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漆黑的屋子,很快烛火亮起来,带来一些微弱的光。
光芒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黑暗之中,昏黄的烛光即使再微弱也很惹人注意。
开会前的仪式,从万年前开始,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烛火被摆在圆形木桌的中间,九个身穿黑袍的人分次落座。
富丽堂皇不是这里的风格,战争并不是件文雅的事。所以简陋被保留了下来,直到现在,他们的桌子上也没有酒杯这种东西,尽管,众长老们十分热爱美酒。
沉默,没有人说话。这也算仪式的一部分,静思或者默哀,具体含义,由于时间太久了。人们已经遗忘,也许这九人之中会有人记得。
但显然,他们不会对此而做出什么解释。
也许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声音。房间里没有风,可烛火却不停地摇摆着,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在下一刻熄灭。
还是没有人说话,沉默的时间有长有短,但到了现在也该结束了。
是时候了,九个人慢慢地站了起来,低着头。然后,其中的一个人开口说道:“依据第二条例,十二长老会行使其权利,我宣布,本次会议开始。”
庄重的时刻已经过去,接下来可以放松下来。开会是个费人的活儿,找个舒服的姿势比什么都重要。
议案公示前是段愉悦的时光,十二长老会不常开会,这些人也就不常见面。往常,他们几乎不出墓地,几个老家伙可能几十年都见不到一面。
开会也就成了他们几个老家伙的见面会。
寒暄是不可避免的,通常都是先问候被问候者的坟头,然后再问候本人。
即使扯些别的,也都会围绕墓地展开。
可惜,会议不提供点心和茶水,不然还有的聊呢。
议案会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发布,专人负责,他们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他们只负责决定。
一开始是一些开胃小菜,各个地区的一些琐事而已,比如:某个训练营的扩建,觉醒者的培训,某个墓地要求增加预算等等。
方案已经列好了,要么同意,要么驳回。很简单的事,举个手就行。
按照多数原则,一半及以上票数,议案通过,否则,驳回。
接下来就是一些硬菜了。
墓地人员的调动,四个学院的预算,下一批觉醒者的挑选次序。
这些事不好决定。如果你见过如海的未知尸潮,你就不会觉得自己的墓地人多了。
抢人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件事倒还可以商量,毕竟,有那么多的墓地要守,人员调动的数量其实很少。
但学院的预算就不得不吵了,谁会嫌弃自己家的钱多呢?傻子么?
至少他们不是傻子,不过,也不会因此伤了和气。无非这次你多,下次我多嘛。
也就四个学院,轮着来嘛。
而觉醒者的挑选次序这件事,伤了和气也不能放过,优秀的苗子意味着战力。在守墓人中,力量是评判一切的标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经过上万年的发展,自然而然就会形成许许多多的派系。
以二长老为首的长老派,和以五长老为首的革新派。剩下的一些则是两边不讨好的中立派了。
争吵一旦开始,很难在短时间内结束。扯皮的事情很多,论代的又忙着找祖宗。骂人的忙着骂,嘴笨的就可以撸起来袖子,磨磨菜刀了。
这里拿菜刀砍人才是传统,毕竟没有人会被砍死。侮辱人而已,
扯皮的,骂人的,拿菜刀砍人的。众多的声音汇杂到一起,一时间,这里成了一座菜市场。
唐朝的时候,却没有这样的地方。人家起的名字雅,叫“市”。小一点的,叫做“坊” 。木兰替父从军前逛的也是市。可怜咱们的木兰,上场打架还得自备家伙事,花钱去送命,华尔街大鳄见到了也的满面通红——自愧不如。
吵架没有停的时候,反正这些人也不会口干,喝茶是不会喝了。三长老这个不嫌事大的悠闲地翘着二郎腿,饶有趣味的看着热闹。
坐镇此处实在是个无聊的活计,好不容易来个有趣的事他可不想就这样草草收了场。
扯皮的他帮着扯,骂人的他给递族谱,打架砍人的他就给磨刀。
他刚听到一个老不死滴隐秘野史,正想继续听,钟声忽然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头“晦气,这个时候来”
那是来自大地深处的哀鸣,第一号墓地,罗古塔。
七声沉重的钟鸣,不断从罗古塔中传来。
三长老的脸色变了变,“得,好戏没了”
钟鸣打断了一切。
威严,庄重的钟声从他们的头顶传出,然后逐渐向外传递,带动整个罗古塔一起震动。
第1号墓地,罗古塔,丧钟发出了第一声悲鸣。
原本的常务会议不得不改为紧急会议,好在不用等人了,在紧急情况下,当人数大于或等于九人时便可以召开紧急会议,决议诸事。
一切事情无条件挪后,开始紧急预案。
发生了什么,长老们并不清楚,但正在响动的丧钟告诉他们:有人死了。
并非只有死亡才会引发丧钟,一个人的死亡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在庞大的守墓人组织中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人死去。
而这并不会引发丧钟。
但一座墓地的失守会。一个墓地的失守往往意味着成百上千的未知的逃逸。
这样的后果太过严重,因为普通人根本无法应对未知,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长老们无动于衷,事实上,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失守的是201号墓地,最高境界的未知也才凡极境。再者,他们又不是本体前来,他们的本体都各自在自己的坟头里镇守呢。这里头唯一的真人是三长老。
今年轮到他来坐镇此处,三长老打了打哈欠。他向来这种做派,对于打打杀杀之事毫无兴趣。如果不是丧钟响了,他本应该在会议室里看好戏。
这下好了,好戏没得看,活还得干。该杀的未知,暴动什么。
他并不需要亲自前去,那样只是用牛刀杀鸡而已,何况,他还得坐镇罗古塔。
不过执行部就可怜了,今年本来事情就多又摊上这事,七声响,每一响都像是在往执行部长心里插刀子。
考绩不用多说,还要善后,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远处飞过来一道流光,眨眼之间,便已落在三长老的身前。
是个光头,脸上一道长长的疤,三长老转过身子,拿手摆了摆,他不喜欢长得丑的,就算是执行部的二把手也不行。
光头汉往后退来退,才敢开口说道:“善后已经完了”
三长老点点头,缓缓说道:“怎么个事啊,201不是安分的很吗?”
光头汉摸了摸光头,不过一抬眼,瞅见三长老那冷冰冰的俊脸,吓得一哆嗦,姗姗放下“事情还在调查,不过可以确定的事,是人为。”
“人为。有趣了,四百年前的那群蚂蚱吗?&34;
”这个……还要调查“光头汉尴尬地说。
遇到这么个事,还特么事人为,真是应了一句话“人在家中坐,过从天上来”
心里冤啊。还特么得来这儿挨骂。谁叫咱是副的嘛。
三长老无趣的摆了摆手,光头汉如蒙大赦,说了一句场面话,一溜烟跑了。
光头汉走后,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变了起来
“有趣,真是有趣”
………………
十二个人的座位,却只有九个人坐着。
坐着的人似乎没感到有什么不妥。
他们正在激烈争吵着什么。
他们是整个守墓人的最高领导者
被称之为“十二长老”
但他们现在遇到了问题。
有人
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要我说,这事一定是a字会那群害虫干的,根本就没有讨论的必要。必须彻底解决他们”六长老面色激动,言之凿凿。
七长老却不这么看。
他冷哼一声“解决,你说的倒容易。从四百年前的八王之乱,到后来的a字会。我们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
他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可是呢?解决了嘛?”
六长老不服了。
“牛老七!你冲我吼什么吼。我不想把他们解决吗?”
“哎呦,不知道是谁,在八王之乱的时候后被骗了出去,差点丢了性命”七长老阴阳怪气的说道。
“姓牛的,你鸭!”
六长老怒不可遏,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肃静!”
原本沉默不语的二长老冷冷的扫了扫二人。
“这里是议事厅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要打,出去!”
二位长老虽然心中不平,但还是乖乖坐下。
三长老看气氛有些僵,便开口道“大家别着急嘛,是不是a字会,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得等军部调查结果嘛。”
没人搭他的话,他却毫不在意,露出一抹十分自然微笑,接着道。
“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讨论是谁干的。而是善后嘛”
二长老点点头“这次足足有五十七名守墓人牺牲,此等血海深仇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
他敲了敲桌子,严肃道。
“虽然,我们在事情发生后立刻派人去处理这件事,但还是有未知漏网 。流窜的未知涉及到了第一条例。”
“我相信你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二长老,顿了顿。
眼睛看向一处,随后不着痕迹的挪开。
人人都知道,十二长老会,往往到会的只有九个。
在场的大都只有二长老,三长老,五长老,六长老,七长老,九长老,十长老,十一长老,十二长老。
于是,外界也把十二长老会叫做九人议事。
三长老笑呵呵的接话道“我们自是知道的。”
他抬起一只手,露出手上的一串木珠,一边把玩一边慢悠悠地说:“我听说,军部那边搞了个章程”
“人家啊,说是什么要全权负责。不用我们管了,让我们不用在这种小事情上费心了呢。”
六长老闻之大怒“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们,竟然敢管到我们头上!”
“肃静!”
“老六,注意你的言辞。”
然而,六长老显然没把二长老的话放在心上。
他虽然闭上了嘴,却是没有坐下,双眼睁得老大,很是生气。
“坐下!”
二长老站了起来,怒斥道。
哼!六长老这才乖乖坐下。
“诶诶诶,别生气嘛。军部好,我们也罢。咱都是一家人,人家也是为我们好嘛”
三长老冷不丁的说道。
一直沉默不言的五长老突然开口道“别阴阳人了。我过来,可不是听你放屁的”
“你——哼,粗俗!”三长老面色潮红,伸出他那青葱似的小手,单指指着五长老。
接着面色便恢复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继续挂上他那标准的笑脸。
二长老双手虚按,在场的所有长老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安静”
五长老淡淡看了看三长老,不再多言。
“我知道军部那边是好心,但我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干吧。虽然我们老了,可老骥伏枥,壮心不已。还是能干些事的嘛”
六长老立刻接话道“对对对,让这群毛小子看看……”
二长老扫了一眼,六长老立刻闭嘴。
只听他接着道“哎,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不过,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至少还有些经验,所以啊。能帮忙的咱们一定要帮着。”
他离开座位,缓缓开口“我想了一下,觉得呢,我们四院里的那些学生也该拉出来练练。我与军部那边商量了一下,希望今后也按照他们那边的方法一起离开墓地,出去练练”
七长老想了想,“那善后的事?”
二长老笑了笑“唉,我们虽然老了,但还是有些用的。”
事情就这样下了基调。
“那么,现在开始投票。对于此事支持的请举手”
听完二长老的话,五长老一时有些糊涂,想不明白这个老狐狸究竟想干什么。
要说什么善后的事,他是根本不相信这个老狐狸会在乎这个。
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五长老缓缓举起来自己的手。
“唐虎,尸潮又是什么啊?”吴忧虽然震惊,然而并不清楚什么是尸潮,他才从一名高三生成为预备守墓人不久,还有太多事不清楚了。
他见唐虎面色好了一些,这才问道。
“尸潮呢,也就是未知大规模暴动。由于墓地这个称谓的原因。人们习惯性的把墓地叫做坟”
唐虎耸了耸肩,无奈道“然后呢,坟里面的未知也就被叫做尸体了”
“之后又延伸了一系列的名称。比如把小规模的未知暴动叫作诈尸,把杀死未知叫做盖棺等等。”
“以至于后来的人们做自我介绍时总这么讲,我是xxx坟的啊,xxx一点也不好,总是诈尸”
“额——很适合”吴忧只能这么说了。
陌白蹲在地上
默默念道
“很多人,很多人,很多人。”
“希望,你们在那边不再遇到未知”
他不知道,自己的祈祷会不会有用,但他还是很诚心的在自己的心中默念着
“愿你们在最后的安息之中,平安无事,没有痛苦,没有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