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朱光华气极反笑。
“真是艺人没脑子，助理也跟着一个尿性！”
“你以为我的角色是什么人能演的吗？”
“我都不说你的年龄适不适合扮演剧中男主的父亲，就算能用化妆弥补形象，你的演技够格吗？”
“你这种臭鱼烂虾也妄想乘人之危，在这种大制作里讨个角色？做梦去吧！”
如果对方用把手机录像放出去的办法作妖邪，他或许还会忌惮那么一丢丢。
但演戏？赶紧拉倒吧！
上赶着自寻死路！
就凭你一个20出头的毛头小子，谁给你的勇气，跟我朱光华抢饭碗？！
真是笑话！
“有没有演技，试过才知道。”顾云舟微微一笑，把头发往后捋了捋，弄得和朱光华一样，是个大背头。
“张导，我记得剧本中有一场男主父亲面向海边向已故妻子内心独白的戏，可不可以现在让我试一下？”
张艺深吸口气，扫了眼嗤笑不已的朱光华。
算了，试试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他根本不对顾云舟的演技抱任何希望，起码也能敲打敲打老朱，让这个老戏骨知道，自己已经动了换角的心思！
没准能让这二人收敛收敛，不要继续胡闹！
“顾云舟，你随时可以开始，没有外景和灯光，将就一下。”
“哼！浪费时间！”朱光华不屑的哼了一声，“看一个外行演戏，和观赏有人在街上拉屎有什么区别？让人恶心！”
“朱老师您别生气，坐下歇一会儿。”赵白桦谄媚的搬过一张椅子，放在老朱屁股下面。
“有些人就喜欢在专家面前丢人现眼，咱们又拦不住，就当看个笑话好了！”
秦若影嘟起小嘴，开口争辩道，“我昨天传授了顾云舟一晚上演技，他很聪明的，你们凭什么看不起他？”
“老板，别说了，我本来觉得不是很丢人的……”
顾云舟捂了捂脸。
他们之所以看不起我，你是主因。
张艺瞥了二人一眼，大手一挥。
“action！”
话音刚落，只见顾云舟忽然微微弯下腰，眼神变得深邃无比，面部表情也从无奈，瞬间变化成了一种带着心酸和无助的状态！
身上的朝气蓬勃的气势，像是变戏法一样，彻底成为了一个垂垂老矣的父亲！
张艺眼皮一跳，这小子有点东西呀！
他作为业内资深导演，顾云舟入戏时，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尤其是对老人神态细节塑造部分，拿捏得十分到位！
顾云舟颤颤巍巍向前一步，挪到摄影棚正中，目光波澜不惊的望着前方，好像面前是一片宁静的大海。
“爱莲，你总说人生是一件爬满虱子的华袍，既然无法逃避问题，就要想办法应对……”
苍老的声音从顾云舟喉咙里发出的刹那，张艺整个人忽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像！
太像了！
他模仿的不是朱光华，而是自己在写剧本时，脑子里对这个人物原有的那种感觉！
甚至连声线和说话的语速都一模一样！
震惊之余，连忙打开一旁的摄影机。
可更让他吃惊的画面再次出现！
从镜头的角度看，顾云舟竟然在没有经过提前安排的情况下，只凭直觉，就找到了画面中最合适的位置！
连调整焦距的过程也给自己省了！
若隐若现的侧脸，情感复杂的面部神态，还有那看似微微颤抖的手指，简直像是刚从剧本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张艺对秦若影的助理事先熟读剧本并不怎么意外，可这家伙竟只凭记忆，就一字不差的将台词脱口而出，声音清晰，情绪饱满，丝毫看不出一丁点的磕巴！
要知道这可是整部电影中，最难拍摄的几个长镜头之一，必须一镜到底，对演员的基本功要求极高！
所以张艺才不辞辛苦，请来了著名老戏骨朱光华，希望他能将人物刻画的丰满一些。
可也为了照顾朱光华的年龄，选择把这段戏放在最后拍，为的就是让老朱记忆台词，更好的揣摩人物性格。
万万没想到，朱光华还没做好准备的事，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助理，演绎得淋漓尽致！
镜头中的顾云舟眼眶含泪，时而低声呢喃，时而情绪高亢，在向逝去的爱人倾诉最近所遇到的烦心事。
不断变化的表演方式，非但没让人有任何出戏的感觉，反而使得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人彻底沦陷进去！
赵白桦直接看傻了眼，像是见鬼了一般，眼神惊恐。
朱光华表情呆滞，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独角戏。
他下意识的嘴唇微动，在脑海中幻想画面，看看如果换成自己，会不会比顾云舟表现的更出色！
但是失败了！
一次……两次……三次的模拟都失败了！
顾云舟对人物的刻画程度，简直到了入木三分的地步，每一个表情动作，就好像是经历无数次磨炼过的，挑不出一点瑕疵！
就连眨眼的频率，都能透露出别样的人物情感！
匪夷所思！
不远处的黄鹂，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询问，置若罔闻，连魂儿都被顾云舟的表演吸走了！
我……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有没有真材实料，她一眼就能看穿！
顾云舟此时的表演，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
不对！他比教科书还要准确！
“老陆，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天才……”
“什么天才？黄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们不要乱来，公司已经在联系资方了，小影的角色80能保下来！”
“不是80，是100！”
黄鹂猛的回过神来，急不可耐的重回摄影棚中央，就等顾云舟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立马喊停。
“再会吧，爱莲，我会陪着你，我也会陪着孩子们。”
顾云舟脸上释然一笑，有种说不出又让人内心震动洒脱。
长达两分半的内心独白，没有一个字错误，没有任何一处语气丢失情绪，每一个举止动作都浑然天成。
让人莫名臆想，这个二十多岁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多么苍老的灵魂！
寂静——
好像所有人都没察觉到，试戏已经结束了。
一旁的朱光华死死咬着牙，顾云舟的表现好到让他抓狂！
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不……不过如此嘛！”赵白桦讪笑一声，用胳膊捅了捅老戏骨，“您说是吧，朱老师？”
见对方沉默不语，识相的闭上嘴巴。
张艺跃跃欲试，正要起身去和顾云舟握手，只听一道冷漠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我经纪公司的员工目前只能表示这么多，你如果还有其他要求，我们得先开会讨论一下！”
黄鹂抱着胳膊走了过来。
她看出，张艺意犹未尽的情绪都快抑制不住了！
哼！
现在后悔没一开始就维护我家小影了？晚了！
待价而沽一直是她的拿手好戏。
张艺脸上显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按下摄影机，立马从导演椅上起身。
“黄鹂，我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这段影像虽然不是正片，但我一定要把它剪到片尾花絮里面，太经典了！”
“你千万不能拒绝我的要求！”
“小顾，你来，你过来！”张艺一把拉过面带微笑的顾云舟。
“人才呀人才！”
“你早些时候怎么不跟小影过来试戏呢？”
“我是昨天，才正式成为秦小姐的助理的。”顾云舟坦然笑笑。
昨……昨天？
一听这话，张艺差点惊掉了下巴。
“你是说你一个晚上，就能记住这么长的台词，还将人物琢磨的这么透彻？”
“黄姐，这都是可以说的吗？”顾云舟看向黄鹂。
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而事件的最终目的，还是要维护女神秦若影的利益。
恰好，经纪人就是处理这些琐事的。
黄鹂满意的点了点头，小伙子不骄不躁，没有被大人物的青睐冲昏头脑，非常不错！
“张导，我代表秦小姐和顾先生的经纪公司，正式向你提出意见，我们要改戏！”
张艺丝毫不加犹豫，“改！立马就改！”
在顾云舟的表演衬托下，所谓老戏骨的朱光华之前的镜头，他都想删了扔进垃圾桶！
什么东西！
显而易见，自己现在必须得站在顾云舟这一边，迟疑一秒，都是对自己几十年从业经历经验的亵渎！
“怎么改？”黄鹂勾起嘴角。
“我代表剧组，小顾和小影代表你们经纪公司，双方合作洽谈，咱们都提意见！”
“老张，你不能这样！”朱光华一急，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扯动下身痛处，哎呀咧嘴。
可他也顾不了这么多。
“你跟我说好的，剧本里的角色不能随便改动！”
“可老朱你现在已经不在剧本里了呀。”张艺摊摊手，“你刚才亲口说的，有小影没你，你现在可以走了。”
“小顾，你刚才记录生活了吗？”
“记录了。”顾云舟微笑点头。
“对了白桦，你之后的戏份可能会大大减少，如果接受不了，也可以和朱老师一起走。”
张艺语气十分冷淡，他是需要顾全大局，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赵白桦神色惊慌，立马从老戏骨身边撤离，“张……张导，您别这样，我不走，我做梦都想拍您的戏，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张艺随意摆了摆手，没有回应，转而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打量起了顾云舟。
影帝！
二十多岁的影帝！
我下一部电影里二十多岁的影帝！
太夸张了，太不可思议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情无法平复！
黄鹂闻言微微点头，正要再提要求，就听旁边一直痴痴站着的秦若影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边哭边鼓掌。
“太感人了，我想我爸，我想我妈，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