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器现在心中有些忐忑。
面前站着的,分明是卖给自己假画的人,但他却丝毫不敢用质问的语气跟朱光华说话。
这毕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高端人脉之一。
如今也只能旁敲侧击,询问水仙册的由来。
“朱大师,你后来有没有跟比利时那边联系过,我购买的那四幅水仙册的原主人,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些内部细节?”
朱光华微微心惊,怎么忽然提起这事儿了?
这都多少年过去,难不成被他发现了?
不应该呀……
一脸镇定道,“也是偶尔,不过我们聊的全都是一些高端艺术品的话题,况且水仙册人家已经出售给你了,没事儿总提它干什么?”
“怎么,你是觉得我担保的水仙册有问题?”
“嘿嘿……”
程大器讪讪笑了一声,“怎么会呢?我不相信谁,还不相信朱大师你吗?”
“就是最近有个朋友看过,说其中一幅的某些细节上,可能不太对劲……”
朱光华一听这话,立马绷起了脸。
“大器,你这是什么意思?”
“怀疑我卖给你的是假画?”
“不敢不敢!”程大器连忙摆手,“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朱大师不必当真!”
他本人也算个顶个的人精。
见朱光华这么急着否认,甚至连其中过程都不加询问,心中基本有了个大概。
自己差不多就是被朱光华和外国人联手骗了。
但古玩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买定离手,即便打眼,买家连找后账的资格都没有。
要怪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况且以朱光华在大夏文化圈的地位,和他因为这区区2000万闹别扭翻脸,属实有些得不偿失。
如今也只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受邀前来参加画展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纷纷过来跟主人打招呼。
“朱大师,你先随便看看,我招呼一下其他人。”
“你随意就好。”
朱光华含笑点头,一副高人风范。
等程大器一走远,脸上表情忽然一变,急忙转身,来到画展正中那幅醉僧图跟前,熟练的掏出放大镜,仔细研究起来。
不像其他人,老戏骨从一进门就凭借敏锐的嗅觉注意到了这幅画。
直觉告诉他,自己今天捡漏的机会又来了。
趁着别人还没发现,自己得赶紧把它研究透了!
嘶——
随着不断观察,朱光华不自主的吸了一口凉气。
“程大器不是说这是一幅赝品吗?我怎么看着,跟真的一样?”
画纸的纹理,笔锋走向,以及人物刻画的喜欢,完全是已故名家傅长生的手笔!
还有这画纸上的折痕,与之前自己在展馆见到的真迹简直一模一样!
“不对,有问题!”
“以程大器这种好面子的性格,怎么可能把一幅赝品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朱光华微微皱眉,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马,还记得前年你给我看过的那张傅先生醉僧图的照片吗?还找得到吗?”
“太好了,立马给我发过来!”
“别问干什么,我立刻就要!”
“好了,就这样!”
正当他仔细打量眼前的醉僧图时,忽然远处一声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失魂落魄的跑了过来。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他简直是魔鬼!”
朱阔脸色惨白,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
“什么情况?”朱光华神色不悦,低声教训道,“告诉你多少次了,在这种正经场合,得压得住气场,别人才会高看你一眼!”
“一个小雨身边跟着的畜生,他竟然污蔑我的祖国!”
“你的祖国?”朱光华微微摇头,“小声点,我们的移民手续还没办下来呢,别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
“这要是传出去,对你爹的舆论影响不好!”
朱阔神情不忿,可也只能闭嘴。
叮咚——
朱光华手机上发来一张照片。
老戏骨急切打开,开始参照原图仔细比对起眼前的醉僧图。
从老僧衣衫的纹理,人物物品间的距离比例,以及真迹中纸张细微处的磨损痕迹。
“一样……完全一样!”
“好你个程大器,竟然防上我了,搞到这种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还赝品,赝你大爷!”
一旁朱阔见老父亲神神叨叨,自言自语,很是不满。
“爸,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你儿子受了委屈,你也不说帮我出口恶气,老盯着一幅破画干什么?”
“破画?”老戏骨眉头一挑,“老子不精打细算,你去樱花国玩女人的钱从哪来?”
“别用你那点谈情说爱的屁事儿来烦我!”
朱光华很激动,他自认为对程大器可谓是手拿把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用什么办法,底价把这幅醉僧图买过来!
哼!
这俩天刚被张艺的剧组除名,虽说对方念及旧情,也给了30的片酬,可丢了的面子和损失的钱财却让他很是不爽。
今天受邀前来,本就是抱着捡漏的心态,遇到这么大一个漏,当然要上心!
“老程,你过来一下!”
朱光华朝不远处招手。
“失陪,几位慢慢看。”
程大器虽然对对方这种召之即来的呼叫方式有些不满,但今天毕竟是自己的场子,也不好随意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诶呦?朱阔也来了?”
“怎么了,朱大师?”
“这幅赝品什么价?”朱光华指着醉僧图,可以把“赝品”二字说的很重,并紧紧盯着程大器的脸。
想看看他是否真的不懂这幅画的价值。
“不好意思朱大师,这幅画是亲友所赠,挂在此处只是供人参观,不卖的。”
程大器笑笑摇头。
老阴逼,又想坑我?
“不卖?”
朱光华脸色一肃,“老程,这就是你不讲究了!”
“你办画展不就是为了卖画吗?现在客人看中了,你来一句不卖,不就是存心戏弄人嘛!”
“况且只是一幅赝品而已,送画之人肯定也没放在心上,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他时刻都在强调这幅画不值钱,就是为了一会儿能以低价收购。
不过他还是拿不准,程大器到底知不知道这幅画的真假。
老艺术家环视了一圈纷纷投来询问目光的客人,面露难色。
“朱大师,你不要这么大声。”
“这幅画对我,对小雨,都有十分特殊的意义,真的不能卖,如果你想研究,等画展结束,咱们到家里慢慢欣赏!”
哼!
那怎么行?
朱光华本来就准备一鼓作气,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一举拿下,怎么可能给程大器再把画拿回去的机会?
非但没有听从意见,压低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大声。
“老程,你这就太小气了吧?”
“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我好心好意给你来捧场,你这么晃点我,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他就是要让程大器骑虎难下。
反正这家伙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如果能从一个人身上挣两次千万级别的快钱,这交情日后也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了!
眼见周围客人接二连三的簇拥过来,程大器顿时有些焦急。
这不是来砸场子的嘛!
身边已经有人开始询问。
“老程,今天画展只是参观,不卖画的嘛?”
“诶呦,你可害苦我喽!我请的外国贵客马上就到,人家就是来买画的,牛逼我都替你吹出去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掉链子?”
“老程,你办画展,不会就是为了提携一下自己的女儿吧?你早说这种情况,我也就不来了!”
在场都是尚京市书画圈的名流,非富即贵,基本上也是冲着程大器的名头来的。
这么一闹,难免心中颇有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