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钟伯没了(1 / 1)

起先,并没有人发觉不对。

就连出门在外一向警觉的顾烨霖,都因为赶路的疲惫,早早睡下。

并没有察觉驿馆内,从始至终区别于以往的静谧。

直到半夜,门栓处传来“咔哒”一声。

顾烨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眼底清光粼粼。

周围寂静,耳边只有陈崧轻微的鼾声。

又等了一会儿,门边又是一声轻响。

紧跟着细微的凉风吹过身侧,顾烨霖没有动,只挪动眼仁,看向门边。

房门已经被人推开一条缝隙,且缝隙还在一点一点扩大。

思索一瞬,顾烨霖忽然出声。

“阿崧,安静些,吵得我睡不着。”

陈崧在睡梦中无意义地嗯哼一声,转身面朝墙,并没有真的醒来。

这之后,半晌没有动静。

顾烨霖刻意放慢呼吸,做出渐渐熟睡的样子,眼睛却没有闭上。

又等了一会儿,他余光才看到已经被推开的房门,一点一点悄悄被人关上。

次日。

“咦?”陈崧出门前动了动门栓,“我昨夜明明锁门了。”

他扭头看向坐在桌边慢条斯理擦刀的顾烨霖。

“烨霖,你昨晚起夜出去过?”

顾烨霖防备隔墙有耳,并没有立即说明什么,“洗把脸,我们尽

快上路吧。”

当他默认了,陈崧点点头,出去替两人打水。

驿馆后面就有井,陈崧想去看看马吃饱喝足了没有,便绕远路过去瞧瞧。

这一瞧,他立即拧起眉头。

他们的两匹马,都不见了。

没多久,顾烨霖被他领到了马厩。

“这是官驿吧?还会丢马?”陈崧算是长见识了。

顾烨霖眉心也皱着,没说话,抬胳膊吹了一声响哨,呼唤追墨。

片刻,咯哒咯哒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陈崧知道他这是匹宝马,灵性听话,也没多意外,只问:“不去找驿长问问?”

摇摇头,顾烨霖伸手摸了摸追墨浓密黑亮的鬃毛,“只怕问,也问不出什么,快些离开吧。”

等两人共乘一骑离开驿馆几里路,顾烨霖才一拉缰绳,放缓速度。

“昨夜有人想进房,发现我醒了,才没有轻举妄动。”

他那声吆喝之后,推门那人若是执意要进来,他立即便能抽出枕下的短刀。

陈崧闻言结结实实一愣,忍不住一阵后怕。

“看来我还得提高警惕,不如之后,我们轮流守夜如何?”

又一次摇摇头,顾烨霖解释:“既然来者谨慎,便证明不足为惧,应当是和苏盛同为一派之人

,你我不必惊慌。”

他便不信,去往京都途径的各大驿馆,能被那些贪官污吏尽数掌控。

闻言,陈崧点点头,“话是这么说的,不过之后我还是多防备点,这趟我们身上背了不少人的身家性命,一定不能马虎。”

他明白利害,领悟到了柳先生之前所说,所谓“前路未知”中更深一层的意思。

从这天起,他便再没像之前一样,放松警惕呼呼大睡。

与此同时,顾家宅子里,又办了一场白事。

——钟伯走了。

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大,逃荒以来又吃了太多苦,他没能抗住这次疫病。

高烧两天,夜里悄悄的就走了。

秋喜清早起来给他喂水,一摸,人都凉透了。

登时一声哭喊,响彻宅子上空。

如今顾烨霖不在,宅子里说话的便是顾廷深。

他先找到江淑霞商量。

“婶婶,秋喜的意思,是想停灵七天,不想钟伯太早入土。”

江淑霞不赞成,“还是劝劝吧。”

这里不是钟伯故乡,停灵几天,钟伯都没办法“回家看看”。

而且钟伯是病死的,眼下天气热,尸身放不住不说,这宅子里,可还有人至今没感染过疫病呢。

这些话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措

辞着要张口时,顾廷深已经扭头出去了。

他比之前沉默很多,像是在一夕之间长大了,如今不止形容老成,做事也越发老成。

找到下人房外,顾廷深就见陈伊伊在门边探头探脑。

过去拉她一把,他劝:“回去找娘亲,这里你暂时别来。”

亲疏有别,他不想钟伯这个生人,过了病气给她。

陈伊伊点着头,嘴上却问:“娘应该是建议别停灵太久吧?”

“嗯。”

“那让我去劝,应该比你去容易。”她又说。

虽说顾廷深是宅子的小主人,但生死这种事,是大事,万一秋喜他们犯了倔,她想象不出顾廷深和人撕破脸的样子。

顾廷深依旧不想她插手,“你先回去。”

“不嘛。”陈伊伊过去晃晃他的手,“我去说了啊?”

顾廷深垂眸看着她小小的脸,微微晃了一下神。

就这一晃神,陈伊伊立即说:“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说完直接几步跑进屋子。

屋里弥漫着悲伤。

秋喜低低的抽泣声时不时响起。

已经能下地的顺旺扶着她在小声安慰。

“秋喜婶婶。”陈伊伊轻声叫他们。

顺旺一见她,立刻张罗着要她坐。

秋喜擦擦眼泪,忙哑

着嗓子问她要不要喝水。

“什么都不用。”陈伊伊摇摇头。

她和钟伯实在接触不多,不太敢上床边看他的尸身,便就站在原地,开门见山地说:“秋喜婶婶,如今形势不好,停灵太久没有好处的。”

秋喜和顺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哀切。

陈伊伊见状,只能和他们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而且,钟伯是得传染病死的,不比别的,你们不考虑自己,还得考虑宅子里的其他人呀。”

这话听来,有些刺耳。

顺旺不由微微变了脸色。

“人都死了,还能继续传染你们得病不成?你们就算避讳,也用不着这么嫌弃不是?”他略带埋怨地说。

秋喜同样觉得,人死了,病症也就“死了”,不可能再继续害人生病。

这怎么解释?

陈伊伊想了想,说:“许多地方大灾之后死了很多人,然后就开始出现瘟疫,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

见他们还是一脸不情愿。

她只好继续说:“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是大将军的私宅?”

秋喜和顺旺一愣。

他们住了这么久,一个下人都没见过,倒是真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忘了,我就提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