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人民公园的长凳上,一八旬老者气喘吁吁。
身体佝偻,手掌抖得厉害,是劳累过度的表现。
虽看着年老体迈,但眸子里时而闪过的一抹凌厉之气,却是普通人无论如何都练不出来的。
蒙天南,原大夏西北某军区司令员,看面相都知道,年轻时绝对是个狠角色。
身后,两名体型健壮,不怒自威的刚毅中年分立左右。
“蒙老,今天先歇了吧,太阳都落山了。”
“对呀,都找了半年多了,日以继夜,您身体吃不消呀!”
二人脸上隐隐露出担忧之色。
自从蒙家小独苗在去年春节前后在首都北安失踪以来,蒙老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没日没夜的在全国各地奔走探寻。
原本硬朗的身子骨,在这段时间里,好像苍老了十多岁。
“不行!”
蒙天南猛的抬头,提起一股气,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嬛嬛还等着爷爷呢,我多歇一分钟,我的宝贝孙女就多受一分钟的罪!”
“你们俩找人去打听,我去小湖那边看看!”
语气不容置疑,说完,颤颤巍巍朝着远处走去。
身后二人对视一眼,神情无奈。
小家伙都失踪半年多了,以司令员通天的关系,都没打听到丝毫线索,只是三个人硬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几个月来,蒙老几乎踏遍了西南五省每一座城市,询问恳求每一个遇到的人,次次碰壁。
其实大家差不多都有了心理准备,能费尽心机将老司令的孙女儿绑走的人,肯定是携宝自重,又怎么可能随便把孩子扔在外面呢?
说不准嬛嬛都已经……
唉!
“七号,你去附近先订个旅馆,我在路边发发寻人启事,二十分钟后,还在这里汇合。”
“上边在昨天已经打过电话了,尚京市如果还找不到,就是硬绑,也得把蒙老带回去休养!”
“是!”
二人一左一右,分头行动。
“同志,跟你打听个人。”
蒙天南强忍着炎热带来的眩晕,小心翼翼挪到湖边,脸上堆起卑微的笑容。
不远处,一个戴着遮阳帽的钓鱼佬正烦躁的甩着鱼竿。
一整天,一条鱼也没有钓到。
“叫谁同志呢?谁他妈是你同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同志两个字的意义悄然发生了改变。
蒙天南并不生气,从裤兜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照片,上面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天真可爱。
扶着膝盖弯下腰,凑到钓鱼佬面前。
“小……小哥,你近半年来,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孩子?”
“他叫嬛嬛,六岁半,会写自己的名字,聪明伶俐,可招人喜欢了,还……”
“嬛嬛?”钓鱼佬头也不抬,“我踏马还华妃呢!”
“老变态,甄嬛传看多了吧你?”
“滚!”
“小哥,你就看一眼,万一见过呢?要是能提供相关线索,我必有重谢……”
蒙天南低声哀求。
他不想错失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希望,也要试一试!
“老东西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再烦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骨头掰折了?”
钓鱼佬忍无可忍,抬手啪的一声,打飞递过来的照片。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照片摇摇晃晃飘到了湖里。
蒙天南呆呆望着渐渐远去的孙女,他没有发火,或者说,早已失去了发火了力气。
这半年多的寻找无果,早就让他身心俱疲。
全靠意念支撑着!
而这一巴掌,好像彻底打破了蒙天南仅剩的希望!
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完全崩溃!
顷刻间老泪纵横。
心口一颤,一股无法用言语表述的疼痛感席卷而来!
“嬛嬛,我的嬛嬛……”
“找不到你,爷爷也没脸继续活着了……”
“嬛嬛,你如果在那边的话,等等爷爷,爷爷马上就来了……”
蒙天南捂着心口,大口喘着粗气,义无反顾朝着湖中心走去。
钓鱼佬吓得直接从小折凳上掉了下来。
“卧槽!你来真的?!”
慌慌张张向四面投来疑惑目光的路人解释。
“是他自己投湖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你们都看到了,待会儿警察来了,可都得给我作证!”
……
顾云舟捂着脸,百无聊赖的靠在公园的长椅上。
本来是不堵车的。
“老艺术家真不是人,开房不敢用自己身份证,非得踏马用我的!”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尊老爱幼,年轻人要懂得分享,你踏马爬上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跟老子分享?”
顾云舟低声抱怨。
希望欢欢今天带货会顺利一点吧……
看了看手机,7点55,估计最少还得堵一个小时。
正打算抱着胳膊在长椅上眯一会儿,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快来人呀!有人落水了!”
“快报警!快报警!”
……
顾云舟猛的睁开双眼,下意识回头望去。
小湖边围了好大一圈人,大声叫嚷,热闹非凡,有的还拿出手机拍起了小视频。
“妈的!有人落水赶紧救人啊,记录上生活了?”
当下起身,飞奔而去。
“让开!让开!”
众人只听见后面有人着急催促,再一眨眼,一道年轻的身影瞬间窜进了湖里!
“哎呦!今天这是怎么了,跳湖还拼团?这不是添乱嘛!”
“傻波一,人家那是去救人!”
“那他才是傻波一,这世道,别说救不救得了,就是能爬上来,那老头儿都得讹这小子一笔!”
“有道理,我还是肤浅了……”
顾云舟奋力朝着湖中心冒泡的地方游去,靠近目标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凭借年少时鱼塘摸鱼的老道经验,很快抓住了一条胳膊!
好在公园人工湖里注的是死水,阻力没那么大。
不过这老头的心倒是挺大。
看着能喘气,就是不往自己身上爬,一副你爱救不救,要不我死湖里,要不咱俩一起死湖里的架势。
“大爷,你在上面努努力好不好?”
“让下面的人一直动真的很累!”
顾云舟扑腾着水花,使劲全身力气,才将接近昏迷的老头拖上岸。
“让块空地出来!”
顾云舟将老头平放在地上,一边坐着心肺复苏,一边大声喊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但是一帮围观群众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个个只是假装忙活,根本没有打电话的意思。
“救护车是问打电话的那个要钱吧?”
“你自己揽得事儿,就自己叫呗!”
紧要关头,根本没人估计一个路人的死活。
反正不管自己的事儿,万一这老头儿死了,自己垫的钱问谁要去?
顾云舟眉头紧皱,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冷漠,亲爹都靠不住,更别说萍水相逢了。
要看老头儿脸色煞白,表情痛苦的捂着胸口,他就知道这是急病犯了。
咬了咬牙,立马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黄色小蜡丸。
卡掉蜡封,将里面的棕色丸子塞进老头嘴里。
是前几天薛青赐予的复活币,希望有用吧……
“大爷!听得见我说话吗?”
“把药压在舌头底下,用力抿!”
顾云舟凑到老头儿耳边大声呼喊。
“嘿!小伙子!”
“一看你就没在社会上吃过亏,本来就没救的人,你现在喂他吃东西,事后死了都是你的事儿!”
“对呀,你拉他上来已经仁至义尽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身旁几个围观群众一脸过来人的神态教育道。
顾云舟默不作声,用力按压着老头的胸腔,他不能因为害怕被讹,就什么努力也不做。
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呀!
他生平厌恶顾老四那种漠视他人的利己主义者,要是自己今天真的无动于衷,又和那样的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幸运的是,老头在吃下药丸不到两三分钟,脸色逐渐开始恢复些许血色。
痛苦的表情也有所淡化。
顾云舟脸色一喜。
有门!
他知道现在处于救援的黄金时期,一刻也不能耽搁,更不能将希望放在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身上!
当下把老头抗在背上,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万幸的是,人民公园和人民医院同在尚京市的核心地段,二者距离很近。
以顾云舟的速度,甚至可能还比要经历堵车的救护车要快一些。
“医生!快救人!”
顾云舟一进医院大厅,立马大声呼喊。
几名护士见情况紧急,瞬间围了过来,翻眼皮看舌苔,开始观察体征。
“病人什么情况?”
“我目测推算,大概率是急性心梗!”
顾云舟心里也没底,自己的爷爷当初就是有这毛病,发病时的状态,和老头十分相似。
交谈片刻,走廊里匆忙推来一辆担架床。
护士一边招呼病人,一边头也不抬朝着顾云舟指挥道。
“病人家属去挂号处录入一下信息!”
“顺便先缴纳部分费用!”
“通知急诊室,准备抢救!”
顾云舟一脸懵逼,缴费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呀!
忽然,手指被勾了一勾。
老头儿像是略微恢复了意识,无力抬手,将一团泡烂了的碎纸塞进他的掌心。
“老夫……蒙……蒙天南……”
还没等说完,就被一群护士包围着推走了。
顾云舟挠了挠头,徘徊半晌,犹豫的走向挂号处。
“我给南天门挂号……”
玻璃窗里面的医生白了他一眼,“这是医院,别嬉皮笑脸的!”
“什么南天门,我还哮天犬呢!”
“你挂不挂?不挂别挡着别人!”
顾云舟无奈摇头,只好拿出看家本事。
“病人顾老四,疑似急性心梗,我办理一下住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