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
从前那十四岁小姑娘,也十七了,褪去脸上肉乎,清丽脱俗的容颜,像水灵的海棠花。
“系统,那家伙真的那么坏吗?我,感觉其实没有……”
这家的小姐从小到大都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喊“细通”,督主府的下人都见怪不怪,只当是这家小姐害了癔症,又可能是叫着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红眼小兔。
最爱突然冒出来的系统,这次没冒出来了,她多在时代几天,系统就少出现几次。
大抵是无聊,她放下怀里还在吃菜叶的小兔子,趁着月色就着长梯爬上房檐顶。
吹着夜里肆意的风,扯下头上扎得相当紧的发髻,头上的珠钗随手丢在瓦砾边,披头散发完全没任何大家闺秀模样,胸前还挂着枚绿宝石胸针。
常言道高处不胜寒,她倒是不这样觉得,今夜的风甚是喧嚣,吸引目光的是远处被陈韧扶着回府的洛遂愿。
“喂,我的小姑奶奶,快下来搭把手。”
同样也喝了许多酒醉醺醺的陈韧差点儿扶不住洛遂愿,眼尖打量到还在房檐上吹风赏月的苏沐。
被叫的苏沐顺着长梯爬下来,接过洛遂愿,搂着酒醉过后的洛遂愿细腰,这杨柳腰比苏沐的还细。
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洛遂愿,居然黏糊起来了,主动靠过来,那张脸和苏沐近在咫尺。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真丑,但是……你好香,姐姐我,我想抱抱你。”
凑过来的洛遂愿嗅到一股子好闻的香皂味,指尖点了点眼前那散着头发但好好看,眼前女子的脸像海棠,气质又如寒梅,那份决绝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也喝得大醉伶仃的陈韧睁着迷离的眼,也要冲过来,双手张开昔日拿着的剑也丢了。
方才突然被洛遂愿纠缠的苏沐被吓得踹开了旁边也要黏过来的陈韧,醉酒的陈韧被踹了一脚后彻底醒过来。
“他粘过来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来?”
苏沐还扶着醉酒的洛遂愿,疑惑望向方才就要冲过来的陈韧,很快疑惑换成了憋笑,只因她刚刚情急之下踹了一脚。
“我去,你这人打人别打脸啊,我这英俊的脸蛋,你这打折了,我以后上哪找个好看的对食。”
捂脸疼的陈韧抱怨,瞧见自家督主大醉以后还把那小丫头黏上了,赶紧想去扯开,却又被洛遂愿一脚踹在左
边脸。
本身相貌虽然平平但好歹算个五官端正的陈韧,左边脸是个鞋印。
“走开,不要和我抢姐姐,她是我的,坏蛋。”
踹人的洛遂愿嘟囔个小奶音,叉着腰,吐舌俏皮鬼脸,还是和苏沐同款,一颦一笑和苏沐相比,还多了几分神似,那一副表情绝不是身为督主该有的。
已经三十四岁的老妖怪,虽然面目也才二十出头,如今的心智好像也才八岁,九岁,十岁?
“木头啊,你照顾好你义父,这老东西没那玩意,没法对你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再说了这绝命连环脚,保护好的自己,我就先走了。”
陈韧拍了拍还有些疼的脸蛋,捡起丢下的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嘱咐正被洛遂愿缠上的苏沐。
苏沐被那话给噎住了,陈韧这小子也就这时候敢说这些话,她扶着醉醺醺还傻笑的老东西回了房间。
苏沐把洛遂愿扶在床榻上,不算费力,谁叫洛遂愿病弱,转身就要走,结果被酒醉的洛遂愿拉住了手。
“你?”
苏沐打量那拽着她不放的手,对上洛遂愿那以前没出现过的目光,那目光炙热,还带些懵懂。
“姐姐,要怎么样才能娶你回去啊?”
“你今年几岁了?”
苏沐还在憋笑,听着大冰山奶声奶气叫自个姐姐,倘若这时代有监控录像多好,就可以给清醒时候的洛遂愿,轮播此刻幼齿版本的洛遂愿。
“今年九岁了。”
洛遂愿说着抬手要比个“九”,但又比成了八,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对,纳闷。
“娶我?你娶得起嘛,没有家财万贯,谁嫁你哦,”苏沐环抱两只手,横眉冷对千夫指,问,说话这话彻底忍不住笑起来了,“你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啊,怎么长大了就成了大冰块了,奇怪。”
谁知笑得单纯无害的洛遂愿突然翻箱倒柜,找来一副木匣子。
但死活找不到钥匙,他纳闷得抓着头发,想不通,自个钥匙到底是放哪里了。
“有时候,能够用暴力解决的问题,从来不算问题。”
苏沐提起房里摆着的那把据说是越王勾践剑的复刻版,也是个百年古剑了,她把剑当斧头使,只消一砍那锁便断了。
“幼年状态”的洛遂愿眼睛都亮了,打开那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个东西来,放进苏沐的手里。
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的苏沐一瞧哦破铜烂铁
,等等!这是虎符?她满眼震惊,瞧见洛遂愿还在那憨憨的笑。
“姐姐,以后呢我长大了,我就是将军,你就是将军夫人,这是我家传的虎符,够不够娶你呀?”
他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不好意的揉了揉脸,脸很红,似乎自己都受不了那话,低头,抿唇偷笑。
手握虎符的苏沐定睛一看,那虎符还残缺一角,应该是之前的虎符了,但她属实没想到,注定要千古骂名的宦官,出生将军世家,从前可能是个守疆护土的少年将军……何其讽刺。
至于洛遂愿孩子气的话,让她用茶壶倒了一杯又一杯喝水,不免觉得尴尬,这话她这辈子都没想到会从洛遂愿嘴里说出来。
她与洛遂愿相处这十几年,记忆里的洛遂愿永远是不苟言笑,机关算尽的督主大人,或是恨铁不成钢的义父。
“姐姐,你嘴角有茶叶。”
洛遂愿指了指苏沐嘴角黏上的碎茶叶,脸上还着稚气的笑容。
急忙去擦嘴角茶叶苏沐却什么也擦到的,放下手刚想怪罪洛遂愿,却发现到突然闯入她视线内的是,她眼睫毛近到能贴到洛遂愿那颗泪痣的俊脸。
她手被牵制,十指相扣,那虎符应声掉落在地上。
那动作快到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俯身凑来的洛遂愿,轻吻,她唇……
被亲了一口的,苏沐慌张捂嘴,凉得像夏日薄荷……是洛遂愿的薄唇。
“在这里。”
洛遂愿摆手擦去嘴角的碎星点子般的茶叶碎,脸上的笑容,灿烂,耀眼。
慌乱了神的苏沐把那枚虎符好生藏好,放回匣子里,不敢再对上洛遂愿的直视。
明明她的任务是攻略大冰块,怎么,醉酒后的大冰块有点撩拨过头,反客为主?
“姐姐我困了,该睡了,但你一定要等我呀,我现在呢九岁,不对我好像现在是十六岁?忘记了,反正你要等我,等我长大了就娶你。”
奶声奶气的洛遂愿睡眼惺忪,挥手,摆了摆,道别。
可当她拉上门的时候,狠狠捏了自己脸下,彻底后悔。
“苏沐,你怎么不给那家伙一拳啊!麻了,刚刚就该打死那老不死的,平日里假正经,喝了酒以后就这样,哼。”
苏沐揉了下有些疼的脸,才发觉脸很烫,要没猜错肯定还很红,慌慌张张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过后,被子蒙着脑袋,召唤系统
。
“系统,我睡不着,滚出来。”
她说话冒着泡泡,明明之前已经控制住了,但现在还是讲话吐泡泡出来,今天的泡泡是粉色的。
“任务者小姐,这边提醒您,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现在发布支线任务[救顾渊],此刻的顾渊落在土匪窝内要去被迫当压寨相公,从而让本位面男主吃醋,增进感情线发展。”
许久为露面的系统终于冒出来了,大概是看不下去苏沐,这十七年来毫无进展的感情戏,想帮一下了。
“顾渊怎么了?他不是宰相之子吗?不是公主驸马吗?怎么还需要我救。”
听到这个支线任务的时候苏沐首先关心的不是任务奖励积分,而是关心青梅竹马的顾渊,如此家世怎会需要别人救。
随后摁了“”键,表示和系统人性化聊天。
“自从顾渊出走后,人物关系为父子的那位宰相,就和他断了关系,当顾渊死了,再说霸王山二十年都被歹徒盘踞,易守难攻,当地官府也当此处不存在。”
系统此刻没有像往日那般人工智x,还真像个人类。
接到任务的苏沐,脑袋疼了起来,她就一个,怎么就去救。
[本系统赠送女主光环《天降外挂》]
系统提示音响。
“什么外挂?”
苏沐不解道。
直到一块令牌突然砸到她脚尖,她被疼得跳起来。
“天上砸下来的呗。”
系统一本正经。
“你说你菜就算了,怎么还搞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设定,这玩意还掉漆,算哪门子的外挂?奇奇怪怪。”
苏沐捡起那块令牌,吐槽,擦了擦令牌上的灰,居然还掉漆。
“信我,你明天一早去集市上喊。”
此令牌乃江湖流传“圣火令”,乃魔教教主,张大头之物,据说得圣火令,号令天下。
某天有位女子拿着这枚令牌,在大街上戏台子喊,“喂,魔教弟子听令,本大爷乃天下第一,速来!”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对她投向同情目光,脸上仿佛说‘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成了傻子’。
苏沐从日出喊到快日落,每一个人理她,她气得把那块令牌踩在脚底下,发誓以后再也不信那个神经病系统。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居然真有人应她了。
“属下圣教大护法,恭迎教主!”
那声音很低沉。
苏沐抬起头来,满脸欢
喜落了空,说话的怎么是个乞丐……魔教混得那么惨吗?不止一个乞丐围住了她,是几十个乞丐,衣衫褴褛,手里还拿着碗。
“小姑娘啊,咱们圣火令遗失了六十多年,我们当年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呀,成了老东西了耶,唉。”
应该看出小姑娘脸上的失落,其中以为资历最老的乞丐开口说话了。
众乞丐皆低下头,感伤起来,这群人苍老,衰败,穷苦,手里还拿着要饭的碗。
“算了,管他呢,大家跟我一起攻入威猛山!”苏沐向从乞丐招手,突然意识到脚下还踩着的东西,捡起那圣火令。
乞丐们扬了扬手里的碗,示意,得加钱。
摸索荷包的苏沐,把带来的碎银和铜钱全分了过去,她虽然是块无牵无挂的肥皂,但洛遂愿待她还行,钱从不含糊。
乞丐们各个笑嘻嘻,跪下行礼。
“我李老一,为我教主,赴汤蹈火!”
“我李老三,为我教主,赴汤蹈火!”
他们喊,在坐各位都姓李,名字按一二三四五六顺。
苏沐尴尬的脚趾蜷缩,悄咪咪召唤系统。
“系统给滚出来,说好的魔教怎么成丐帮了?”
苏沐声音很小,生怕给这群追随者听见了。
系统这次很准时冒出来。
“是兄弟就来,威猛山砍,一刀999,必出神装。”系统的led显示屏显示短暂的逻辑错误,但很快纠正过来,“很抱歉,任务者小姐,本系统权限较低,已经尽全力了哦,不可以更换绑定系统的哦。”
菜还理直气壮。
白眼快飞上天的苏沐却没注意到,这长街转角处的暗线。
暗线写下一张字条,绑在信鸽腿上,甩开那信鸽。
然而苏沐全然不知。
她带上十几个乞丐,往威猛山走,却正好和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马车上的人儿掀开车窗帘,轻轻道了声,“苏沐,好久不见呀。”是长公主。
老乞丐们看呆了,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嘿!”
苏沐忙去打招呼,奈何那马车太快,还是没来得及,等等,长公主去的这条路是?威猛山!长公主这金枝玉叶,不等于落入虎口嘛。
“等等我,你别去啊!那不是什么好地方的。”
苏沐忙转身买了匹马,追上去,就要去拦下那辆马车,她身后十几个乞丐手拉手施展轻功在她身后跟。
威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