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陈岚看着顾云舟像个玩土的孩子一样,坐在桌前扣着一个破底座,心中鄙夷更盛。
“把桌子弄得这么脏,待会儿还怎么吃饭?一会儿自己收拾干净。”
说完,便抱着宝贝进了卧室。
“小顾……”
程大器尝试上去询问。
“别打扰我。”顾云舟目不转睛,手指掌控刀尖摆动的幅度很小。
不是专业工具,他很怕伤到里面藏着的真正宝贝。
随着一块块细微瓷片慢慢被剥离,底座内外的釉质开始趋于一致,三个分布均匀的小脚,规则分布在底部边缘。
正中心显现出暗红色落款。
察觉到不对劲的程大器赶忙凑近查看,眯着眼睛读出上面的字迹。
“白发老闲事,青云在目前,赠张……张……”
后面的字迹被顾云舟的手挡住了。
“张九旭。”
顾云舟忽然开口。
朝着底座轻轻一吹,露出本来面目。
淡青色八角碗状瓷器,此时被从下面去掉多余部分后,造型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这是……笔洗?!”
职业就是与笔墨打交道的程大器猛的反应过来。
“张九旭……是草圣张旭!我想起来了,那句诗是唐朝名臣高适送给张旭的!”
“天呐!这是草圣张旭用过的笔洗!”
程大器嘴唇有些颤抖,看顾云舟的的眼神,像是见鬼一样!
他是怎么发现原本的釉质下藏着这东西的?
就凭随意扫那一眼?
我的天呐!
这小子还是人吗?
即便他不懂瓷器,但这樽笔洗被人以这么隐蔽的手法遮住本来面貌,不想让外人看见。
就基本可以确定,这玩意是真的!
听到动静的程小雨急忙从沙发上起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一把夺过顾云舟手里的笔洗,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的字迹。
错愕张开了嘴巴,略微有些失态。
“还真是张旭……”
“狗东西,可以呀……”
“小雨,你怎么说话呢?”
程大器呵斥一声。
一旁懵逼裴志一脸疑惑。
“姐夫,张旭是谁?比你也有名吗?”
“而且这个什么笔洗,也不太大的样子,应该值不了多少钱吧?”
程大器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我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大夏草圣相提并论?!”
“我画一百年画,也比不上人家写一个字值钱!”
“我记得前几年苏黎世拍卖行拍出过一件品相并不比这件好的宋代徽宗笔洗,成交价12万……美元!”
像这种小物件,即便是古董,一般来说价值并不会太高,如同的唐宋笔洗,也就几万块的样子。
但如果有名人加持,可就不一样了,会成百上千倍的翻番!
顾云舟发现这樽,品相虽然算不上一等,但奈何人家有背景故事啊!
而且关联名人还是两位,张旭和高适,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妈的!真他娘的眼红啊!
裴志顿时脸色煞白,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12万美金,那换算成大夏币,可是小一百万呐!
而且听姐夫的意思,顾云舟手里这件,价值甚至还在12万美元之上!
败家娘们呀!八百块钱就把这泼天富贵送出去了!
“大中午的吵吵什么?”藏好宝贝的陈岚一脸嫌弃的走了出来。
刚才让顾云舟灌了一肚子气,饭都不想吃了。
本来想睡个午觉,这帮老爷们却喊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小雨,一个破底座有什么好看的?”
“回头小姨送你点值钱的!”
程小雨撇撇嘴,“我就想要这个。”
宋徽宗的笔洗和这个比起来,简直连根毛都不是。
这种宝贝,在他们书画界看来,更多的是精神价值。
谁能拒绝用草圣张旭的笔洗作画呢?
想想都让人心驰神往!
“闭嘴吧你!”裴志恨恨瞪了老婆一眼,心在滴血。
“你家衬多少钱呀,一百万都不放在眼里?”
“傻波一了吧?人家小顾掏到宝了!姐夫说那是草圣洗笔用的,这个才是真宝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你什么好呢?”
陈岚一愣。
她是大学老师,自然听说过草圣张旭的大名,瞬间脸色煞白。
“姐夫,你别吓我。”
“什……什么笔洗,不会是我的那个底座吧?”
“不是你的,现在是人家小顾的,被你八百块钱卖掉了!”
程大器叹了口气。
这败家娘们,跟她姐姐一个尿性!
“人家小顾好心替你鉴宝,你不领情不说,还出言贬低,现在好了,你不要的东西,让人家捡漏了,这个就是报应!”
一旁顾云舟笑而不语。
不露声色的扫了一眼裴志,他还在等待时机。
“不……不可能。”陈岚听了这话,疯了似的抱起程小雨的手,睁大了眼睛看着上面的落款。
“假的!绝对是假的!”
“丽丽说这就是她几十块钱收来玩的,怎么可能值一百万!”
如果说刚才顾云舟说青花瓶是赝品,让她气得吃不下饭。
那现在自己八百块钱卖出去的垃圾,摇身一变成了价值百万的稀世珍宝,还是被顾云舟得手,简直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别他妈摸了!”裴志怒斥一声,“手套也不戴,给人家摸坏了,你赔的起吗?”
“一天天的,就知道咋咋呼呼,欠了一屁股债,还学别人买古董,你开过那窍吗?”
“现在好了,白花五万不说,又搭进去一栋房子!”
事到如今,他已经对顾云舟的鉴宝技艺提不起一丝怀疑情绪。
人家连藏那么深的宝贝都能一眼看破伪装,你那破花瓶是个什么东西,小顾能看错?
陈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顾,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专坑自己人呢?你要说这是张旭的笔洗,我不就不卖了吗……”
“你可别踏马来这给老子丢人现眼了!”
“人家能捡漏,那是人家的本事!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吸引力!”
裴志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要给这败家娘们一巴掌。
手在半空,却被顾云舟拦了下来。
“裴叔,都是一家人,别动气。”
他笑得很自然,“我确实一开始就觉得这笔洗有点怪,想深入研究一下,又担心陈姨不同意,所以才冒昧提出要购买。”
“其实这东西呢,当初我就没打算收下,本来就是你们的,我花钱只不过是为了方便一探究竟而已。”
气氛到了,还卖人情了。
裴志错愕回头,“小顾,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物归原主啊,我的兴趣只在于探究艺术品的真伪,对于它的实际价值,我并不十分感冒。”
唉……这假话说得我可真踏马难受……
欢欢,记住爸爸的好。
物归原主?
程小雨不解的望向顾云舟,“狗……云舟,你疯了?”
“你没听到我爸说,这个笔洗值多少钱吗?”
你要求我涨工资的时候,可没这么痛快。
你舌头挥舞多少次,才能挣够这一百万?
等等……
他好像也算高收入人群,我一年给他的,都不止一百万了……
想到这里,程小雨语气一滞,忿忿闭上了嘴巴。
“你懂什么?小顾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程大器眼珠子一转,立马开口。
“这叫视金钱如粪土,高风亮节!”
“裴志,人家小顾一片好心,送你这么一份大礼,你不收下岂不是寒了人家的心意?”
他心里算盘打的咔咔响,把这樽笔洗送给小雨,她没准能答应自己找小老婆的事儿,起码以后鬼混时也有点底气。
但想买,也得找方法。
顾云舟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自己提买卖,人家还不好意思多收,还多承一份人情。
可这个人情如果让裴志来承,再合适不过了!
反正裴志家里还欠着自己买房子的钱,到时候二次收购,也好商量。
裴志一听这话,眼神中惊喜还带着些扭捏。
“小顾,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本来都买下来了,况且我们有规定,不能收受……”
“诶?”顾云舟抬手打断,“裴叔,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太重了。”
“我本人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怎么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儿呢?”
“笔洗本来就是你们的,我花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好,还得谢谢你和陈姨能让我过这一次手瘾呢,这和送礼八竿子打不上关系!”
“快让陈姨把宝贝收起来,别失手掉地上!”
脸颊还有泪痕的陈岚一听这话,得而复失的感觉让她欣喜若狂!
还不等老公回应,直接抢走程小雨手中的笔洗。
“对对对!刚才的钱是小顾付的过瘾费,不是卖他!”
“再说了,又没签合同,不构成买卖,你白在司法机关待这么久,都不如人家小顾懂!”
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把笔洗搂进怀里便冲去了卧室。
顾云舟暗暗叹气,你是真的活该被口嗨啊!
你甚至都不准备把八百块钱还给我……
见身侧的裴志神色尴尬,欲言又止,顾云舟选择马上岔开话题。
“裴叔,饭味儿好香呀,忙活半天,我都饿坏了,还不开饭吗?”
裴志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朝着沙发上闲躺着的程小云吩咐一句,“小云,帮姨夫去楼下买五瓶茅子,回来报销!”
“今天小顾好不容易来一次,一定得喝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