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不远处那招来了许多围观的老百姓,而城门上还挂着一颗脑袋,披头散发,血淋淋的,还死不瞑目。
周遭人正议论:
“那女的放了什么罪啊?死了都死了,还有个头吊在城门那。”
“听说是一家大户人家的丫鬟,偷了主人家价值连城的绿宝。”
谁知,很快群众的目光就不被那颗头给吸引,而是被个突然冲进去的小丫头给吸引了。
苏沐冲到城门前无视守城的官兵,指着那颗头让旁边人放下来,她另只手还握着块令牌,是督主府的。
守门的官兵瞧见那块令牌,照样还是不为所动,还推搡苏沐驱赶。
“我去,哪来的疯女人?!”
官兵推开了要靠近那颗头的疯女人,手劲可大,推了把,那疯丫头就给摔了个屁股蹲。
苏沐捡起那掉在地上的令牌,震惊,这督主府的令牌就这么没排面嘛,怎么没人认出来。
“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人群里有个督主府的家仆认出了苏沐,赶忙进来,去牵还要和官兵纠缠的自家小姐。
刚刚推苏沐一把的那官兵,又看了眼苏沐刚刚手里握的那块令牌,看清楚后,气势弱了几分,人还往后靠了靠。
“我要带她走,谁敢拦我,要拦着我就砍我一刀。”
苏沐甩开那家仆的手,指着悬挂城门的那“头”,她想好生安葬,而不是,让所有人议论纷纷,连尊严都不剩一分。
家仆拿苏沐没办法,只得在旁边挠头发,谁敢拦这位小姐啊。
“这可是您说的,我砍啦,各位同僚们,是你们家小姐说砍的,娘们吃爷一刀!”
刚刚那气势弱了几分的官兵,又抄起了那兵器,说着就要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小姐一刀。
苏沐还是被吓一跳,怎么不按掏出出牌,闭上了眼,但还没感知到疼。
“住手——”
一记清亮男声响起,众人抬头见,瞧见那迎着光走来,着身素白长衫,束着发冠,彬彬有礼的宰相之顾渊。
差点被刀的苏沐,刚睁开下意识闭上的眼,就看见顾渊来了,顾渊比上次大婚看上去气色要好了许多,但和苏沐记忆里那意气风发少年郎还是差了许多。
好像一夜之间,顾渊那双亮晶晶的眼,丢了光。
“顾大人,您怎么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刚刚还要砍人的官兵丢了手上的刀,脸上堆积成谄媚讨好的笑容,忙把好
道了一声又一声。
“下辈子,别叫招娣了,叫什么都好,去哪都好,别来这了。”
苏沐捡起那颗还未瞑目的头,没丝毫恐惧伸手去帮记忆里那招娣姐姐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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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知道,这世带她长大的侍女,不过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奸细,苏沐也不计较了。
死者为大。
转身去买了几段布来的顾渊,主动帮苏沐盖起那颗首级,没见文人孱弱,士族子弟的娇贵。
照理说顾渊从未见过血的,但他如今平静。
苏沐抱着怀里被包裹好的“招娣姐姐”,苏沐想起记忆里这位姐姐说,生在苏杭,只可惜这里不是苏杭不是江南水乡。
一叶扁舟轻帆卷,暂泊楚江南岸。
苏沐把埋葬地选了湖畔边,起初坐在顾渊租来的商船内,两个人哪怕同行也没说什么。
最后还是苏沐埋好以后,主动和顾渊搭话,这位新婚燕尔不久的顾大人才愿意与她讲上几句。
“顾渊,怎么我出什么事情,你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啊,顾渊,不枉我们相识多年,整挺好。”
苏沐用湖中水洗了下手上泥土混合血的脏污,她抬起头,见顾渊怀里不知何时包了东西。
她与他说话的口吻,还是和小时候那般,熟络,唠家常。
“公主她想吃条头糕,红豆馅的,我来着买些回去,下人买的,我怕不合她心意,索性出来自己买。”
顾渊平淡的答,怀里抱着的那袋牛皮袋包好的,就是新鲜的条头糕。
谈及长公主的时候,顾渊表情多了一丝丝细微的变化,相敬如宾。
“这都成婚了,该叫夫人啦,或者娘子?顾渊,你定然会是个好丈夫。”
苏沐闻言给了顾渊肩头一拳,教导起这小时候的好玩伴,自认的兄弟。
被捶了一拳的顾渊,注视着苏沐的脸,那他小时候就想娶的人儿,看着她的脸蛋,小时候看着的时候,觉得像一颗颗小肉丸,如今像块饼。
“苏沐,你胖了。”
顾渊一本正经,不知道还以为他在背诵哪位名家的诗句。
“督主府换了新厨师,伙食是自然好些的,也就吃的多了些,顾渊,这个你帮我带去给长公主吧。”
被这话给噎住的苏沐揉了下自己的脸蛋,好像比从前还要肉乎许多,窘迫,捂脸,还带丝丝少女该有的娇憨。
她爱吃辣口
。
督主府特地请来的川渝两地的厨师,变着花样给她做,听说是陈韧请来的,反正定不可能是洛遂愿那混蛋。
想起来什么,苏沐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来一尊木雕,观音像,只是左眼角有颗泪痣,不同于其他的观音。
“这木雕你刻的?”
“嗯,我先前见长公主喜欢,一直想找个时间送送的,顾渊,你以后打算如何呀,翰林院待着可好。”
苏沐把那木雕给了顾渊,她每次看到这木雕,就会想起披着大红盖头的长公主落泪。
睹物思人。
但至少是个寄托。
“苏沐,前些日子我想清楚一件事,此事与你有关,但也无关。”
收好那木雕的顾渊,迎着光,那张让全京城小女娘为之疯狂的俊脸,多了几分坚定。
他眼眸中没了成婚前那般少年稚气,但此刻多了坚定。
“什么?”
“我不愿拘于翰林院陪侍皇帝游宴娱乐,研究学问,我想如你那般洒脱,我决定去当个游医,医治百姓疾苦,公主她说,我想做的便随我做。”
“别吧,你是当朝宰相之子,求都求不来的富贵日子,你当真要抛下所有?”
苏沐下意识是去劝顾渊,她看着顾渊身上那套衣服,虽然素白但还绣着金丝勾芡的暗纹祥云,还是做工精致不菲的苏绣。
贵为宰相之子,却要辞去翰林院的职位,出走京城。
“去意已决。”
顾渊道。
短短四字,斩钉截铁。
“那我就祝您此去一帆风顺,得偿所愿,顾渊,顾大渊。”
苏沐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她冲顾渊抱拳作揖,行礼。
来此地十四年,也从未给任何人行礼,如今却破戒。
“那我祝你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苏沐,苏小沐。”
顾渊亦抱拳,回礼,怀里揣着的条头糕,差点掉了出来。
眼疾手快的苏沐伸手去接,护住那包还热藤的条头糕。
重新抱着那包条头糕的顾渊,摆了摆手,与苏沐道别,归于人海里,没了踪影。
此去一别。
一年后。
十五岁的苏沐,听说顾渊出走后,长公主青灯古佛,终日眷写佛经。
她一连气走了十几个教书先生,全京城的私塾先生都不敢来教这位苏小姐。
没办法,看着苏沐长大的陈韧不得已来教这位苏小姐。
“举头……”
陈韧想叫小姑娘背诗,最熟的诗,却怎么也背不出来。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
故乡。”
苏沐吃着新鲜的桂花羹,她这人念旧,以前喜欢的,那就一直喜欢。
要说督主府就是阔气,那间北街老字号索性直接给府上包了,关门,天天只需给这家小姐每日做几碗桂花羹就够了。
陈韧自知没法教苏沐,只得请来其他同僚,奈何苏沐这小丫头片子,不是吃就是睡,怎么教都不学。
最后没法还是请了他们督主大人来,普天之下,除了督主没人治得了这叫苏沐的小丫头片子。
平日里洛遂愿政务繁忙,每月的十号,会抽空教苏沐。
可十月的十号,洛遂愿失约了。
那条系在苏沐手上的红绳铜钱,响个不停,这一夜,苏沐心很慌。
总会像地鼠一样突然冒出来的系统,发给了苏沐个全方位地图。
她随意去马厩牵了匹烈马,策马奔腾,趁着夜色闯入被血洗后的土匪窝。
她徒手刨了又刨,从成堆成堆的尸体里捞出来那只会板着个脸的大冰块洛遂愿,手指抵在洛遂愿鼻尖往下,还有气息,只是昏过去了。
“义父,你没事吧?”
苏沐甩了昏迷中的洛遂愿十几个巴掌,左右开弓,泄愤。
好不容易打醒了两边脸颊已经肿起来的洛遂愿,还关怀的问。
“无,碍。”
洛遂愿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抬手,示意。
他还在诧异于突然出现的小丫头,目光往下瞥,瞧见那块肥宅精被割裂开大大小小划痕的手,马上明白,是苏沐从尸体堆里捞了他。
眼里多了丝少见的怜惜。
原本洛遂愿率人受命来此处协同剿匪,不料中了埋伏,所带的人马和土匪两败俱伤。
“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怕是要笑出声来,躲在被子里哈哈大笑。”
故作关心的苏沐话锋一转,捂嘴偷笑,丝毫没在乎手上被许多沙粒碎片给弄的划伤。
“如何找来的。”
“我好歹也是块肥皂,找个人很简单吧,再说了,你要是死了,那我真要开心笑。”
她说着便笑了,笑得明艳,动人,爱穿红衣,明明五分姿色却被那身红衣衬得有八分。
笑容凝固瞬间是洛遂愿推了她一把,把她护在身下,躲了十几只箭。
好在东西厂的援军都来了,几十个宦官望着洛遂愿喊,“大人没事就好。”那目光比看情人还要深情。
“d,为什么受伤的老是膝盖,和我有仇是吧。”
苏沐虽然被洛遂愿护了,躲
了致命伤,却还是有一只箭扎在膝盖上。
她正想动手去拔,被洛遂愿阻止了。
“别,动。”
洛遂愿打断了苏沐的动作,
“你要干嘛?”
“我,背你。”
洛遂愿说完拉起苏沐的手臂,搭在自个脖子处,背起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丫头片子。
他话带着明显的停顿,带着慌张,他承认,醒来第一眼看见是苏沐的时候,有一丝丝窃喜和惊讶。
“你说一句都要停顿一次嘛,又不是明天就死了。”
“咳——”
洛遂愿突然咳出了血,染了他的衣领好大块血渍,他没多说什么,背着苏沐,很稳。
“喂,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入宫,你现在身居高位,哪怕不送我进宫,皇帝也不会亏待你,为何啊。”
被背着的苏沐鼻腔内还能闻着洛遂愿身上传来的白兰花香味,她侧目视之,那角度刚好能看见洛遂愿左眼角那颗动人泪痣。
“小孩子不用知道太多。”
“那知道什么?”
“明天吩咐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羹,还有……烤红薯吧。”
苏沐闻言愣了又楞,这些她都未和洛遂愿提过,她爱吃的,从前只有顾渊记得,洛遂愿居然会记得。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块绿宝石胸针的失而复得,洛遂愿单手把那枚绿宝石胸针递给背脊上的她。
“你没送去给皇帝老婆们?”
“本是要送的,嫌它寒酸,便没送了。”
他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肩背上那小姑娘那满是窃喜表情的脸。
突然,苏沐觉得洛遂愿好像没那么坏,不过只是几秒的想法。
十六岁那年。
苏沐生辰礼物是块琥珀石,听说是洛遂愿的赏赐,她拿那块圆形琥珀石当石子丢。
一砸就砸到了陈韧头上,陈韧揉着还疼的头,怀里还带着只可爱俏皮的红眼睛白兔。
“你干嘛抓着小兔子耳朵?”
苏沐丢下手上的书,踏着小碎步拉裙摆,往陈韧那边跑。
“喏,这不你最近感染风寒,特地抓来给你补身体的。”
陈韧抓兔手法很麻利,一看平时没少取人首级,手稳稳当当抓兔子。
“陈韧,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啊?”
苏沐吵着闹着要养那只兔子,还给兔子取名叫“旺财”,还把那兔子抱了又抱。
复命的陈韧和还在看兵书的洛遂愿,远远看灵动的少女。
“她喜欢那便随她?督主,你这也……”
“先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