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1 / 1)

千山风雪 蓬莱客 2295 字 2024-11-26

第62章

第62章

伴着门锁开启的响动声,门口亮起烛色。妇人手托烛台现身,应未料到这个时辰,李霓裳还和衣坐在榻沿上,一愣。

“小娘子醒着最好不过了。振威太保来了,道是有事....妇人回望一眼身后,解释一句,话音未落,只见门后身影一晃,已是走来一人,停在妇人身前,发声命她退下。

妇人犹豫了一下,终是不敢抗命,放下烛台,慢慢走了出去。李霓裳认了出来,正是那夜在黄河边山麓口前拦路的那个人。只见他恭恭敬敬,向着自己深深作了一个揖,口里说道:“深夜冒昧来访,实是唐突,还望小娘子见谅。在下复姓宇文,单名一个敬字,天王便是在下叔父。这里见过小娘子了。但不知小娘子芳名为何,可否知?"

李霓裳怎会理他,依旧坐着,冷面侧对不动。

宇文敬非但不恼,再看几眼,反而愈发心动起来。

那夜他在马上惊鸿一瞥,便念念不忘,本以为再也没机会遇了,心中未免遗憾,对那个裴家小子,更是又妒又恨,没想到转个身,此女竟自己撞了出来,又被带到这里,若不是碍于谢隐山的阻挠,他早就已经来了。

不住了,方才悄然到来,强行屏退看守,闯了进来。

今夜他实是睡不着觉,眼一闭,浮现的就是那美人的朦胧模样,腹热心煎地实是忍耐其实严格来说,他连此女确切模样也没看清。第一眼是月下照面,她几乎整个人藏在裴家子的怀里,只露出张朦胧面庞。第二眼倒是白天,但距离太远,也没机会细看,就被谢隐山的人给带走。不过,这丝毫也未影响他对这女郎的印象,只觉她极美。此刻终于得以近距离相对,他口里说着话,眼却一直在窥,借着灯火之色,终于确密人息并未蠢错女郎喜喜是蕙芙蓉的张婵姐娇爱粉雕稽的一花齐身登定决心,无论如何,他也要去向叔父求告,求他将这女郎赐予自己为妻。义王陈永年曾多次私下里告诫他,天王不好女色,叫他平日亦要克欲慎行,勿再往府邸里充塞美人,免得引他侧目。他深以为然,奈何天性好色,便如腹饥之人好食,无法自控但是这回,不一样了。

莺俦燕侣,如此,既能得美,又顺天王心意,岂不两全其美。此番只要得到此女,他便洗心革面,那怕遣散后院也是无妨,往后金屋贮娇,只与她位前朝公主。

更何况,此女的身份,虽然目前他还不敢完全肯定,但十有八九,她就是裴家娶的那去年冬,齐王之女被人送到天生城里来的时候,他人不在,但城中不少人见过崔女模样。

就在今夜,义王陈永年私见过他,告诉他一件事。这个与裴二关系匪浅的女郎,好似就是崔女。再联想到裴二与前朝公主联姻一事,他不得不猜测,此女极有可能就是公主本人陈永年的意思,倘若是真,便看机会,能否说动天王,将公主嫁他。倘若这是真的,夺叔父仇敌所娶之女为妻,此女还是公主,不但极大地羞辱对方及其家族,对这边来说,也不失是件人无我有俾睨群雄的增光添彩之事,更不用说,她还有天生祥瑞之名,有助于稳固他的地位,增加威信。

总之,娶到她,好处多多。

他在心里盘算停当,看一眼四壁,赶忙赔笑讨好:“小娘子怎会住在这里,太委屈了!谢隐山是如何做事的!我这就引你换一居所,小娘子请随我来!李霓裳怎会应他。

宇文敬一顿,想了想,又笑道:"小娘子应还不知我这边的情形吧。我叔父雄兵百万,所向披靡,潼关一战天下震荡,谁人不惧我叔父之威。料不用多久,什么大召皇帝,青州齐王,还有河东裴氏,统统必将覆亡!剩下大小武夫,诸如江都王陈士逊之流,更都是些士龙沐猴之辈耳,不足一提!我叔父夺天下,如探囊取物而已!”他靠近些,稍稍压低了声:“小娘子你还不知吧,我叔父无妻无子,膝下唯我一点血脉而已。将来他的一切,全是我的!只要你跟从我,我向你发誓,往后我必对你一心一意,以你为贵,你想要什么,我悉数双手奉献给你!"

李霓裳起初还以为他是受他那个天王叔父所遣,来这里要说什么正事,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歪到这上头去了,越听越不像话,浑身不适,正难受着,想到裴世瑜此刻就在屋顶之上,只怕这人说的这些胡言乱语,全都叫他听了去。他脾气不好,本就爱动不动发怒。万一又误会到自己的头上,那可怎生是好。重!我和你都不认识!不知你在说些甚的胡言乱语!你快给我出去!想到这里,她慌乱地偷看一眼屋顶那个方向,立刻站起来,指着屋外怒道:"太保她自觉语气已是极重,却不知才恢复言语能力不久,中气不足,嗓音细弱,又根本不懂如何骂人,发出的怒斥之音,听在对面这登徒子的耳里,便仿佛燕语莺啼,娇娇滴滴,又见美人灯下嗔态,也是另一番的美,极美,半身都要酥软下去,顺着她话便调笑起来:“不识又不打紧。我今夜来访小娘子,咱们不就相熟了吗?李霓裳耳中听得房顶上好像起了一道轻微的咔哒之声,疑是他踩动瓦片所发,急忙站起身,自己飞快向外走去。这宇文敬一时心痒难揉,色心大作,连陈永年叮嘱他先保守秘密也忘记了,冲口就问:"小娘子你可是圣朝的那位酌春公主?"李霓裳一愣。

这样子落入宇文敬眼里,知应是了,倍加狂喜,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也不顾了,几步冲了上去,噗通一下,跪在她的脚前,挡住去路,仰头道:"我对公主一见倾心,一面过后,便念念不忘,梦劳魂想。待我继了叔父大业,我唯公主马首是瞻!"“对了!”

他想了起来。

"我听闻圣朝有不少皇亲王公乃至先帝的身后之地惨遭强贼挖掘,抛尸扬骨者,亦是不在少数!待到将来,只要公主一句话,我必为他们重新修庙,以表我对圣朝敬虔之心!李霓裳看他越说越是荒诞,脑海里已自动浮现出裴家二郎发怒的模样,愈发心慌,更担心他怒极不顾他自己安危冲动行事,怎还肯停留,拔脚迅速绕过去就要走,哪想到宇文敬伸手,一把扯住住她的裙裾。

“求公主疼惜我一些可好!”

李霓裳何曾见过如此厚颜之人,吓得惊叫一声,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小金蛇也开始警惕起来。

然而,不待李霓裳想到小金蛇,房顶上的那位裴家子先便已是忍不下去了。方才早在他听到这宇文敬对她口出不敬开始,便就隐怒不止。及至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本还在踌躇,思虑这宇文敬分量或许不够,未必就能换得自己和她一道离开。但此刻,一股恶念突突地涌上心头,完全无法抑制。

什么生死,不过小事而已。

刀捅死这厮,剩下,全看天意。

裴世瑜立刻便做了决定,现身拿下这厮,直接以他为人质,换她离去。待她走后,一此番真若死在这里,心志难酬,固然遗憾,然而,他不会后悔。家将士在,他们会继续守卫。

没有他裴世瑜,北方的边关和追随裴氏的百姓们,也还有兄长、大师父以及无数的裴她陷入此境,却唯他一个人而已。

为她而死,他觉得值。

谢隐山。

裴世瑜正待一脚踢破屋顶跃下,忽然此时,院外火把晃动,疾奔来了几人,领头竟是只见他奔入,迅速来到那扇门前,一掌推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住手!”

是何意?

谢隐山喝了一声,人已到了近前,两道锐利目光扫了眼屋内情景,皱了皱眉:“太保这宇文敬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撒手,又意识到自己还跪在地上,丑态毕露,知外面应有不少人正在暗中观望,臊愧不已,从地上起来,勉强作出无事的样子,讪讪地强行解释:“女子十分重要,是捉住裴二为叔父复仇的关键。我担心关在此处不安全,前来察看而已....他一顿,索性改口:“人还是我带走吧。由我亲自看管,必万无一失!."

太保秉性,谢隐山如何不知。方才便是外面的守卫将消息传到他那里的。他不动声色将女郎挡在自己身后。

“太保放心。此事天王交给了谢某,若有意外,谢某自会向天王请罪。不早了,太保也亲眼来看过了,便请太保放心回吧。”

“今夜无事。"他又补道。

宇文敬却不肯走。

他方才改口,是想在这女郎面前挽回一些颜面,却当场遭谢隐山落脸,当着这公主的面,

叫他愈发难堪。

方才自己在她面前,分明是夸下海口的,此处除了天王,便数他地位最高。这叫他如何下得了台?

又想到平日积怨,忍不住变了脸色,发作出来:"谢隐山!你休仗着自己有些资历,便颐指气使,忘了你的身份!此次叔父受伤,全是因你保护不力!我告诉你,这女子,我非要带走不可!

谢隐山面上不见任何怒色。

保再等一夜,待天明我禀过天王,自不会阻拦。

"太保执意如此,我亦无不可。只是,此事须先告知天王。如此晚了,不好打扰。请太他的语气恭敬,然而,话里毫无可商榷的余地。

“你--”

宇文敬脸色涨得通红,一咬牙,正要拔刀,这时,外间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义王陈永年已驱散周围之人,匆匆奔入,看一眼屋内情景,神色微变,径直疾行到他身畔,一把

捏住他手,将那已拔出一半的刀给压了回去,接着,立刻转向谢隐山。“太保今夜喝了些酒,方才出于对天王的关心,这才乱了分寸,做事不当,又胡言乱语几句。咱们老兄弟了,跟随天王多年,也算是太保长辈,看着他大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天王面上,暂且不与他计较。待天王身体养好,下回有机会,叫太保摆酒,向信王你罪,如何?

说罢,横宇文敬一眼。

宇文敬方才是要在美人面前争面子,此刻冷静下来,自然也害怕谢隐山告到天王面前去,见状,急忙借坡下驴,向着谢隐山拱手赔罪。

谢隐山一开始赶到,本也无意将事闹大,言语里暗示过宇文敬,只要他立刻离去,他便当今夜什么事也没有,不会惊动天王。奈何宇文敬自己油盐不进。此刻见陈永年如此话,思忖一番,想到天王整家族唯剩这一个后裔,也只能笑了笑,作罢。随即不再停留,领着垂头丧气的宇文敬走了出去。

陈永年暗松出一口气,知今夜此事算是过去了。瞥一眼那个站在谢隐山身后的公主,谢隐山目送两人离去,安慰了李霓裳一句,叫她不必害怕,继续去歇。她低着头,一声不吭。他也没在意,只当她被方才的事吓到了。出去前,他习惯性地又环顾一圈四周,忽然,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很难说清,或是他多年刀头舐血练就出来的直觉。总觉此屋仿佛哪里不对。但到底哪里,一时又说不明白。正待再察看一番,这是,听到外面似有异动,立刻奔出,一愣只见天王不知何时,竟也来了。

跪。

他乘在一架两人抬的坐辇上,停在对面,仿佛正在看着这边。周围守夜的卫兵纷纷下陈永年带着宇文敬出来,显未料到会遇如此一幕,定在了原地,一时竟忘记反应。如此深夜,还带着伤,天王竟仿佛又喝了酒。

谢隐山从他那方向来的风里,嗅到了淡淡的一缕酒气。"怎的,美人还是不够吗?"天王似笑非笑。

“那就再赏你两个。明日自己去挑罢!”

哭流涕。

他话音落下,宇文敬已是上去几步,扑跪在地,一面用巴掌轮番抽自己的脸,一面痛"侄儿错了!叫叔父失望了!恳请叔父再给侄儿一个机会!侄儿发誓,明日起,痛改前非.....不不,今夜立刻便遣散姬妾,往后一心一意,听叔父的话!为叔父办事!忠心不二!死不辞......

坐辇在悔罪和抽巴掌的声音里渐渐远去。

谢隐山看着义王领着垂头丧气的太保离去,四周寂静了下来,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追了上去,进言道:“天王怎还饮酒?养伤最忌活血。”说完,并无任何回应。

漏,

又叫那小子钻了空。别的不怕,天王伤情在身,还请入夜后,无事勿出。谢隐山无奈,只好转了话题:"启禀天王,我有些不放心,总疑心营寨万一哪里还有纰贪生怕死之辈!此番他若是真敢再来闯寨,孤反倒肯高看他一眼。天王终于冷哼一声:“你过虑了!都这时候了,还不见那小子有半点动静。不过也是个谢隐山一顿。

“不必跟了!孤方才睡不着,出来透口气而已!

"

言罢,坐辇自顾去了。

谢隐山只得停在原地,目送那一抬坐辇登上高坡,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他停在原地,望着四面黑漆漆的山寨,心中的那种不安之感,变得愈发强烈,正在费神思量,忽见天王身边的一个亲随疾步走了回来,传来一道命令。“天王有命,将那女子带去,由天王亲自安置。”