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陈岚都是一个极其强势的女人。
尤其是作为一名大学教师，她更习惯用说教的方式去和别人沟通。
顾云舟看着比自己教得那些学生的年纪也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会懂古玩这种东西呢？
程大器表情尴尬，他本可以邀请顾云舟去外面吃，但思考许久，还是觉得在家中更显得亲近，也不会太凸显自己的功利心。
却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姨子这么不给面子。
“小顾，你别在意，你陈姨平时对谁都这样，不是可以针对你。”
“裴志，先上菜，咱们边吃边聊！”
陈岚呀陈岚，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没事。”顾云舟不在意的摆摆手，“客随主便嘛，而且小雨早就拜托我帮这个忙，既然陈姨要求，那我就先看看。”
说着，不急不慢走向放花瓶的桌子。
程大器微微叹气，瞧瞧人家这家教，和大学老师比起来，真是高下立判！
却听身后陈岚又喊了一嗓子。
“等等！”
“把手套戴上！”
“价值几十万的东西呢，别把釉给我磨坏了，都有拍卖行联系我了，求着我把东西放到他们那里拍卖呢！”
陈岚抱着胳膊走过来，朝着顾云舟手里拍了一副崭新的白手套。
业余！这都不懂！
裴志躲在厨房一个劲的摇头叹气。
他要是敢反抗，也不会躲在厨房了……
顾云舟点头笑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端起青花瓶打量起来。
能看出，陈岚对它很爱护，还专门配了一件瓷器底座。
花瓶入手，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是义父在响应。
无数关于瓷器的专业知识充斥在大脑中！
一旁陈岚见他默不作声，嗤笑一声。
“这可是宋朝的物件，从宫里流传出来的，说不准还是哪个皇帝用过的。”
“看看这胎质，看看这纹路图案，都是古人智慧与工艺的艺术结晶！”
“上面的裂纹属于岁月留下的正常痕迹，你可别以为这是残次品！”
顾云舟听着耳旁的喋喋不休，微微勾了勾嘴角。
观察过细节后，用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瓶身，听到回响后，心中基本有了答案。
转头看向程大器，“程叔叔，您对这方面有研究吗？”
程大器摇了摇头，“说来惭愧，我也只懂点书画鉴定，瓷器鉴定不太擅长。”
“哦……”
顾云舟有些失望，也就说，自己身边坐了一屋子古董小白，待会儿连个能替自己证明的证人都没有。
但这番举动，看在陈岚眼中，却成了示弱求助的表现。
“不懂就说不懂，还想要场外援助？”
“上学的时候，没少抄同学作业吧？”
顾云舟也不解释，反问一句，“陈姨，这瓶子你花多少钱买的？”
一提起这事儿，陈岚脸上立马洋溢起得意的笑容。
“五万块就收到了宋青花，怎么样？我这眼光不错吧？”
闺蜜可是说过，这东西流到古玩拍卖行，起拍价都得是六位数起步！
她知道自己最近手头紧，特意放漏让自己缓口气。
陈岚打算着，过段时间就拿它还钱，把家里欠程大器的债还清，没准还能富裕点。
“五万？”顾云舟轻轻点头，“那确实是挺值的。”
一旁程大器有些惊讶，还真让她蒙对了？
陈岚倒是比较淡定，好像并不意外。
“小顾，你业务水平虽然差了些，但这句话算你说对了。”
厨房里偷听的裴志闻言，喜出望外，围着围裙小跑出来。
“太好了！这青花瓶是真的？”
“假的。”顾云舟摇摇头，把瓶子放回原位。
“啊？”裴志一愣，“那你还说值？”
“我是说五万块买个教训挺值的。”
就见身旁陈岚忽然暴起，眼睛瞪得浑圆，愤怒的扯掉顾云舟手上的白手套！
骂骂咧咧。
“胡说八道，裴志，你是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他见过宋朝的古董吗？简直就是个骗子！”
“还假的？我几十年的闺蜜就是做这门生意的，她不比你懂？”
“起来起来！浪费我感情，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招摇撞骗！”
……
“小顾，你确定吗？”
“不会是看错了吧，陈岚那位朋友，可是有几十年的交情了……”
裴志心里也直打鼓，五万块钱对他们来说，虽然不是损失不起，但如果瓶子是假的，那人情方面的影响可就大了！
况且陈岚向来要强，不给出个合理理由来，别说是她，就连自己也难以信服。
程大器深吸口气，“小顾，这青花瓶哪里不对？”
顾云舟笑了笑，“其实还是比较好辨别的。”
“这樽青花瓶底部有红色的斑点……”
话没说完，就听陈岚一口回怼，“那叫火石斑！正儿八经老物件的特征！”
“这都不懂，还敢大言不惭来鉴宝？”
顾云舟面不改色，笑道，“火石斑是从元朝才开始出现的，宋青花上不该出现这种东西。”
“第二，瓶子上的青花颜色过于正了，宋朝遗留下来的青花，采用的是国产钴料烧制，大多是呈蓝黑或者蓝灰，正蓝一般是唐朝或者元后才有的。”
“还有一点，声音不对，太亮了，应该是近代产物。”
总的来说，这件青花瓶基本上就是一件四不像的仿制品。
并没有什么价值。
“满嘴跑火车！”
陈岚气急败坏，瞪着顾云舟气愤质问，“人家拍卖行的专家都说这是真的，你才多大年纪，能比他们还懂？”
“对方每年经手的古董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他们能看错？真是笑话！”
“是呀，小顾，那专家亲自来了我家一趟，信誓旦旦说这东西没问题的。”裴志急忙补充道。
顾云舟无奈道，“他要说是假的，你还会送过去拍卖吗？”
“你把瓶子拿过去拍卖，是要缴纳拍卖费用的，而且价格并不低，如果流拍，不会返还，你下次找他们，还得继续交钱。”
这么一解释，裴志立马反应过来。
“怪不得，我总觉得那老东西那么引擎……”
“妈的！骗到老子头上来了！”
“我呸！”陈岚用力推了他一把，“你是心瞎了吗？”
“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丽丽和我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她会舍得骗我？”
“这小子说什么你都信？你和他一样，脑子进水了？”
说完，就要把自己的宝贝收起来。
“赶紧吃，吃完了赶紧走！大周末的，真闹心！”
沙发上的程小雨眼中含笑，他并不在乎瓶子的真假，不过五万块钱而已，还不够她平时买个包的。
只是看着顾云舟吃瘪的样子，她很开心。
“咦？”顾云舟看着正要把青花瓶放进盒子里的陈岚，忽然开口。
“等等，我看看这个底座。”
“看什么看？底座没见过吗？近代的！”
陈岚没好气回了一句，心中愈发觉得他不靠谱。
真正的老物件认不出来，倒看上这几百块钱的赠品了！
“不对！”
顾云舟从这个角度，明显看出托着花瓶的底座里外，反光程度不一样。
有人专门在这上面动过手脚！
于是趁着陈岚还没收拾完，一把抓过桌上的笔洗，放在眼前看了起来。
“小顾，你这是干什么？”
程大器也很不解，“这个底座只是你陈姨买花瓶时，顺手拿的一件近代工艺品，最多也就几百块。”
“底部还有现代工艺加工过的痕迹呢！”
顾云舟微微摇头，这是一件盘子装的瓷器，不过造型却比较别致，呈现并不十分规则的八边形。
他两根手指轻轻捏着瓷器内外边缘，两种不同的触感瞬间让他感到材质方面的差异！
掂在手中，重心也有些古怪。
翻起底座，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大洋东风瓷厂。”
底面这层釉，是后加上去的，应该是为了盖住它的本来面容。
“切！”陈岚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果然是识货呢，这有快一百年历史的老古董都被你发现了！”
“摸完了没有？弄坏了你一样也得赔钱！”
顾云舟笑了一声，“多少钱，我买了。”
裴志刚想说，你喜欢就送你了，也算给对方赔个人情，反正这东西也别人送的。
却没想到老婆顺口报价。
“八百！”
“好！”
顾云舟立马点头，掏出八张百元大钞交给对方。
“现在，这东西是我的了。”
“裴叔，有刀吗？”
“你要刀干什么？”裴志虽然疑惑，但还是拿起桌上水果刀递了过去。
顾云舟也不搭话，深吸口气，坐在凳子上开始小心翼翼用刀尖慢慢戳动底座下面的釉质。
看得一帮人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