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要紧的是能够帮上忙。
“眼下尚不好说,且等两日看看。”顾烨霖回,过去坐下歇息。
陈崧说:“你应该是一夜未睡吧?快躺下睡会儿。”
说着替他将木板床上的干草棉絮弄弄平整。
虽说待在牢里暂时安全,但大牢里的条件可想而知。
阴冷潮湿不说了,那床那褥子,简直不是人用的。
不过他们都是吃过苦的大男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挑剔什么。
顾烨霖点了点头,起身过去床板上躺下,合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他是真的累惨了。
京都不比别处好来回,四处守卫森严,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里巡查的官兵当做嫌犯追赶。
若是他一人被抓还好,怕就怕官兵顺着蛛丝马迹,一路查到他友人头上去。
到了那时,他们二人,便都成了百口莫辩。
但他才躺下没多久,大门边传来细碎的声响。
“送饭的?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陈崧有些奇怪地嘀咕。
顾烨霖直接坐起身,凝眸望向牢门一侧的黑暗处。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近了。
不过来人明显不是之前送饭的那名高瘦男人。
这人身上圆滚滚,单看轮廓,都能瞧出十足的富态。
“
朱大人,别来无恙。”顾烨霖淡淡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陈崧往一侧暗处退了两步,知道明显相熟的两个人说话,没他什么事。
“顾将军,老夫想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如登天啊。”朱大人走近牢门。
牢房墙壁上的小窗透出的一点光,斜斜向下投射,正巧打在他的眼睛上。
陈崧盯着那个朱大人,不由皱了皱眉。
细长的狐狸眼笑成一条缝,眉毛稀疏杂乱,这人瞧着,可半点不像好人啊。
“见我做什么?”顾烨霖明知故问。
朱大人又是一笑,“顾将军离了边城,私自回京,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吧?”
“能让我身处大狱之事,朱大人以为如何?”顾烨霖眉目不动,端坐在床板上。
“我能如何以为?全靠顾将军透露一二。”
“我如今为了自保,可什么话都敢出口,朱大人当真想听?不怕听了进来同我一起?”
朱大人神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粉饰太平,“谁人不想自保?将军想自保,也得先成全别人才可行。”
“那人既然要我成全,那他为了他那条性命,合该亲自前来见我,大人你代为出现,可是难见诚意啊。”顾烨霖轻笑,眼底却没有
半点笑意。
陈崧已经被他们一来一回打的哑谜给听糊涂了。
“想要诚意?”朱大人冷笑,“你想活,就只能听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可一定要分分清楚啊。”
到这里,陈崧想明白了。
这朱大人,是来警告威胁顾烨霖的。
所以这人是苏盛那边的?
拳头握了又握,陈崧才忍住冲上去给他几下的冲动。
苏盛那帮人,把康平县都害成什么样子样子了?
这个朱大人却一副脑满肠肥的样子,看得人实在来气。
像是察觉他想动手,顾烨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和牢门之间。
“请回吧。”
朱大人从头到尾压根没有注意除了体格,平平无奇的陈崧。
此刻闻言,只觉得顾烨霖不识抬举。
“你可想清楚了。”他变了脸色,收起了之前若有若无的虚假笑意。
霍临远又重复一遍,“请回。”
冷哼一声,朱大人摔袖离去。
他走后过了一会儿,顾烨霖才转身面向陈崧,“你万万不可在此处轻易与人起冲突。”
京都关系错杂,京官多数都极为看重脸面。
要是真的莫名被一平民打伤,事情绝对得不到善终。
陈崧抬手挠挠头,“晓得,就是看到那朱大
人的身形,再联想康平那些饿死病死的百姓,一时冲动就……好在最后忍住了。”
京官惹不起他知道。
家里老二曾经在书信中提到过一二。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刚刚才能忍住,没有真的冲上去动手。
“之前不是说,这里归皇帝管,怎么那个朱大人还能特意跑过来威胁你?”陈崧问。
顾烨霖沉吟,“他进来说了什么,除了你我,再没旁人知道,今上哪怕想追究,拿不出证据,也只能不了了之。”
眼下看来,皇帝很可能将他们当做了诱饵。
“之后做事需更加谨慎,监牢附近,或许布满各方势力的耳目。”顾烨霖又说。
陈崧微微皱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们怎么就跟掉进蛛网里的飞虫一样?稍微动一动,就有可能命丧黄泉?”
他能这么想,顾烨霖倒是省的费力思索,该怎么和他解释。
“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们掉入的不止一张蛛网。”
陈崧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家老二?”
他此番上京都,于公是为了帮一帮康平,于私,则是为了看看自己的亲弟弟陈景。
确认他过得好之后,再替全家人好好骂一骂
那个没良心的。
再有一个,陈景还不知道他们的老娘,已经没了……
“暂且不提此事,你如今见他,只是害他卷入旋涡。”顾烨霖拧眉。
其实,最初他并没有想到,陈崧会在这件事中卷入得这么深,已经到了难以脱身的地步。
不过无论如何,他有那个底气能保他最终性命无忧。
这天临近正午,送饭的人提前到来。
意外的是,他此番过来,并不是孤身一人。
而顾烨霖一见他身后之人,登时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神情,很是欣喜高兴。
“应明!”
陈崧抬脸,就见那生面孔的男人身上穿着和送饭者一样的粗布披风,戴着兜帽,身量颀长。
只看兜帽下的那张脸,端的是长眉秀目,斯文俊雅,一表人才。
“烨霖,你受苦了!”孙应明抬手拉下兜帽,露出白净俊美的整张脸,“应知来信,说他担心你,家里便催我设法来看看你。”
“孙大人,你们且快些说话,我在门边候着你。”
孙应明转身,朝送饭者颔首,“多谢方统领,不日便到了小女百天之宴,届时还请统领来府上吃酒。”
“好说好说。”
这人就是顺耀孙知县的兄长吧?
陈崧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