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太监在线捡肥皂(1 / 1)

每每苏沐对上洛遂愿那双漠然的眼,不免觉得他无情无义,愚忠得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在别院内小住几天,院里还种棵与督主府差不了多少的白兰树,常走出房外站在树下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些日子,洛遂愿肉眼可见很忙,来看她的时候,都是凌晨时分,每次身上都带着血和新的伤。

某天,苏沐本想大发慈悲关心洛遂愿几句,毕竟那是她的任务攻略目标,但看到被煲汤的兔子,想说的话,彻底没了。

洛遂愿这人总能变着花样恶心她,哪怕忙得抽不开也要恶心她。

当今皇帝想扶持自己的势力,肃清朝野,各个宗族关系复杂错落,明里暗里心思多的,许多都死在了洛遂愿的刀下。

夜里洛遂愿常常做梦,梦见死在他刀下的孤魂野鬼入梦来,撕扯他那本就残缺的身子。

从梦中惊醒的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不似人,往房外走还见到还在白兰树下熟睡的小家伙,也不知怎了,看见她心便没那么乱了。

夜里凉风四起,他转身取了一条毯子盖在苏沐身上,还被睡梦里的人抓住手。

“义父,能不能别为他卖命了,不是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陈韧还有公主姐姐肯定也希望你这样。”

还在睡的苏沐,抓着他的手,闭眼嘀咕,喃喃道,嘴里还吐着粉色泡泡。

难得被叫洛遂愿没吭声一根根指头掰开苏沐那抓住他的手,瞥见苏沐头上那黏上的花瓣,刚想伸手去拿,但手停在半空,默默收回。

“督主……”

旁边站岗的部下,紧急来报,没多想就走了过来,刚要开口。

洛遂愿伸出手做了个嘘的动作,默默坐在白兰树的另一边,抬头望寒月皎洁。

“残缺之人,何以两情相悦,杀人放火者,又何来善终。”

洛遂愿望着苏沐那睡着后乖巧许多的脸,感叹养大的小姑娘也就睡着的时候不闹腾,他长舒一口气,略显严肃。

还在隔壁好好睡着的小姑娘闹腾起来,动来动去,最后头往一出倒,靠在洛遂愿的肩头,熟睡的她,没听见洛遂愿那阵慌乱的心脏。

离开的洛遂愿趁着夜色,见了许多人,有士族,有同僚,有从前修炼道法时的同门。

另一头,日月更迭。

醒来后的苏沐发现身上盖着条毛毯,心想应该是这别

院照顾她的侍女盖的,门槛上的血迹一天比一天厚,便能猜到这些日子洛遂愿的杀生更多了。

这小小别院还设了个佛堂,里面还摆着尊木雕观音,观音断一臂,苏沐正要拿起来的时候,另外还安好的木质臂膀又断了。

苏沐唤着系统,却发现无人搭理她,难道她这是被世界给同化了嘛?无人在乎她。

她扔了屋内所有治疗脸伤的药膏,看着被打碎的碎片笑了还指着来教她琴棋书画的先生鼻子喊,破口大骂。

“这张脸我就是不想要了,什么女为悦己者容?!你们三番五次容忍我纵容我,不过就是因为这张脸有幸生得如你们所愿罢了!”

她踩着那药膏碎片,不解气般,踩了又踩,直到靴子透出血,才肯罢休。

闹了几天后,那辆送她走的马车还是如期而至,车轮碾着青石板往前,她打算路上,中途就逃了。

当她扯开马车帘子,瞧见那养了她十八年的男人骑马往北边,来去匆匆,他那头完全白了的发随风起,却不曾像之前那般撩动她的心,好像记忆里就没见过洛遂愿一头黑发,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

只能从传闻中,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当年那征战沙场,骁勇善战的少年英雄。

随着马车帘子的放下,她不曾看见,洛遂愿回头见她的最后一眼。

一眼万年,决绝。

洛遂愿头也不回的入宫去。

皇帝最近沉迷道法,茅山新来的位道士说,要取颗七窍玲珑心,方可长生不老。

“阿愿,你一点点苦楚,就换来千古一帝的长生不老,你不是一直说你是忠臣嘛,怎么样,要不要来效仿一下比干挖心,朕就来做那么个商纣王。”

洛千秋怀里还抱着个美人,自称千古一帝,饮了杯酒,又倒一杯撒在地上,笑起来,华贵清俊的脸上,常见蛊惑之色。

二十年前洛遂愿当众自裁。

二十年后要他剜心下药。

洛遂愿拿起了那把刀,正要下手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他凑近看着精神萎靡不振的皇帝,他一手扶持上位的洛千秋,没法从洛千秋利欲熏心的眼,看出一点点那年孩童稚气,并非被他护在身后的弟弟。

“怎么不动手了?您的忠心看样子实在是口头之言信不得,是不是觉得朕没你不行啊?是啊,那又如何,为君者最怕功高盖

主者,你从前不反,不代表现在不反,现在不反不代表以后不反。”

洛千秋一把推开怀里娇嗔的美人,表情瞬息万变,嘴角一扯,满眼威逼利诱,目光往旁边几位内臣瞟了几眼,示意。

丢下刀的洛遂愿马上就被几个内臣团团围住,他冷冰冰瞪眼看还在寻欢作乐的皇帝,未见丝毫畏惧之色。

“老实说,谁坐到这个位置,身边有你,都不安稳。”

瘫在龙椅之上的洛千秋又说。

“皇上是不是觉得头昏眼花,萎靡不振,茶饭不思呢?”

洛遂愿看着已经站不住扶墙的洛千秋,他在给洛千秋的丹药里下了慢性毒,他附身拍了拍洛千秋的脸,像瞧从前他杀的人那般。

“怎会……你连喜欢的女子都下毒?朕的药,她全试了,哈哈哈,果真是条会咬人的狗,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所喜欢的人逃得过嘛,她会死。”

冒着冷汗体虚无力的洛千秋,晕晕乎乎又重新靠在自个的龙椅上,看着已经展露尖牙的宦官,还在笑,笑得还越发猖狂。

洛千秋本以为那些丹药给人试了就没事,毕竟,还甚至找了其他道家瞧了那些丹药,全是上乘之物,没想到有一天昔日的狗居然大逆不道起来。

一言起,洛遂愿反而也跟着笑了,肥皂不会死,本就是死物哪来死,他已经派人送苏沐去江南,去塞北,看看大江大河,踏过这时代寻常女子未曾去过的地方。

此刻洛遂愿手腕上系的红绳,那枚铜钱随风荡了又荡,感知到,苏沐就在一地,大概还有两日左右就能去江南看看。

洛遂愿的人领上来个和洛千秋长相有些相似的十一二岁少年,那是新王的人选。

“洛遂愿,你以为朕死了,你就能得以善终嘛,不会的哈哈哈,狗奴才就是狗奴才。”

呕出一大摊血的洛千秋还在笑,指着白头的洛遂愿,还有那个洛遂愿找来的赝品,他红着眼笑得鬼魅,倒在了最爱的龙椅上。

等洛千秋的气息彻底没了。

洛遂愿走上前为死不瞑目的洛千秋蒙上眼,至少二十几年来,他从未想过造反,只想为人忠臣。

“要不是我这位远方表哥,碰了你的逆鳞,你应该这辈子都不会造反吧,毕竟付出了二十年岁月,啧啧啧。”

被扶持成新王的少年看着洛遂愿,又看了刚刚闭上眼的洛千

秋,颇有幸灾乐祸,毕竟洛遂愿这些年累积下来还是有些手段的。

洛遂愿听着那话不言语,头突然很疼,又呕了一滩血,展开手看手纹,生命线断了,淡到没有。

靠着墙就要昏睡的洛遂愿,被属下扶着走出了城阳殿,温暖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刻,他又呕了一滩血。

去见了几座故人的墓。

他说:“陈韧,这些年谢了,还真是一把好刀,坚韧如一,不知道你在下面寂寞嘛。”

他又说,“长公主啊,对不住了……终究没法当个忠臣,辅佐君王,共创盛世。”

他还说,“顾神医,倘若有机会,去黄泉之下,比比谁的医术高超。”

督主命不久矣的消息随着皇帝驾崩的消息,一同流传,没过半天,督主被拉去点了天灯的消息又流传甚广。

消息没传到苏沐耳朵里,倒是传到了送她走的人耳朵里,几个小宦官还在的如何开口,路上遇到了拦路客,打斗之中马车掉进了湖里。

“小姐!”

两个宦官看着已经沉底的马哲,不竟悲凉。

水里沉下底的马车,她从马车那爬了出来,嘴里还咕噜噜冒泡泡,正要游出去的时候,手上的那根红绳突然掉了,戴了整整十八年了,多少有些感情。

她匆匆忙忙继续下水深些去捡,结果那红绳顺着漩涡深陷,她顺着漩涡下陷下去。

当手触碰到红绳那刻,眼前却是……洛遂愿被行刑的时候。

红绳能感知到什么,以前洛遂愿拿这个红绳抓她回去。

被裹着带油麻袋刚刚吊起,缺口处飘出来的白发能证明里面是谁,被点燃的火蔓延,越烧越旺,只剩洛遂愿手上系的红绳没有变化。

新登基的皇帝观看这一幕,那深情与先王洛千秋有几分相似,新王嘴里还嘀咕什么。

“好在他一心求死,命不久矣,不然收拾他还真难,也就威胁他屠多几个城罢了,顺便说斩了他家里世代跟的副将罢了,反正也是表哥他从匈奴手里拿来的,哈哈哈,到底说还是忠臣,可惜表哥你不懂啊。”

新登基的皇帝看着那被火烧焦成漆黑的白色头发笑了,欣赏此刻的烟火表演。

看客们当滑稽戏。

“宦官嘛,有哪些有好下场的,忠心耿耿?谁信啊,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这还真是不懂啊。”

“我听说行刑前,他喊什么,木头,

木木?哈哈这没把的还有什么有情人嘛?”

“哈哈哈哈哈,没把的男不男女不女的下贱东西也配爱人?还什么有情人,这是天大的笑话吧!”

那一幕幕,在水里还沉着的苏沐像是泡影般,她握着那红绳,表情很奇怪,嘴里还吐泡泡。

此刻系统突然冒出来:“恭喜宿主,完成本次主线任务,攻略本世界男主成功。”

还在水里跑着的苏沐很是疑惑,她的胸口像是郁结什么似的,很闷,心还隐隐约约在痛。

眼前出现系统展现的一幕幕,她爱吃的辣口是洛遂愿安排的,她小时候被人欺负,是洛遂愿拿着棍子打了那家小孩十天没下床。

从小到大,除了洛遂愿没人能欺负她分毫,她入宫以后不被欺负也是被洛遂愿买通了管事的嬷嬷,每次最绝望的时候,是他让长公主来的。

她爱吃的,喜欢的,他全都记着,从来都是变着法让其他人塞给她,在她面前总是冷冰冰的。

小时候好几次遇险,还是洛遂愿带着一大帮人威风堂堂冲过来,救了她……这些她怎么就后面就忘了。

还有,本来他是想造反救陈韧的,可是他没告诉她,他什么都不说,连喜欢她,都不说。

她从湖里游了出来,忍不住吐了又吐,就好像刚刚看的场面,被烧焦的腐烂味传过来,一阵反胃,她手里还握着那根本是一对的红绳。

那俩送她走的小太监跟了过来,看着情况不太好的苏沐说:

“小姐切莫太伤心,督主之前吩咐我们带您走的时候说,让我们带您去看看外面的风光,自在逍遥人间客,还说要是您不嫌弃,从今往后,督主就是您身边的一阵风。”

话刚落,忽然一阵风吹过,吹乱了苏沐湿漉漉的眼,以及不算整齐的头发。

“他说,身为女子能出去看看,总归是好的,还说,他错了,一开始就不该把您当棋子,只是没机会与您亲自道歉,望您别记挂他,就当他以死谢罪了。小太监们还在继续说着。

吐完后的苏沐再次展开手发现红绳断了,里面露出来几根藏得很深头发丝,藏得深是因为头发和红绳缠在一起的。

那头发丝有白的有黑的,黑的没猜错应该是她的,那白的是……

苏沐没忍住放声大哭,她握着那断掉的红绳念叨,“结发为夫妻,相看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