

“死亦何欢,死有何惧。”

苏沐拔下那根扎在膝盖上的箭,当着洛千秋的面徒手掰断,凌乱的发丝半遮半掩她那双单眼皮韵味的眼眸,眼神如刀。

被那道眼神略过的洛千秋处乱不惊的脸有些许变化,他先是一怔,后反应过来。

她托着膝盖受伤的身体,扶着剑柄,那剑做拐杖,往前一步,箭便多发几发,或是擦过她眼角,或是发丝,或是脚边。

“放她走——”洛千秋捂伤口的手突然捂住额头,半笑,歪了歪头,一半疯癫,一半清醒,望着那眉目刚烈的女子,他说,“你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的,用不了多久的,天下女子如你这般性情固执的人不是没有,等着吧。”

那天皇宫里,所有侍卫目睹个披头散发瘸着腿的女子,手里搀扶一把剑,走出了从未有女子走出去的后宫。

消息传到洛遂愿那的时候,他正在血洗前朝余孽,圣上有命,全村三百口,一个不留。

手里握的那把刀在听说人跑了的那刻,依然没有丝毫的抖,手起刀落间,听取哀嚎骂声一片。

“你们这些宦官,不得好死,祸乱朝野!”

“我呸,狗太监们,仗势欺人,心狠手辣。”

那声声谩骂,在场动手的宦官们都听腻了,随着人头落地,刚刚那些吵闹聒噪,全都化为无声的尸体。

不但有这些。

“爹爹!”

还有瞬间成为孤女的小姑娘,她年纪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跪在冷冰冰的尸体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督主,要不放了吧?”

已经杀人麻木的陈韧,手里的刀居然掉了下,他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泪的小姑娘,于心不忍,

话刚说出口,他低下头,自知所言之错。

同僚们在解决了在场老中青三代后,把目光对准了突然起了怜悯之心的陈韧,又看了眼,在尸体堆里倒杯茶,细品的督主洛遂愿。

“好,活着也行,送去去烟花之地,调教几日,送去军营当官伎。”

洛遂愿饮那还掺杂着血丝的茶,轻放下,淡淡开口。

陈韧原本就低下的头,低了又低,少女自刎的血,溅在陈韧的脸上,还热的。

嘴角一僵的陈韧,捡起地上已经混上血的白布给那自刎的少女盖上。

“督主,要找咱家小姐吗?此事虽然皇上说不追究了,但朝廷的那些老东西自然是要找借口,弹劾您的。”

陈韧为洛遂愿温了壶酒,陈韧握着热好的酒壶,斟满酒,滚烫得像是刚刚少女的心头血,他的手抖了。

洛遂愿接过那杯温好的酒,没喝,直接倒了,目光从下往上瞟,察觉到陈韧的慌乱和犹豫。

“是不是觉得刚刚死的小姑娘,像我们家木头啊?你跟了我那么多年,要知道能活着就好了,还顾什么呢,呵,找?无需,我知道她在哪。”

洛遂愿胸有成竹嘴角罕见的起了笑意,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自信,他手腕上还系着根红绳,红绳上还系铜钱。

北风起,铜钱动。

六爻。

“哈欠——”

受了伤的苏沐打了个喷嚏,手里握的剑抓不稳了,她倒在布满荆棘的草地里,任这具身体千疮百孔。

她手上系着的那根红绳系的铜钱,还动了又动,随风动。

苏沐刚闭上眼,感觉快离开这个本就不怎么美丽的世界,还能听见系统那家伙冒出来。

系统:“在这个世界的十四年没见了,宿主还是那么容易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还真是不长记性。”

躺在荆棘地的苏沐释然般的笑了:“没人逼得了我,狗屁的王权富贵,宁做孤芳自赏的梅花,不做媚俗讨喜攀龙附凤的脔臣,说的就是那狗太监!”

血腥味招来无数苍蝇蚊子,蚕食她还未腐烂的血肉,使她被迫起身,苟延残喘,起剑,斩断眼前交叉野蛮生长的荆棘,开出一条血路。

不知在那荆棘地里走了多久,她又再次倒下了,只是这次她看见灯火通明的长街,不过没倒在地上,而是被一只手臂扶着。

“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我找了你好久,

总算找到了。”

那人说。

手臂的主人,是顾渊,她的青梅竹马,国子监第一校草,温文尔雅和煦如阳,似乎对谁都以礼相待。

靠在顾渊怀里的苏沐送了一口气,看样子不用死了,她被迟疑了好一会的顾渊抱起,顾渊搂的是苏沐肩,其他男子都搂姑娘的腰,他倒好,搂人肩膀。

此刻的顾渊满脑子大概想的全是男女授受不亲,他把受伤的苏沐放进马车里。

驱车的马夫面色凝重问,“公子,真的要带会咱们府上嘛?”手持马鞭,心不在焉。

在前骑马引路的顾渊点点头,还说,“以后,她八成就是咱们家少夫人了,怎么不能提前带回去。”说完话后,顾渊耳根子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只得加快马步。

马夫依旧忧心忡忡,但还是默默驾车,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轮残月挂天上,月光撒在把受伤的少女带回府的少年郎身上,顾渊一身白色长衫,腰间还挂着玉牌也正也是半边残月。

而他带回来的少女,腰间也系着块残月玉牌,两块残月本是一对,合起来便是十五月亮正圆。

当浑身是伤的苏沐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完毕,而鼻尖嗅到那檀木的香气,和顾渊身上的味道同一种。

顾渊啊,温尔儒雅,是六月的雨,是六月的盛夏骄阳,京城无数大家闺秀的梦中情郎,家世一等一,士族子弟,相貌一等一,国子监校草。

苏沐拍了拍自个头,有些疼,不是梦,还活着。

“这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羹,本来是想去你小时候最爱的那间铺子,但老板今个儿没开张,我……特地下厨做的。”

素白脸蛋蒙了锅灰的顾渊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桂花羹,桂花香掺和房间里燃的檀木香,莫名好闻。

这一世的小时候苏沐很喜欢东街那家老字号糖水铺子的桂花羹,喝了无论多少遍都不腻。

她赶忙看着那碗满满桂花瓣的桂花羹,又看了看顾渊平日执笔作画的手多了许多烫伤,还有刀痕。

估摸是这公子哥下厨时弄的,顾渊总是如此,温柔恰似暖阳。

“你为何对我如此好,谢谢啊,我尝尝,嗯哼,挺好喝的。”

苏沐拾起勺子品了口还暖的桂花羹,和那家铺子的味道相差无几,她忍不住夸奖。

原就满眼期待的顾渊,闻言后,转身仰手,几个家仆端

来一锅滚烫的桂花羹。

贵为宰相之子的顾渊竟然亲手做羹汤,他舀了一碗又一碗,红木圆桌被摆满了桂花羹。

“只要你喜欢,我从今往后天天给你做可好,你不腻烦就好,我性格无趣,也不够威猛,但桂花羹还是做的还算好。”

顾渊眼睛总闪着少年人的光,神采飞扬的,说完又递了一碗桂花羹给苏沐。

喝着桂花羹的苏沐突然停住手里的勺子,她问了顾渊一个问题。

“有什么办法不入宫?我的事情你肯定都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那天晚上找了我半天。”

苏沐问的时候,多少有些无力感,本打算死了就算了,奈何,大难不死。

她又喝起那碗桂花羹,这世界最好的大概就是这碗桂花羹,还有什么来着?对,督主府那棵梨花树,花开正盛,无风华正茂。

“你嫁给我为妻,不就不用进宫了嘛,苏沐。”

顾渊说得笃定,没半点玩笑,此话一出,苏沐嘴里的桂花羹都吐了出来。

“噗呲——”苏沐吐了桂花羹滋在顾渊脸上,她火急火燎拿起手帕给顾渊擦那还烫的桂花羹,边擦边说,“娶我?不说我想不想嫁先,你爹当朝宰相和我义父死对头,会同意吗?”苏沐边擦边叹气,没想到顾渊给的办法居然还是嫁人。

顾渊抓住苏沐拿手帕的手腕,他那双桃花眼格外动人,含情脉脉,笑容和煦。

“我爹会同意的,因为我心悦与你,从前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娶你回来,宦官的干女儿又怎么样,洛遂愿是洛遂愿,你是你。”

顾渊的话回荡在整个卧房内,炽热如火,竟敢对抗皇权。

房檐上的密探写下字句,放了只信鸽。

信鸽飞回督主府的时候,洛遂愿在洗手,手上的鲜血染满了一整个盆,洗了多少遍,也好像根本洗不干净。

信鸽腿上绑的字条,摊开写:“宰相府。”

洛遂愿点燃了火烧了字条,对身旁的陈韧说,“三日后请长公主殿下过来,就说本督主,有段好姻缘许她。”他眼眸中倒映字条被烈火燃烧如灰烬。

陈韧还没去办事情,就抓来个侍女,这侍女正是招娣,从小待苏沐到大的丫鬟姐姐。

被抓来的侍女跪在那,正要起来又被督主的鹰爪给强行摁住,不得已在地上跪了又跪,疯狂磕头。

“外面的蚊子还是有些能耐跑我们家大

人这里,说,这毒是不是你下的?”

无需督主发问陈韧便已经拎起来地上跪着的侍女,从侍女口袋里拿到了瓶慢性毒药,踹了一脚。

叫招娣的侍女被那脚踹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还是什么都不说,侍女突然冲了过去,正要一头撞墙送死。

却被洛遂愿的人拉了回来,又摁在洛遂愿面前,招娣要咬舌自尽的时候,被人撬开嘴咬着石子块,就怕这奸细死了。

“果然,我的计划,还真是许多人想掺和呢,宰相的人对吧,你家小姐在乎你,所以你还能活着,本督主想要你死的时候,你才能死。”

洛遂愿单手抵在下颚处,眼眸中从未有过一丝情绪,说话时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面若观音的面孔,由始至终未见丝毫慈悲怜悯。

尽在掌握中的洛遂愿望着手里的那瓶慢性毒药,这侍女给苏沐这块肥皂下了整整十四年的慢性毒药,要照药性,明年苏沐就会死在进宫那时。

不过那可是块肥皂。

怎么毒都毒不死。

“小姐待你如此好,你怎么舍得杀她?”

陈韧又踹了一脚,他是打心底里喜欢那个小姑娘,把那小姑娘当成妹妹,哪怕知道这小姑娘本来就是个棋子,左右不了命运。

但除了督主。

无人能害那个姓苏的小姑娘。

“是好啊,哈哈哈……你们这些狗奴才,杀了那么多人,我要是杀了她,也抵不上你们手上的冤魂。”

咬碎石块子的侍女招娣,敲碎了好几颗牙,滋啦滋啦的往地下掉。

又是个死在宦官手里的人后代。

听此类话听了无数遍的洛遂愿,无感地把玩那块出自那小姑娘之手的观音木雕,手指拂过那颗泪痣,他若真是观音,怕是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

他放下那具木雕,一放,在拿起来就是三天后了。

来此到访满头珠钗的长公主拿起那副随意摆着的木雕,端详了那木雕一会,很快,又把视线挪到邻座的洛遂愿身上。

“这观音居然像我们大名鼎鼎的活阎王,多少还是有些好笑的,阿愿哥哥。”

长公主握着那具木雕爱不释手,她看谁都是得体大方,唯目光落在洛遂愿身上的时候,多了几分独特的情感。

那具木雕是谁刻的,不重要,刻的观音还是洛遂愿,也不重要了。

“宰相家的公子,顾渊,不知公主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