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崧听他这么说,心头一阵惶恐,偏偏疼得说不出话。
而他伸出去的手也因为疼痛慢了半拍,根本没能拉到人。
顾烨霖就这么猫下腰,顺着山侧碎石掉落较少的一处,借着植被的掩映,悄悄往山上摸。
山体陡峭,好在不算太高。
而在短暂的行进过程中,他已经冷静下来。
山上的人既然想着利用滚石重伤他们,想必人数不多。
不然,直接围攻上来岂不更为方便?
可想是这么想,一切,还得等亲眼看到再说。
越往上,坡度越缓。
等接近山顶时,顾烨霖已经能稍微站直身子。
他更加谨慎,脚步放的更轻,警觉地防备留心着四周。
忽然,寒光闪过。
顾烨霖蹲身,凝眸去看。
约莫十几步远的地方,正有一人举刀要往树上砍。
顾烨霖不动声色,等那人一刀劈下去,才借着另一侧边缘滚落的石块,明白过来这人是在做什么。
不过肯定不止这一个人,回想方才接连落下的石头,他料定山坡上一定还零星分散了这人同党。
而那人砍断固定石块的绳子后,便提刀准备离开。
正巧就是朝着顾烨霖的藏身地而来。
屏住呼吸,顾烨霖缓缓从身
后抽出短刀,刀刃剐蹭到草丛灌木的声响几不可闻。
“咔嚓。”那人走近,踩断了面前的枯枝。
顾烨霖便在这一刻腾身挥刀。
“嗤!”
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伴随着那人喉咙里的“嗬嗬嘶嘶”声。
他痛苦捂住被割开的脖子,倒地挣扎抽搐。
顾烨霖没再看他,继续潜伏着,去找下一个人。
他在暗处,敌人在明处,处境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他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解决了三人。
这时候,不知是对方发觉不对,还是布置的简易陷阱用尽。
山坡上不再有石块落下,那种让人心里发寒的摩擦碰撞声也渐渐消失。
察觉后,顾烨霖火速回到山下。
陈崧用随身的匕首,在身后山坡上刨了个半人高的浅洞,这会儿正盘腿靠在里面,哪怕站在他头顶,也看不出山坡下面有人。
顾烨霖心里夸赞一声聪明,和他视线对上后,还是先问他伤势如何。
“应该没伤着筋骨,疼是疼了点,不过不碍事。”陈崧龇牙咧嘴,小心活动着肩膀。
顾烨霖放心几分,紧跟着叮嘱:“若下次再有类似情形,你切记先顾及自己安全。”
他当时可以躲在马腹下保障自身
,可追墨跟随他多年,不比寻常马儿。
他这才有了一瞬间的内心挣扎。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犹豫,险些酿成大祸。
好在有惊无险,他们都完好存活了下来。
“下次再有类似情况,我依旧想不了太多,”陈崧动动嘴角,示意他不要在意,“就是可惜了你花重金买下的一匹好马。”
那匹马虽说不如追墨强干伶俐,但他骑着它赶起路来犹如乘风驾云,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回头望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马匹,顾烨霖眼神渐渐变得沉冷。
眼下摆明了有人不想他抵达京都,若是不想想应对办法,一味的被动挨打,他和陈崧,迟早会向那马儿一样。
无辜横死。
沉默片刻,顾烨霖心中有了决断,“我们下官道,走小路。”
不断遇袭拖慢行进速度,已经和走偏路的速度没什么两样。
陈崧对此没有半点异议,他曾经和一家人逃荒过来,村道,山道,什么样的小路没走过?
“那追墨的马掌……”
顾烨霖摇头,“只能走慢一点,如逃荒期间一样,路过县城之类,想办法找人更换。”
官驿用的所有东西,转为马匹赶路准备,比寻常的好上太多。
可眼下形
势所迫,要求不了太多。
“那就这么办。”陈崧点头。
“当前,还是先找人替你看看伤。”顾烨霖将他扶起来。
两人也不再往路中央去,沿着山脚边缘,留心着四周情况,慢慢退出了大路。
一直顺着小路走出很远,顾烨霖才吹哨唤来追墨。
马儿也受了伤,油黑发亮的皮毛上有伤口有血。
“上马。”顾烨霖说。
陈崧不忍心,“让它歇歇吧,能活下来不容易。”
摇摇头,顾烨霖说:“更严重的伤它都受过,不碍事。”
追墨打了个响鼻,仿佛是在附和。
陈崧惊奇,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捂着肩头,在顾烨霖的帮助下,费劲爬上马背。
走了一会儿,路过几家散户。
五座茅屋盖在竹林旁边,都用篱笆简单将房子围起,院内外种了不少花草,看起来清净安宁,仿若世外桃源。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陈崧看到有人家,不自觉就想起自己家人。
他这时候离家,说不担心是假的。
疫病容易死人,他很怕这一别,和家里的谁会变成天人永隔。
他是因为着急烦恼没用,所以才总不去忧心那么多,踏实赶路要紧。
“人祸不必担心,竹严他
们都在。”顾烨霖只能这么说。
顿了顿,才又出声:“走前我交代过柳生,若疫病真的到了管不得的地步,便让他带好剩下的人,一起离开康平,却山中无人烟的地方暂时安身。”
柳生从前有几年隐居避世,很知道去哪里能避开所有人,也很知道如何凭借空手,在山中过活。
陈崧闻言有些怔怔的,人在马背上一摇一晃,活像在水中浮动的木头。
“你是说,情况还可能更糟?”
顾烨霖实话实说:“疫病蔓延,相邻几座城人死绝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种事,即便他今生还未经历过,但书本中,却有明明白白的记录。
“不过,康平一带我已经让应知差人封锁,如今关于疫病的消息,还未传到此处,说明情况并没有急速恶化。”
相信柳生,伊伊他们,会做最大的努力控制好局面,等他们回去救援。
听到这里,陈崧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便开了眼界。
疫病让几座城的人死绝,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只怕比当时漠北,寒灾来临之际,还要让人觉得绝望悲哀。
之后两人沉默下来。
没多久,他们抵达一处小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